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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番石榴 夏薄冰,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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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很尴尬,但我说的确实是真心话。
“……”夏薄冰微微一怔,紧接着那怔就又成了他眼底浓的化不开的笑意,“谢谢夸奖许抱书同学。”
“嗯。”我强装镇定,“没关系。”
这二十四块钱到底还是被我偷偷摸摸的又装回了书包,没有花掉。
“先走了啊抱书。”到了公交车站,张衍政和陈昕诗坐另一路公交车走,于是我们四人分了别。
又剩下我和夏薄冰。
“我有两个问题想问你。”在等待的过程中,我歪头看他,“我早上来的时候为什么没有看到你?你是几点来的?”
夏薄冰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他单肩背着包,也歪头看我。
我突然觉得他真的很高,即便我已经有176,
但他还是低着头看我的。
“你真的没有看见吗?”夏薄冰反问了一句,倒是把我问愣了。
没有看见吗…我努力回想,从我上车、转站、下车…没有吧。但夏薄冰这么问肯定有他的道理,可能真的有,只是我没有注意到…
“噗。”
我听到轻微的一声,于是疑惑的看向来源 。
夏薄冰肩膀直颤,眉眼弯弯。
我没有反应过来:“你笑什么?”
“你真的信啊?”
“你…”我细品了一下他话里的意思,“你!”
这个人在耍我!
“这么好骗以后被人卖了都得帮人数钱。”夏薄冰不知道什么时候掐了根草在嘴里,含糊不清的。
可恶!
“被卖了第二个就把你供出来。”我没好气道。
“行。”夏薄冰很轻很快的打了个响指,伸手在我面前挥了挥,“那许抱书同学,以防你被骗,以后就跟我一起走,好不好?”
“不好。”
“许抱书同学?”
“我考虑考虑。”
“好。”夏薄冰和我一起上了姗姗来迟的公交车,两声滴滴过后,坐到了靠窗的两个位置,“要记得回复哦。”
他比了一个六,然后在耳边晃了晃。
“知道了。”我说。
即使转了站,但时间也算不上长,除去转站时间也不过十几分钟。
下了车,我和夏薄冰就慢慢吞吞的沿着河边往小区的方向走。
但准确的来说,是我在慢慢吞吞的走,而夏薄冰在放慢了速度等我。
但他没什么不耐烦的神色,反而是拿出了手机对着我:“走的好稳啊这位同学。”
我正低头看路,闻言迷茫地抬起头:“你在干什么?”
“录像。”
“录像干吗?”
“记录生活呗。”
“好吧。”
“那我来采访这位许同学,请许同学批准。”
“你问吧。”
“好。”夏薄冰笑了一下,低头按几下屏幕,又把镜头对准了我。只不过这次是前置,将他自己一齐拍了进去,“那许同学全名叫什么呢?”
“许抱书。”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夏薄冰开玩笑道。
“我妈妈原本想给我起名沈枕书的,”我想了想,“但是她想抱书更像个学霸一点,就是许抱书了。”
“原来如此,那你妈妈预测的好准哦。能不能改天也给我测一测?”
“啊,我妈妈去世了。真是不好意思,要是早点认识就好了。”
夏薄冰不再笑了。我以为他要说什么“对不起,戳到了你的痛处”什么之类的话,刚想开口说不用,却听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
“你没什么要说对不起的。”他说,“只是我有点晚了而已。”
我没有回答。
“夏薄冰的声音又是那样的酥,听得人脑袋痒痒的,“那么许同学,我还有问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要和我一起回家吃冰西瓜吗?”
我愣住,接着一种细若游丝的笑意从心底漫上来,汇聚成嘴角的上扬。
“好。”我说。
毛球大概是许久没有见到我了,我刚进门就听见一声“喵”,然后一团白就懒懒洋洋的倒在小腿边。
“又碰瓷。”夏薄冰给我拎了拖鞋,蹲下把毛球抱起来。
毛球不情不愿的叫了一声,又跳下来窝到沙发上了。
“脾气见长啊。”夏薄冰似乎是无奈,但还是笑了,“刚抱你来的时候都不敢吃东西。”
毛球舔了舔爪子,并没打算理他。
“坐。”夏薄冰指了指沙发对我说,“我去冰一冰西瓜。”
我点了点头,坐在沙发上。
夏薄冰进了厨房,我拿出手机给外婆发语音。外婆不识字,所以平常都是我打视频给她,偶尔发语音。
“外婆我去同学家啦,晚点回来,钥匙你留在门口的花盆底下就行。”
松开手,语音“咻”发送。我又习惯性的翻了翻朋友圈。
张衍政发了一张照片,我仔细辨认了一下,大概是他帅气的侧脸,陈昕诗在下面狠狠“赞美”了一番。
还有一些初中同学的,我不怎么想看,手一划,退回了列表。
增加了一个新群,名为“高一情报群”。
不断有红点弹出来,我点进去看了看。高一的哪个班都有,甚至张衍政和陈昕诗也在里面,大概就是前者拉了我。
不过我很佩服他的一点就是自来熟。
七班——狂:诶有无人和我外卖拼单,我想吃披萨呜呜
三班——我是一名好人:我!兄弟一起!
二班——来献其琛:加一!
三班——我是一名好人:@来献其琛琛哥,好兄弟一辈子!
七班——狂:懂我!@我是一名好人@来献其琛
四班——青青子衿:拼个外卖就成好兄弟了,牛。
三班——我是一名好人:最好的兄弟只需要最朴素的方式。
七班——狂:兄弟我挺你。
接下来不知道谁发了个句号,下面就都是整整齐齐的“。”了。
这个“我是一名好人”就是某位姓张的。至于那个“来献其琛”,我思考一下,大概是那个叫杨琛的琛大少爷。
我点进了杨琛的头像,他头像挺普通的,是一片一晃而过的竹林,模糊。
至于朋友圈,跟他本人有些不符。什么都没发,还仅三天可见。
兴致缺缺的退出来,抬头就见夏薄冰端着一个盆出来,还微微溢着水。
等到他把盆端在面前的桌上,我才看见里边黑绿条纹的西瓜。还挺大的,占据了整个盆的空间。
“我还以为你要放冰箱里冰。”我说。
“冰箱里冰的吃了有的会肚子疼,太凉了。”夏薄冰说,一边拨了拨,西瓜给翻了个面,“用自来水泡也可以有冰镇的效果,而且不是很凉。”
我点点头,之前小时候和外婆在乡下生活,见过外婆用井水泡瓜。那里面的水特别冰,西瓜吃起来也和冰箱里拿出来的没什么两样。
我原本想说些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又像断了弦一样,想不起来。
过了约十分钟时间,夏薄冰把瓜拿出来了,带着水珠,干净透亮。
他用水果刀将西瓜切成两半,将其中一半插上勺子递给我:“尝尝。”
我接过来,还能感受到湿意。瓜瓤红的很漂亮,西瓜籽也很少:“谢谢。”
看上去就像冰沙一样,我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凉丝丝甜滋滋的,也不冰牙。很软,像绵绵的雪似的。
“很甜。”我说,“沙的。”
夏薄冰抱着另一半西瓜,也挖了一勺:“嗯。凉不凉?”
“不凉。”
“那你喜欢吃沙的还是脆的?”
“都可以。”
“真的?”
“嗯…脆的。”
“知道了。”夏薄冰满意的点头,把他吃到一半的西瓜放下,又朝厨房走去。
“干吗去?”我问。
他没回答我,过了一会儿端了一盆类似于石榴的东西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我又问。
“西瓜不想吃可以不吃。咬一口这个。”夏薄冰没直接回答,而是拿了一个出来递到我的面前,“皮也可以吃,洗过了的。”
我放下西瓜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那种预想中的果皮的酸涩口感并没有出现,而且几乎没尝到什么味道,就直接咬到了白色的果肉。
是甜的,带着一点微妙而恰到好处的酸。入口即化,除了里面的籽咬着“咯嘣咯嘣”的,其他一律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很软糯,很像是冰淇淋的感觉。
“怎么样?”夏薄冰问。
“酸甜。”我说,“很像冰淇淋。”
“这个叫做番石榴,也有人叫它芭乐。”夏薄冰终于解释道,“这种东西在江城不怎么常见,所以没太多人吃过。”
芭乐?番石榴?我微微蹙了一下眉。
我吃过的,我想。那是小学的时候了,当时在乡下的镇子里上学,张衍政和陈昕诗就拉着我在村里疯跑。有一家开豆腐店的老板娘跟我们混得很熟,拿了果子给我们吃,说是一朋友送她的。
就是这个东西。
但是那次一点也不好吃,又酸又涩,很脆。张衍政陈昕诗连呸了好几下,说再也不吃这东西了。我则一小口一小口啃完了。
后来呢?后来就和他们俩一起来江城上学了,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夏薄冰。”我无厘头地叫了夏薄冰一声,等他看过来时才慢慢腾腾地补充,“明天一起走吧。”
窗外大树的枝桠向四周伸延着,像胆怯的幼猫般探进窗口。绿意在眼底摇晃,蝉长久的、不断的鸣叫。
细细碎碎的光斑投在桌面、地面上,摇摇晃晃,像牙牙学语的孩童。
我和夏薄冰又说了些什么,模糊的人声夹杂着风扇转动的“嗡嗡”响动。
夏日可畏,我的高中时代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