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反派的白月光替身后》青色流

7、第 7 章 引身化阵

　　方定山，连云宗。

　　议事殿门前，姚启成立于白石阑边，单手贴握坚硬冰凉的横杆，抬头望着天空，日头正移，快接近正午了。

　　他圆目半阖，气声沉沉，时辰过去许久，七星子仍迟迟不归，总不会出了什么岔子……

　　这在心头念头乍起乍灭，不，不会的。

　　姚启成松开石杆，粗矮圆润的身材左右移动来，脚踏云雾轻遮的地板来来回回。

　　心神不定间脑海浮现少年那张凌厉无匹的脸，和那双骇人的眼神，明明只是个毛头小子，明明孤立无援，下一刻即将粉身粉骨，却依旧迸发着身经百战的大修都不由慌神的气势。

　　姚启成闭上眼，少年当时的模样愈加清晰。

　　荆棘岭，诸方围剿，血染长衫，哪怕站都站不起来，头亦不曾低下，众人眼中的困兽，砧板上的肉，仍做着徒劳的抵抗，可单以少年的神情论，仿若世间任何东西都不能将他杀死，肉身可亡，魂犹不消。

　　而不消的亡魂，力量固然损耗，也要挨个将围剿的群修撕咬的鲜血淋漓！

　　姚启成睁开眼，想想都禁不住汗毛竖起。

　　绕他一介最重方位的阵修此刻步法亦变得杂乱无章。

　　七星子，念及七个爱徒，姚启成一面说服自己卫无咎受重伤下定敌不过，一面没来由的担忧，结果不来，横竖都忐忑不安。

　　其实，只要前往侧殿看看七星子的魂灯，便会有结果，动用飞举术距离不过几步远，而这几步的距离姚启成却不敢下决心，害怕结果非他所愿。

　　卫无咎是受了重伤，然在重伤之下却仍能在包围中逃掉，绝对不容他小觑。

　　几天里，他既没死，又会恢复到什么程度呢？！

　　姚启成如西瓜圆滚的脸色皱的难看，开始后悔同意七星子前往，应该自己亲自去的，如此保管万无一失。

　　姚启成正犹豫不定，门下低阶弟子来报：“启禀师尊，卫无咎拜山。”

　　“……你说什么？”姚启成正六神无主，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卫无咎还活着，那么……

　　姚启成脑子乱成一团麻，再三确认：“你看清楚了？当真是卫无咎？”

　　弟子受姚启成高喝，半跪在地上，吓的瑟缩的像只鹌鹑，牙齿磕碰道：“是他，弟子看的真真儿的。”

　　姚启成捏紧拳头，把自己绷成根蓄势待发的弓弦，担忧的还是发生了，该回来的没回来，不该来的反倒来了。

　　姚启成眼中杀气蒸腾：“他现在何处？”

　　弟子道：“正在山门外等候。”

　　等候？姚启成颇为意外，时至今日倒论起礼数来了？属实可笑。

　　他转动一对核桃目，略略思量后，道：“那便请他进来。”

　　“是。”弟子依言退下，折返山门外，传达姚启成的意思：“师尊有请。”引等候的那对美貌少年男女进入。

　　长阶下，少年男女相视一眼，不疾不徐地步步踏上台阶。

　　少女默默跟在少年，穿过偌大宽阔的仙院广场，脸边荡开不尽的雾气，目光时不时环顾两边各行其是的院中子弟。

　　见好多人本来忙忙碌碌一见他二人造访，皆表情复杂，眼神聚集头前的卫无咎与她，来回穿梭不定，紧接严阵以待，如临大敌。

　　通禀的弟子一路将两个外客引至姚启成所在的议事殿，一进去便见姚启成威风八面，高居殿中主位目视下方。

　　林夕若暗暗端详镶金缀玉宝座上的连云宗主，高冠华服，个子不到五尺，体态圆润，若非那张脸过于粗粝凶巴，高坐宝座那样子倒有点像财神。

　　可惜这位像财神的姚宗主既不和蔼可亲，也不喜笑盈盈就是了。

　　上座的姚启成并未注意到林夕若自顾自的小九九，注意力全扎根在她前面的少年，从上到下恨不得洞穿每寸筋骨，可惜他修的是阵法，不是眼法，洞不穿筋骨，只能从表象推断。

　　卫无咎自进门至站定，呼吸如和风，轻盈如燕雀，哪里像个受伤的该有的样子。

　　弟子复命：“禀师尊，人带到。”

　　“嗯，你下去。”

　　“是。”

　　随通禀的弟子缓缓退下，姚启成按耐不住先爆发，开门见山道：“卫无咎，你还敢到本座的连云宗来？”

　　卫无咎也不干站着，拉着旁边的林夕若同坐进侧座，反正来都来了，迟早必有一战，何必急于一时，该道明的总归要道明：“为何不来，不来如何清算与姚宗主的账。”

　　卫无咎口中的账林夕若不明白，姚启成却不会不明白，他指的是五天前的荆棘岭。

　　姚启成噌地站起，再顾不上什么一宗之主的架子，怒极反笑：“哈哈哈，你要跟我算账？我还没跟你算账，我问你，我那七个徒儿呢！”

　　卫无咎百无聊赖地检查座椅边的小几，发现上头搁置着茶杯，掀开杯盖里头却空的干净，他无趣地丢落杯盖，方慢斯条理的去理会高位上目眦欲裂的姚启成。

　　“死了。”他简短道。

　　而短短两个字，带给姚启成的冲击不亚于久久卡在炼虚期上不去，身为修者，看重的无非修为高低和弟子传承，修为尚可花年岁修炼，可弟子要想培养成材需要费的力气更多。

　　姚启成握住椅把，稳住身形，进而确认：“人是你杀的？”

　　卫无咎理所当然：“不然还会有谁？姚宗主，你派弟子去杀我，这结果又有什么好意外的。”

　　姚启成活像被气傻了，连道两声：“好，好哇，看来你果然已复原，倒是我小看你了！”

　　林夕若坐在外位，局外人的她冷眼旁观未动干戈却火药味十足的双方，坐立不安，她本不欲同来，卫无咎却坚持，美其名曰帮她练胆子，见不得杀人见得多了也就见得了。

　　反派大都癫狂，卫无咎更是癫狂的没边。

　　他似乎笃定自己会胜，或者非胜不可，若不胜便双双葬身此地。

　　林夕若叹口气，说不准盼卫无咎胜或者败，终归胜败都逃不过要死人。

　　她这口叹气吸引来上方姚启成的注意，后知后觉卫无咎来时带着位少女，侧目相向，少女的容貌令他微怔，转瞬即明白过来。

　　哼，卫无咎桀骜不驯，离经叛道，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包括教养他的师尊司徒空，对二师姐许嫣然倒情根深种的很，时至今日都忘不掉。

　　话又说回来，亏得这点，五宗才得以在荆棘岭设伏。

　　卫无咎好笑道：“你该不会以为我重伤而亡了吧，或者修为尽失？所以才让你的弟子找我送死。”

　　姚启成咬牙切齿，阴阳怪气遮都遮不住：“我的确小瞧你了，沧澜宗能出你这样的弟子，真是司徒空的福气，沧澜宗没以剑道领袖修界，倒以教徒领袖修界，真是可喜可贺。”

　　把林夕若听的好不意外，看不出姚启成体态敦实，嘴皮子倒利索的很。

　　姚启成损司徒空，卫无咎也不恼，却也不想听，不想听的并非内容，而单纯针对司徒空这个名字，他对这个名字的厌恶程度胜过世间任何物什。

　　“废话少说，”他款款起身，直接道：“动手吧。”

　　姚启成摇摇头，好心提醒：“你想就这么跟我打？那这位姑娘怎么办，你不怕波及到她？打坏了上哪儿再去找这般容貌的。”

　　卫无咎带个凡女前来，等于把破绽露给敌人看，姚启成假意提醒，实际上是想试试卫无咎的态度，看他是否真的在乎少女。

　　卫无咎偏不上当，冷冷道：“她的命是我救的，就算因我而死也算不得什么，姚宗主，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卫无咎的决绝搞得姚启成无话可说，结果显然始料未及，眼神投向林夕若，期望她能给予个不同的反驳，却见她不动声色，一副对自己替身的斤两心知肚明的样子，既不生气也不意外。

　　卫无咎掌边火气升起，形成气刃，划破空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向姚启成，来势汹猛，姚启成没敢硬接，灵活的矮闪避开，借机侧旋擦过卫无咎背面，意欲背袭，电光火石间，姚启成改变主意，由攻卫无咎变成攻林夕若。

　　姚启成掌中运转灵力，一发下怎料扑了个空，在旁的卫无咎早先一步揽过林夕若躲避开，自己则正面对向兜圈子背后袭击的姚启成。

　　姚启成见事不成，卫无咎下一发火势将打来，他仍不打算正面抗衡，身形闪动，似颗庞大的球飞滚出殿门。

　　借双方阻隔殿门的契机，双手飞快动作，指间合成方圆屏障，屏障无限扩大，层层叠叠，直至罩住整个殿门。

　　卫无咎嗤笑，以为凭个屏障就能困住他么，他掌变火光气刃灼灼，用力挥动下，庞大的月牙锋芒照屏障门整个切开。

　　哗啦，透明的屏障如琉璃片片破开，连同屏障后的姚启成共相碎裂开。

　　林夕若经刚刚被卫无咎揽过身去，避开袭击，少年的力道太猛，直把她甩的头晕，少顷清醒过来，对当前的状况一片茫然。

　　卫无咎上前查探，她一并跟上去，疑道：“他怎么碎了……”

　　卫无咎凝视着门口，屏障破裂的碎片仍在掉落，点点光影错落，照着凝视它的人，纷繁如镜。

　　他似问似答：“引身化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