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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不可杀凡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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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夕若兀自埋头吃饭,什么也没留意到,置外界于无物,只是一面吃一面可惜这么香香的炖肉自己不方便吃,也不方便给小白带了。
一顿晚饭吃的索然无味,在卫无咎的催促下,她草草解决完一小碗米饭,跟随他离开席间,临行前不忘向王家母子道别。
她礼数周全,因受人好意,亦因身份隐瞒的歉疚,王家母子一个年长的勉强笑笑,一个年轻的只以饭食为掩,眼不见耳不闻的自我欺骗。
回到屋内,林夕若见桌上烛台的残烛已经燃尽,在最后一点星星之火快要熄灭时,赶紧又从抽屉里拿了根新的给续上,这间屋子原来是王氏所住的,因为他们到来才给腾出来的,所以什么用具都备的齐全。
林夕若点上蜡烛,反手把门上了锁,对卫无咎宽慰道:“呃你别太在意,他们真的什么都不懂,而且只是起个名字而已,都是假的,当不得真。”
卫无咎一派轻松,不以为然:“我有什么好在意的,”他在桌前坐下,看着零星的火点重新燃亮,眼里跳动着火光,继续道:“他们所期盼的,永远也不可能实现。”
是了,正是如此,哪怕全天下的人都盼着他快些死掉,他都不会遂了任何人的愿。
那就好,林夕若点点头,表示放心。
更深露重,长夜漫漫。
林夕若躺在里侧,保持着一个姿势很久,久到自己都以为睡着了,意识却清晰着,屋子里的蜡烛已被熄灭多时,周遭一切都昏昏暗暗的,她在此时睁开眼,黑暗中亦浑然不觉。
外侧的位置是空的,她伸手间丝毫温度感受不到,该躺在外侧的人没有睡下,她继而摸索着桌椅的位置望过去。
那处,在门窗糊纸破洞穿过的月光的照射下,静静斜坐着一人。
果然,他还没睡!
窗上的糊纸似被什么划破,裂开一道口子,容纳进外面的月光,月光顺着口子同样形成一道光线,斜照在对着的卫无咎身上,光线有限,只依稀勾勒出他侧脸的短短一面,月光照过他的一块皮肉,却照不出皮肉的丝毫温度。
卫无咎一动不动,半倚着桌椅而坐,如寒石雕就。
他一双眼睛隐在黑暗中,看不到情绪是什么样的,只约莫正对着月光射进来的口子,不知在想着什么。
林夕若却像看到了本质,说不在意,其实还是在意的吧。
被人如此咒骂,没有谁能做到坦然处之。
何况这一切的发生本非他所愿,他却要无端承担起恶名。
林夕若寻着那点光注视着那处的卫无咎,纵然什么也看不清,仍想这么看着他,这么陪着他,至少在这种时候可以让他不是孤独一个。
她不再想去说什么宽慰的话,或者做些别的,因为那都是徒劳,倒不如还他份安静。
林夕若并不认同卫无咎的杀戮,杀人总归不是绝对的正确,事态的演变或许另有别的活路走,她只是可怜他,可怜他却找不到这样的活路。
卫无咎直直的盯着窗纸的破口处,并未察觉到床上林夕若投来的视线,他盯着那唯一光亮的地方,黑暗中的光源,哪怕是月光也显得有些刺眼,他因而眯起眼,却又移不开。
卫无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睡不着觉,干坐在这里无趣的盯着月光,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在乎别人眼光的人,可因为王泰的那些话,没错,尽管他不想承认,他因为那些话辗转反侧都无法入眠。
明明在林夕若身上他已经赢了,可那些轻飘飘的话却让他无法释怀。
说不在意那都是装的,人间的百姓恨他至此,不惜以肉食命名,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真是好笑,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他有害过那些人吗,便要如此恨他。
凡人,卫无咎自踏入仙门,便不再算是凡人,对于这样的群体,在他流浪街头的少时,所接触到的都是这些群体的冷漠,他的命于凡人眼中大抵和妖魔之于凡人是一样的,轻如鸿毛,贱如蝼蚁。
明明从来没有人在意过他的性命,明明没有人在意过他这个人,现在又凭什么来恨他,有什么资格妄论他的生死!
裂口的月光骤然变得愈加刺眼,卫无咎瞳孔大张,跟着起身,走向那道月光,以手掌穿过窗纸将它破坏掉,然而失去了窗纸的遮庇,外面的月光反而得以增大,照进来由一开始的一道变成一片。
卫无咎却毫不停顿,径直拉开门走出,任那天边的月光趁机顷撒了一地。
他走到院子,见晚饭的餐桌变得空空荡荡的,四面的房屋一并黑漆漆,正值亥时,正是万物静谧沉眠的时候,东面黑漆漆的屋子里却传来微弱的说话声。
卫无咎本来只想出来透透气,敏锐的听到了声音便不自觉被吸引过去,他轻巧走到东面屋子,没有发出丁点的响声。
东屋是王氏暂住的地方,儿子王泰因为地方不够几天里都睡在西边的杂物房里,但在应该睡觉的时辰王泰的声音却在东屋响起。
以修士的耳力,卫无咎甚至不需要太费力贴近,只隔着屋子几步便听的清清楚楚,他站在一侧墙外,侧耳向里,倒想听听这母子俩有什么秘密非得在熄了灯的大晚上说。
王氏的声音先从内传来:“阿泰呀,要娘看这事不然就算了,咱们村子里又不缺姑娘,你的条件也不差,就算因为你父亲的缘故不好找,慢慢来也总会有愿意的嘛,咱们村西头那个翠翠不就挺中意你的,只是她爹娘不愿意,咱们好好和他们说说……”
“娘,”王泰紧接截断了王氏的良苦用心,“太晚了,我现在就喜欢林姑娘,自打那天在山上见了她,我眼里就容不下别人了,我非她不娶。”
卫无咎本来只抱着八卦的心,没成想王家母子谈论的内容竟然与他有关,喜欢林姑娘,非她不娶?这王泰倒是把主意打到他的人头上了。
他果然猜的不错,王泰对林夕若的殷勤不是白来的。
怪不得,这母子俩对他的态度,和对林夕若的态度截然不同,原来是看上了她想她做他们王家的媳妇,至于他则是最大的绊脚石。
亏得林夕若左一个好心肠,右一个好心肠,却哪里知道人家打的什么主意。
这天底下哪会有白来的好意!
王氏叹了口气,“唉这又是何苦呢阿泰,那林姑娘就算再好,毕竟是有主的人,难道你真要为了她铤而走险吗,害人的事会折寿的,咱们怎么可以做呢。”
王氏所说的害人的事,卫无咎大概猜到了指的是什么,放眼修真界不知有多少人想要他的命,欲除之而后快,王泰有这个胆量他很佩服,不过修为在身的修士尚且做不到,他一个低弱的凡人更是痴心妄想。
王泰变得急躁起来:“我也不想这么做啊娘,可我是真喜欢上林姑娘了,我从没这么喜欢过谁,可林姑娘太不一样了,那么漂亮,又那么温柔,我真的不甘心,”说到此处,里面传来类似锤墙的响动,“她的夫君怎么就不死呢,倘若因伤死了,一切都会顺理成章。”
王氏看着儿子的样子,又想责骂又心疼,感叹很多事情都是命啊,喜欢的人偏偏属于别人,遇不到也就罢了,起不了念想,偏生遇到了,而且就差那么一点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拥有,偏又……
“那公子能活过来是他的命,也是我们的命。”
“命?”王泰冷哼一声:“他的命是因为我才有机会活下来的,若不是遇到我,在山上喂野兽那是迟早的事。”既然因他才有了生机,那么他再拿去,也在情理之中的吧,施恩望报又怎么了,死在他手上总好过死在山上,被野兽吃了,再说了,他还让他多活了几天呢。
“这么说你真铁了心要对付那公子啦?”王氏一个妇道人家,单单只提到便吓得两腿发软。
“娘,你不用担心,这件事我自己会处理好的,我只是来告诉你,好让你有个准备,林姑娘说过,她夫君是个生意人,生意人没什么手脚功夫,容易对付的很。”
王氏吓得声音都在抖:“不不,我的儿啊,害人的事咱们不能做,会出事的,娘害怕,不成绝对不成……”
王泰见他娘吓得抖如筛糠,亦不免心软几分,思来想去,折中道:“这样好了,明天一早我去试探试探他,如果他肯放弃林姑娘我就放过他,如果他不肯,那就怪不得我了。”
王氏半晌没吱声,像是同意了。
卫无咎听到这里,心道不用等到明早,今天趁着夜色正是杀人见血的好时候。
他杀机一动,就要向内进发,亲手拧掉不知死活的王泰的脑袋,身后一股力量却在这时扯住他衣袖,他前进不得,往后看去,阻止他的人赫然是林夕若。
林夕若边用力拉住他,边摇着头,示意他不要。
屋内,王泰和母亲王氏商定完,眼见就要往外走,卫无咎听到动静,看着拼命阻止的林夕若,进退两难。
林夕若抱着卫无咎的胳膊,几乎快要跪下来求他。
卫无咎看在眼里,终是泄了气。
在东屋的门打开的刹那,王泰从内走出,院子已然空空荡荡,王泰本能的往南屋那头望了望,月光下只见门紧紧闭着,一想到屋内的两人现下相拥而眠的情景,王泰攥起拳头,力道大的握的咯咯作响。
再等等,过了这一夜就不是这样了,他自我安慰着,回了自己的杂物房。
卫无咎带着林夕若施展隐遁术直接遁回屋子,到了只剩两人的一方空间,他反客为主的按住她,急于讨个说法:“为什么阻拦我,你应该早就到了吧,你没听到他俩母子刚刚说什么?”
实不相瞒,林夕若的确听到了。
“我听到了,”她实话实说,在卫无咎走出屋子后,她悄悄跟在了他后头,当然不可避免的听到了全程。
“可是……你不能杀凡人。”
“为什么?”卫无咎的忍耐濒临破裂。
别人谋划着要杀他,他却不可以杀别人,凭什么。
林夕若苦口婆心道:“凡人与修士不一样,与你并无仇怨纠葛,你若以仙力杀凡人,就真的错了。”这两者的性质是截然不同的。
卫无咎从来不管对错,他只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事,至于对或错是做了以后别人评断的事,可若评断的人不是别人而是林夕若,他却做不到不管,他顿了顿:“那他要杀我呢,我也该给他杀?”
林夕若柔声道:“他杀不了你,不是吗,我们可以走,你不是早就想走了吗。”
是啊,他早就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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