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风沙海之一 “那个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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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喉」发动声和警报声几乎同时消失，下一秒，舱内灯光骤灭，飞行器猛地一颤，随即进入备用滑翔模式倾斜着坠落。
客舱里一阵嘈杂。
“哇！哈哈哈哈哈哈…”
“啊！！靠！这是怎么了？”
“大惊小怪，正常气流波动。”
“但…但是安全吸附消…消失了…”
“什么？”
……
朝生立即坐上紧急驾驶位，她迅速扫过眼前面板，按下几个按钮，原先自动跳闪的指示灯和数据都毫无反应，导航系统和联络设备不起作用。
没了导航系统，想依靠手动驾驶前往目的地是不可能的，要想办法让飞行器恢复正常。
——机器师或许可以。
朝生来不及再多想，当即按下备用系统按钮，指示灯亮起的瞬间，她右手已经紧紧攥住操纵杆，然后猛地往怀里一拉，舱顶的灯光闪烁了两下，发出短暂的电流滋滋声，最终稳稳亮起，飞行器又震了震，这才总算慢慢回正。
紧跟着朝生开启通报按钮，冷静说道：“明钺到驾驶舱，其余人扣好备用安全带。”
朝生没明说「黑喉」坏了的事情，但大家似乎都明白，客舱顿时安静下来。
“嗒嗒嗒”的脚步声中，明钺走了进来。
他一进来径直坐上另一侧的紧急驾驶位，面上虽然也有些凝重，但上扬的眼角还是带了几分笑意：“朝生，你放心，我会尽快修好的。”
朝生只淡淡地“嗯”了声。
明钺没再多说，他用指尖轻轻触碰工作台下的舱壁。金属表面像是被立刻唤醒般，闪过丝丝幽绿的光线。舱壁缓缓滑开，一团手掌大小的光球安静浮现出来。它的核心十分明亮，周围环绕着数道细密的光环，但只有三分之一的仍绕着中心转动，剩下的三分之二则亮得断断续续，有的甚至完全熄灭了。
“机器脑损坏？”朝生瞥一眼问道。
她在家经常看穆兼自姐姐研究这些。
明钺微微扬了扬眉毛，显然是有些惊讶：“你懂机器学的知识啊？”
“一点。”朝生紧跟着又问道：“机器脑修好需要多久？”
“两个小时左右。”
“好。”
“嘀嗒”一声，明钺的身份环与飞行器机器脑的连接诊断已经完成。
一屏光幕从身份环中投放出来，它将机器脑坏损的环带区域展开，化成一条条发光的公式悬停在半空中，明钺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跳动的数据，手指轻触光幕，开始重新编写和修订受损的代码。
而后驾驶舱陷入了一片沉静，只偶尔响起机器脑环带的转动的声音，以及操纵杆滑动的细微摩擦声。
正前方的观察窗将蔚蓝的天空定格住，时间仿佛放慢了脚步，悄无声息地流逝。
漫长的飞行途中，朝生不时瞥向明钺那边，发光的环带逐渐多起来，「黑喉」的状况逐渐在好转。
不过机器脑怎么会突然故障？
进行这种重要任务前，所有的设备都会经过几轮修检，按道理不会是起飞的时候飞行器就有故障了。
朝生忽然有一个猜想：“机器脑是被恶意攻击的？”
朝生突然发问吓了明钺一跳，他睁大一双狐狸眼，顿时显得有几分无辜：“是的，不过它的核心硬脑区域并未受到损伤，只是辅脑域和其他部位的通信链路被干扰损坏了，所以修理起来不是很麻烦。”
核心脑域完好？朝生顿时更感奇怪。
“这一点我想不通，正常来讲，恶意袭击的目的肯定是器毁人亡，但对方却明显刻意避开了对飞行器核心脑域的攻击，除非——”
“——他们的目标是飞行器本身。”
两人话音刚落，便听到窗外传来一阵声响，
沙沙——沙沙——
声音不大，但就连明钺都听到了。
朝生顿时目光死死锁在观察窗上。
“——把机器脑放回去！”她忽然厉声喊道。
话音未落，飞行器骤然剧烈颤抖起来。
没等明钺反应，原本那片原本澄澈的蓝色天空，瞬间被昏黄厚重的云层吞噬。防护玻璃外，噼里啪啦的巨响炸裂开来，狂风呼啸，黄云翻涌席卷。整架飞行器几乎九十度侧翻，猛地向下坠去。
明钺来不及再放机器脑，只能紧紧地把它抱在怀中。
朝生无暇顾及明钺的状况，她用力拉着操纵杆，紧握的手青筋爆出，飞行器好不容易才刚回正一点，立马又被彻底掀起，外面的天空变成一种暗红色，整个飞行器仿佛在向炼狱中坠去。
风暴里的风毫无规律可言，沙石化作一阵又一阵的巨浪，重重的地拍打在飞行器上，「黑喉」的金属外壳嘎吱作响，金属翼也弯曲到一个极限的弧度。
继续逆风对抗，找机会飞出去？
不行，飞行器会承受不住。
迫降？
从九夏国到帕蓝国全航线都是海域，生还率太低，也不行。
朝生小心操控着飞行器，大脑快速运转。
呼沙！呼沙！！
又是闷沉混乱的几阵沙响，观察窗里是灰蒙蒙的沙粒，什么都看不清了——
——沙！？
朝生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底下是海的话怎么会有沙子？这种规模的沙尘暴只会诞生于大型的沙漠。
原来她在手动驾驶的过程中偏离了航线。
事到如今只能搏一搏了。
逆风难行，那就顺势而为。
朝生闭上眼睛，辨听着混杂在各种撞击摩擦声中的风声。
呼呜——呼呜——呼呜呜——
一轮风声结束的瞬间，朝生按下按键，飞行器收起双翼，变成暴烈沙尘中的一粒砂石，随着飓风和尘沙旋转颤抖。
客舱里瞬间一片尖叫声乱成一团。
“啊——！！！”
“啊！！救命啊！！我的钱都还没花出去！我不想死——啊——！”
“你他X闭——嘴！”
“啊——！哈哈哈哈哈哈......”
驾驶舱却十分安静，风与沙的声音在朝生耳边鼓动，一阵一阵地，一切仿佛静止了般，漫天昏黄里，朝生看见了一条出路。
「黑喉」的下一个倒转瞬间，朝生打开了飞行器的双翼，乘着沙尘暴边缘渐微的风势，「黑喉」开始平稳滑行。
渐渐地，暗红退去，周围隐约见着些光，但这景象却并不让朝生觉得是个好兆头。
遥远的地平线尽头，蓝天消失，黄沙模糊了边界，它们仿佛从天上倾泻而下，围成了一个巨大的沙墙，将她们困在其中。
而且和刚刚在风暴里不同，朝生此刻却几乎听不到多猛烈的风声，周围是一种旷野般的寂静，只偶尔有呜咽风声刮过。
朝生忍不住蹙起眉头，这说明沙墙的范围十分大，或许接近数百里，她们这是被困在了异常巨型沙尘暴的风眼里。
飞行器嘭地一声闷响，缓缓撞到沙丘上，等缓冲劲头稍过，朝生解开安全带，这才意识到明钺从刚刚就一直不声不响，她赶忙过去看明钺。
明钺仰面靠在在座椅上，面色苍白，额头垂下的碎发被细密的汗珠浸湿，眼睛阖着一动不动，但怀里仍紧紧抱着那个机器脑。
朝生对于人体生病或不舒服的常识向来缺乏，因为她自己从不生病。此刻看着明钺紧闭的双眼，她完全看不出他怎么了。
她推了推明钺的肩膀。明钺浓黑的睫毛抖动了两下，却没醒。
“醒醒。”朝生又拍了拍明钺的脸。
明钺还是没有动静。
难道是发烧了？
朝生手掌放上明钺额头，但她的手比明钺的脸热多了，看来也不是发烧。
明钺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皱，随即又像是感受到什么，慢慢睁开眼睛，看到是朝生，他苍白的脸瞬间通红，上挑的眼角也泛起薄红：“怎、怎么了？”
朝生看明月醒了便收回手，神色淡淡：“你好了？”
明钺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是为了让我醒过来？”
“嗯。”
明钺耳根子顿时更红：“谢谢。”
“不用，我该做的。”朝生始终神色不变。
明钺额间的汗还没完全干，脸上红晕也还没完全散去，但已恢复些从容，他从怀里拿出刚刚一直护着的机器脑，不曾想原本修复得差不多的光环，现在却仍在一个个地衰退。
他的神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朝生，机器脑还在遭受干扰。”
朝生的神情顿时冷下来：“看来，干这件事的人就在这片沙漠里。”
“你要出去找的话，带上我吧，我身份环里安装了探测仪。”明钺抬起头和朝生说道，他边说边把机器脑放回舱壁里。
簌簌——簌簌——
飞行器外远远近近，风声、动物的爬行声都清晰无比，时不时地还传来沙子陷落的声音。
朝生闭上眼睛仔细听了一阵，很快她又睁开眼：“好。”
说完，两人一前一后向客舱走去。
“救命！救命！！救命！！！啊——”
刚刚在驾驶舱就听到闵然近乎哀嚎的尖叫声，现在声音更大了。
“能不能别大呼小叫！大惊小怪！”邹雨十分粗暴地从自己的背包中掏出了厚厚的两沓纸巾塞给了闵然，然后迅速离他两米远。
“你让我别大惊小怪，那你离我那么远干什么！”闵然情急之下无所畏惧，开始胡言乱语，“队长，你救救我，傅南为吐我身上了！不不，还是先救救他吧。”
坐他过道对面的傅南为，下半身被安全带牢牢扣着，上半身已经歪斜到一旁，头也耷拉着，面上毫无血色，嘴角和衣襟弥散着褐黄色的污秽物。
但不等朝生走过去，曹苜盛从行李柜的背包里掏出了一管极细的药剂，她眼中放光，一脸跃跃欲试地走向傅南为，紧跟着抬手就朝他脖子扎了下去。
“你…你在干什么？”一旁的闵然呆住。
“给他注射恢复剂呀。”
“那你那么兴奋干什么！”
“刚刚的那一阵降落太刺激了！！”
“……”闵然忍不住离曹苜盛和傅南为那边更远了点。
曹苜盛处在一种亢奋状态，她注射完药剂就开始忙不迭地用纸巾帮傅南为擦脸上和衣服上的污秽物，又收拾起客舱里掉落的各种杂物——这是她消耗自己精力的一种方式。
朝生又看了眼窗外，刚刚经过的那一大片黄黑风暴云团悬浮在高空，像是被固定住了般。
渐黑的天际传来呜呜风声，阵阵沙鸣。
要尽快开始行动了，明天太阳升起得前找到干扰器。
“曹苜盛照看傅南为，邹雨留下负责曹苜盛和傅南为的安全，闵然、明钺跟我外出找干扰器。”朝生对客舱的队员们说道。
“干扰源？等一下，我们这是掉到哪里了？怎么就要出去了。”闵然这才反应了过来，他茫然地看了眼窗外，又开始惊叫：“这是哪里！！怎么全是沙子！？”
“全是沙子的地方当然是沙漠啦。”曹苜盛好心解答。
“这我当然知道！我是问是哪里的沙漠。”
“风沙海的呀。”明钺从朝生身后冒了出来，一脸悠闲的笑。
“那个死亡之海风沙海吗！？”闵然绝望了。
他的绝望其实是有原因的。
风沙海沦为一个巨大的沙漠孤岛，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过去，沙海中尚有绿洲散落，周边也聚居着不少依水而生的本地居民。
直到三百年前，沙漠深处的地下能源被勘探出来，像一块带血的肉，引来各国。从那以后，钻机日夜不停地钻入地壳，飞行器来来往往，在沙地上投下忙碌的阴影。绿洲成片枯竭，地下水干涸见底，居民们也不得不渐渐迁离他们的故乡。
不过，真正让风沙海成为“死亡之海”的，并不是这些。
是两桩未解的失踪事件。
第一桩，发生在2321年6月。
联邦一支十五人的科学队深入风沙海勘测能源，他们在营地扎好了帐篷，架好了仪器，连食物都好好地摆在桌子上。但第二天的清晨，这十五个人却像是蒸发了一般，消失得干干净净。
据说，后来有一个人回来了，但人变得痴痴傻傻，问什么都说不知道。
第二桩，发生在2390年4月。
也就是「紫化」泄漏后的第二年。沙漠里不下雨，污染物便借着海水倒灌入地下水，此时风沙海环境已极其恶劣，各种生物几乎消亡殆尽，只剩最后一批风沙海原住民，大约几十人。但就在四月的某一天，这些人像是忽地受到什么东西的召唤般，集体深入沙漠腹地。
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就像上次一样，几十个人，沙漠里却一具尸骨都没有。
这两起事件曾在国际上引起巨大轰动，但第二件事情发生后，风沙海的沙尘暴也愈发严重，地下能源也开采得差不多，各国索性也不再管。
于是，风沙海变成了彻底的死亡之海，再无人踏足。
“我、我们出去了还能回来吗？！会死吧！我、我可以留在飞行器上照顾傅南为，让、让邹雨队长和你们一起出去——”闵然的声音在朝生和邹雨的双重死亡凝视中越来越小，“——吗？”
看着闵然这个样子，朝生冷冷开口：“你想留下来不是不可以，只要你能打得过邹雨，证明你战斗能力可以保护两个人。”
闵然看了邹雨那强壮的体格一眼：“……”
邹雨瞅见闵然打量又为难的眼神，顿时忍拍了拍他肩头：“菜就多练，哈哈哈哈哈！”
闵然：“……”
最终他选择闭上了自己的嘴，乖乖收拾行装。
三人整理好行装，换上变温服就准备出发了。
出了舱门，视野可见的地方皆是高低连绵的沙丘，有些地方的沙子呈现出淡紫色，这是污染物浸染又被岁月磨砺后留下的痕迹。
更远处被风沙模糊了边缘，看不清天际线，将至未至的暗黑中，只有一方的风沙显露出朦胧的橙黄色，那是日落的地方。
三个人深深浅浅地在沙地里走着，即使穿着变温服身体还是有些冒汗。
“队长，我们现在这是去哪里呀？”闵然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问道。
“西北方。”朝生语气冰冷，面上凝肃。
天已经完全暗了。
“呜嗡——呜嗡——”带着些凉意的风从空旷的远方飘来，风的最深处夹杂着细微的簌簌声，声音一声重一声浅，响得缓慢而微弱，朝生却听得很清楚。
有人找上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风沙海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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