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误上 ...
-
陆余直接昏倒在了桌上。
琴弦般的脊椎在月下弯成一道弧,汗湿的黑发黏在颊边,随着残余的抽搐轻轻颤动。
他彻底脱了力,意识沉入黑暗,只有一跳一跳的感受提醒着他刚刚经历了什么。
男人恢复理智时,发现自己仍嵌在他身后。
他沉默地看着他。许久,一声懊恼的叹息。
“真是着了道了。”
月色从破败的窗棂斜照进来,恰好落在陆余汗湿的侧脸,皮肤白得晃眼。
他就着月光打量这个胆大包天的宫奴。人已经昏死过去,唇瓣被自己咬破了,渗着血丝,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下眼睑,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痛苦地蹙着。
粗糙的宫人衣裳被胡乱扔在桌脚,沾了灰,更显得廉价。
男人脱下自己的外袍,将人从头到脚裹住,扔到了榻上。
手指拂过陆余汗湿的额发,动作竟带着小心。
“下贱东西。”他低声骂了句。
随即,他像被烫到般收回手,眼神重新冷硬起来。
话虽如此,看着陆余红红白白的腿,又觉难以自持。
他是最厌恶皇兄沉溺男色、风流不羁的做派的。自幼洁身自好,对色之一事敬而远之。
没想到今夜竟在这昏暗无人的偏殿,被个不知姓名的低贱宫奴,用一曲艳词的勾引,就撩拨得失去方寸,做出了他最不齿之事。
实在可恶!
冷静下来细想,此人处心积虑在此等候,弹唱艳曲,目标明确就是雍王。定是有所求,而且所求非小,才会不惜用身体做筹码,自甘下贱至此。
这等心术不正,行事下作之人,决不能让他再靠近雍王。
雍王不像他,经不起勾引。若被缠上,后患无穷。
……
陆余醒来时,天已蒙蒙亮。
意识回笼时,尖锐的疼痛席卷全身。昨夜记忆涌入脑海。
琴声,月光,男人冰冷的嘲讽……
他缓缓坐起身,因疼痛倒抽一口凉气,跌回坚硬的榻上。环顾四周,只剩他一人。
男人早不见了踪影。
陆余脸色惨白,不知是疼还是冷的,牙齿轻轻打颤。他不能留在这里。若被人发现,便是死路一条。
他咬牙忍痛,哆哆嗦嗦地捡起宫人衣裳,一件件艰难地套回身上。每动一下,都牵扯着身后的伤处,疼得他眼前发黑。清理是顾不上了,只能勉强用中衣下摆草草擦拭。
收拾停当,他扶着墙壁,一点一点挪到门边。好在宫道上空无一人,他装作寻常宫人早起当值的模样,一瘸一拐地溜了出去。
等他终于捱到教坊司后巷的小屋时,天色已经大亮。他几乎是撞开门扑进去的,反手栓上门闩,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剧烈地喘气。
歇了半晌,他才积攒起力气,手脚并用地爬起,踉跄着扑到里间那张更小的木板床边。
青青还在睡着,小脸陷在破旧的枕头里,呼吸有些急促,但还算平稳。
陆余悬着的心稍稍落回一点。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摸了摸女儿滚烫的额头,又替她掖了掖单薄的被角。
然后,他转身,从屋角水缸里舀出半盆冰冷的井水,搬到隔开的简陋屏风后。褪下衣物,就着冷水开始清理自己。
清理完毕,他换上一件干净的旧中衣,回到床边,面朝下趴了下去。脸埋进带着女儿药味的被褥里,一动不动。
半晌,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突然,他猛地侧头,伏在床沿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开始是干咳,很快便撕心裂肺,胸口闷痛得像要炸开,喉咙里涌上熟悉的腥甜。
陆余病了。
积年的劳损,忧思过度,加上昨夜风寒侵体,这场病来得又急又凶。
他一连三日高烧不退,昏昏沉沉,时醒时睡。醒时便强撑着给青青喂水喂药,睡时便是光怪陆离的噩梦,有时是青青咳血的小脸,有时是男人冷漠的眼神。
第四日早上,烧终于退了些。他惦记着教坊司的差事,更惦记着那“雍王殿下”的承诺,尽管心中已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
陆余勉强起身,用冷水拍了拍脸,对镜中那个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苍白如鬼的自己视若无睹,一步步挪向教坊司。
打听来的消息,却像最后一记重锤,砸得他魂飞魄散。
中秋夜,雍王殿下根本未曾久留,宫宴中途便称醉,早早离席回府了。
他等错了人,献错了身。
那个贱人根本不是雍王!
“陆琴师,你这是何苦。”游太医来为青青诊脉时,连连摇头。
他隐约猜到陆余去做了什么,却无力阻止。“那夜…你见到雍王殿下了?”
陆余靠坐在门边的小凳上,望着院子里一隅灰蒙蒙的天空,缓缓摇头,苦笑。
“认错了人。”
游太医沉默良久,室内只有青青偶尔难受的嘤咛。他收起诊脉的手,低声道:“罢了。生机丸虽好,但另有一些名贵药材,若能持续用着,也能缓解青青的病痛,拖些时日。只是这价钱…”
陆余倏地转过头,紧紧握住床上女儿的手,仿佛能从孩子的脉搏里汲取力量,“多少钱我都能挣。”
游太医叹道:“教坊司那点俸禄…可不够。”
陆余垂下眼,目光落在青青因病而绯红的小脸上。女儿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锁,偶尔发出痛苦的呓语。
“事在人为。”
他抬起头,看向游太医,眼神平静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