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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辰宜新换的藕荷色衣裙上。纤阿捏着尺子在她身边比划,眉头微蹙。

      “又短了一截。”她轻叹,“这镇子没有成衣铺,店家女儿的衣裳你穿着本已勉强。如今吃好睡足,加上仙药余力,你这身子骨……”她顿了顿,眼里漾开笑意,“真是一日一个模样。”

      辰宜有些赧然地摸了摸袖口。确是如此,铜镜里的自己,面颊丰润了些,蜡黄褪去,透出少女特有的莹白。那双总盛着惊惶的杏眼,如今因着心底那点破土而出的盼头,也渐渐有了灵动光彩.

      “纤阿姐姐,这样已经很好了。”她拉住纤阿的手,眉眼弯弯,“自被公子救下,这样的日子……像梦一样。”

      纤阿凝视她,心中亦觉宽慰。五日前那场月下深谈后,辰宜身上那股沉郁的死气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生机,像土下挣出的草芽,稚嫩,顽强。

      “公子说了,既是一路的同伴,便是一家人。”纤阿坐下,拿出针线,“自然要好生养着。等到了大城镇,姐姐定给你挑几身最好的衣裳——”她凑近,压低声音,带着少女般的狡黠,“用公子的钱,他可阔绰着呢。”

      辰宜被逗笑,心底却涌起更深的暖意与愧疚。她低头,声音轻轻:“公子的病……真的只有朱雀翎能救么?”

      纤阿穿针的手微微一顿,笑意淡去:“公子灵台有损,是陈年旧疾,外表不显,发作时却极为凶险。我们漂泊这些年,访遍名医奇士,所得寥寥。玉梁城主此次相邀,或许有些缓解的门路,但根除……”她摇摇头,“恐怕非得那般神物不可。”

      所以,必须更快找到它。辰宜暗自握拳。

      “对了,”她忽然想起,“纤阿姐姐,我们来这些时日,似乎从未见过老板娘的女儿?只听她提起,说有十四岁了。”

      纤阿闻言,抬头想了想:“确是未曾见过。老板娘只说她女儿体弱,多在房中静养。”她未多言,但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虑。在这僻静小镇,孩童便是最鲜活的景致,足不出户到连用饭都不见踪影,实属罕见。

      这疑虑像一颗小石,投入辰宜心湖,漾开浅浅的涟漪。

      午后,辰宜独自在客栈后院散步。日光和暖,她信步走入老板娘提过的竹林。竹影森森,绿意沁人,小径以卵石铺就,蜿蜒深入,倒是清幽。只是太静了,连鸟雀声都稀落。

      她提着裙摆,小心行走。忽地,头顶竹枝一颤。

      一道翠影忽然倒垂而下,正悬在她眼前,竟是一条通体碧绿的翠青蛇!蛇信吞吐,冰冷的竖瞳直勾勾盯着她。

      “啊!”辰宜骇得惊叫一声,踉跄后退,跌坐在冰冷的石径上。

      那蛇却未进攻,只悬在那里,仿佛只是打个照面,随即身子一扭,簌簌游入茂密竹林中消失不见。

      辰宜心跳如擂鼓,手心尽是冷汗。她撑着地面欲起,身后却传来老板娘热切得过分的嗓音:
      “哎哟!姑娘怎在此处?没伤着吧?”

      老板娘快步赶来,脸上满是笑容,伸手来扶。只那手冰凉,触感腻滑。

      “我、我没事……只是被蛇吓了一跳。”辰宜借力站起,心有余悸。

      “蛇?”老板娘眼神一闪,笑意更浓,“竹林生灵多,有蛇也是常事。姑娘莫怕,咱们柳仙镇的竹林可是受了柳仙大人祝福的福地。镇里人都说,多来走走,沾沾仙气,能保平安顺遂呢!您和公子若要远行,真该好好逛逛。”
      她语气热络,却让辰宜脊背莫名发凉。那蛇出现得突兀,转眼却消失,老板娘的热情也透着股说不出的感觉。

      说不出来什么,就是让人不想多呆。

      “多谢老板娘,那我——逛逛去。”辰宜匆匆快步顺着石道往林子深处走。刚顺着一小道出了竹林就见得一个穿着青翠色裙裳的少女在溪边玩水,她坐在一块石头上,不管半截衣衫落进水里,嫩白的脚丫踢着水花。

      扭头见着她,少女弯了眼眸,笑得娇俏:“我喜欢你,你身上有一种很好闻的气息。”

      在辰宜怔愣的时候,她提着裙子蹚水走了,空中仍留在少女清脆的笑音不绝。

      辰宜觉得奇怪极了,这个少女很不一样,她的气息和这个小镇子格格不入。

      怀揣着心思,她都不知道怎么走回的客栈。刚到篱笆处就见着十余卖货郎模样的人聚在门口,两个穿着深蓝布衣的小伙走了出来同他们交涉一番后就不断将货物给搬运进去。

      来来回回,尤为热闹。

      可她的视线被那些卖货人围在中间的红布笼车吸引,但秉着与她无关,不要多管的心思打算顺着人流进去。

      “哐当——”

      突然一声轻响将她吓了一跳,目光循着响动往红布笼车看去,那是一个板车,上头堆着好些个箱子,用红得发艳的红布严严实实罩着。看着看着她心跳不禁猛烈地跳动起来,口中干涸,止不住地吞咽口水。

      就感觉那个红布下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她。

      步步靠近,一个西域商人挡在了她面前,目光不善地盯着她,嘴里嘀嘀咕咕地说着她听不懂的话。

      “辰宜?”川霖正巧从外走来,闻声上前来将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带,遂温声细语地冲那商人道歉。商人离去之后他才将仍有些游神的人往一边带着走,“怎么了?”

      辰宜摇头,视线止不住地在那红笼车上流连:“不知道,可那个箱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我,我只要拿到它,就能给阿娘报仇了···”

      言未罢,她双眼发直,情不自禁地想往那处走去。

      川霖先是拉住她的衣袖,可见她衣领渐被扯开也不曾停步,只好扯下自己的披风将她从头罩住后往怀里一带,拥住她在其耳边轻声道:“别看它。”

      他的声音就像是从天外传来的天音,身上还有着药的清苦味。辰宜原本焦躁急切的心顿时就被安抚下来,神智也恢复了些清明。

      怀里的姑娘逐渐平静下来,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他视线锐利地打量起那红布笼车。

      “我们先回去,”他轻道,拉着她就往客栈中走。

      “呜……呜呜……”

      一阵哭声传入耳,像是有很多人在哭泣,老的少的,男的女的。辰宜遮着脸视线频频向后面那个红布笼车看去,川霖问:“怎么了?”

      辰宜摇头,再细细听就没有声响了。或许是她多心了,她如此想着,心跳却有些急躁起来,砰砰砰地在嗓子眼处响着。

      “辰宜?”
      川霖清润的嗓音如一道冰泉灌顶。他不知何时已侧身半步,隔开了她与笼车的视线,衣袖下的手稳稳托住了她的手臂。

      “你……你有没有听到哭声?”辰宜抓住他的衣袖,指尖冰凉,声音发颤。
      川霖目光扫过那红布笼车,又落回她苍白的脸上,缓缓摇头:“没有。”

      辰宜垂下脸:“那应该是我多心了。”

      他隔着衣袖握着她的手腕,一路小心避过人,来到她的房门前才松开,温声道:“有些你能听到一些我们听不到的,也容易被这些东西给蛊惑。我们要多留一些时日,这些天让纤阿来陪你。”

      辰宜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留下来,但一定是另有用意,也不多说话的就应下来。在他欲走之际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的披风还在自己的身上,忙要解开披风还给他。

      “披着吧。”川霖持扇抵住她解披风的手,微垂下的眸子凝视着她苍白去的脸。

      就经过方才那么一下,她就精气神尽失,眼神涣散。可见并不是个什么简单东西。目里闪过寒色,抬起眼时又是温和模样,他略一颔首:“进去歇着吧。”

      “啊?嗯,好。”辰宜进了屋子,关上门时川霖都还站在门口。

      他静静立于廊下,方才面对辰宜时的温润平和尽数敛去,眸色沉静如夜,望向楼梯下方喧闹的堂前。那辆红布笼车早已不见踪影,那些商人坐在大堂用饭。

      片刻,他转身下楼。

      老板娘正拿着抹布擦拭柜台,见他下来,立刻堆起笑容:“公子可是要吩咐明日启程的事?纤阿姑娘早间同奴家说了,明日曦光初露时动身,定能得柳仙大人赐福,一路……”

      “我们暂不走了。”川霖打断她,笑容温文。

      她一愣:“这……公子,实不相瞒,您原先定的明日离开,小店已应承了包给一商队。他们货多,怕有闪失,这才要包下整店。您这突然改主意……”

      “无妨,”川霖语气不变,指尖将一物轻轻推过光洁的台面。一根金条静静躺在桌面上,“我们只需两间上房即可。我家小姑娘突发旧疾,实在不宜颠簸,烦请掌柜通融。”

      老板娘的目光在金条上粘了一瞬,却并未去拿,反而皱起眉,语气透出真切的焦虑:“旧疾?可严重否?午间瞧见姑娘,奴家便觉她气色有些虚浮……我家小女前些年也犯过一回怪病,瞧着无事,忽一日就瘫在床上起不来了!幸亏柳仙大人慈悲,赐下仙药才救了回来。姑娘年纪小,可大意不得!”

      她竟将金条推了回来,叹息道:“房间的事好说,我去同那些行商分说便是。公子还是快些照看好姑娘是正经。”

      川霖眸底极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一闪。他面上笑意不变,从善如流地收回金条:“掌柜心善,在下感激。既如此,便有劳了。”
      他转身上楼,唇边温润的笑意,在转角阴影处悄然淡去,化为一片若有所思的凝肃。

      不久,纤阿与云归便被唤至他房中。不久,纤阿和云归就一同过来。将事情说与他们之后,纤阿表示会看好辰宜,云归便去打听起了那红布笼车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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