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暮》南星流月

18、中秋雨 庆元十九年

　　庆元十九年中秋
　　今年的中秋下起了小雨，虽说已经到了树叶凋落的时候，可山上总是比寻常的地方要慢一步，漫山的红叶虽没有两三个月前艳丽，可在经过雨滴的冲刷，美丽热烈的赤色还是如丝绸般裹满了整个红云山
　　明明是合家团圆的中秋，于府却透露着一股不同于节庆的紧张忙碌的气息，因为今天是于怀中的忌日
　　从早上开始，萧姝婷就一直在清点祭祀的物件，江昙将孩子交给乳母后也帮着收拾东西
　　“昙儿，孩子还未过百天，就不要随我们上山了，你身子也刚刚恢复，在家陪着思奂和煜儿，估计过了午时我们就下山，看好家里”
　　江昙点点头
　　“母亲，木阳已经备好了马车，我送送你们”
　　...
　　大概是下过雨的原因，上山的路全是泥泞，一点都不好走，更不要说那些祭祀的纸钱元宝，就算盖了油布，封了口，可还是因为颠簸一路上掉了不少
　　“母亲，那些掉了的纸钱怎么办”
　　于木阳一边骑着马，一边隔着帘子询问
　　“不必管那些，你尽管带路，那位估计已经到了，我们得抓紧了”
　　平常两柱香就能到的地方，今日硬生生走了半个时辰才到，刘叔已经在赤暮园外等着了
　　随行得仆从卸了东西，搬到后院，一切妥当后，便随着刘叔全都站在大门外，不敢踏进去一步，这时，于木阳才从后院的一个偏殿请出了段瑾煊
　　“陛，，，叔，一切都安排好了”
　　段瑾煊点点头，和萧姝婷还有于木阳一起摆好香案物件，焚烧纸钱元宝，最后每人都为于怀中点了一炷香
　　此时已经来到正午，短暂祷告后，萧姝婷和于木阳就准备下山了，只留下段瑾煊一人
　　“今日，你会入梦吗”
　　段瑾煊独自呢喃着，给自己喂了一颗丸药便坐在地上，靠着给于怀中点的长明灯睡着了
　　...
　　唤醒段瑾煊的是一口冷茶水，他猛地睁开眼，发现他现在还在赤暮园，只不过是在床铺中醒来的，而身边呢，是那个一年前，和自己许下诺言的于怀中
　　“终于醒啦，我说你年纪大就别逞强啊，我都没晕，你自己晕了，下次悠着点，我还想你多活几年呢”
　　于怀中的样貌看起来和一年前一样，成熟且迷人，段瑾煊一下子就抱住了喋喋不休的人，臂弯嵌的很紧，生怕他下一秒就消失
　　于怀中似乎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一个劲的拍打着段瑾煊的胳膊
　　“怀中哥，真的是你吗”
　　“不是我是谁，你可别想反悔，昨晚我们说好的”
　　段瑾煊一脸疑惑的看着于怀中
　　“我们，，，说好什么了”
　　于怀中温柔的抚摸着段瑾煊的脸颊
　　“我们说好，日暮来临之时，我们会吻向彼此，永不分离，你我都来赴约了不是吗”
　　段瑾煊眼含热泪，于怀中顺势将他搂在怀里，拍打着他因为激动而颤抖的身体
　　“我来赴约了，我们以后再也不用分开了”
　　段瑾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这辈子所有的眼泪只给了两个人，一个是母亲，另一个是于怀中
　　“怀中哥，你骗人，你没来，你根本没来”
　　于怀中捧起他埋在胸膛里的脑袋，替他擦了擦眼泪，又吻了一下抽搐的嘴角
　　“我来了，我就在这里，我来赴约了”
　　段瑾煊看着于怀中的眉眼，一时之间，万千言语堵在心头，但是他说不出，他只想就这样安静的看着所爱之人
　　“阿煊，要不要去外面走走”
　　于怀中牵着段瑾煊，走到赤暮园的小花园，找到一个亭子便坐了下来，段瑾煊始终与于怀中十指相扣，于怀中也不挣扎，只是由着这个小鬼，温柔的看着他
　　日暮如同洒金一般，点点落在红叶上，于怀中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身体有些颤抖，段瑾煊注意到了他的异样，可即使这样，他也不愿意松开手
　　“怀中哥，我好想你”
　　段瑾煊正要吻上去，却被于怀中一躲，只亲到了耳朵
　　于怀中一改温柔的样子，他冰冷的看着对面的人
　　“阿煊，我以后不会来见你了，长明灯也撤了吧，我早就厌倦了被困在这里，我要走，我要去投胎，至于你，从我的赤暮园滚出去，别再来了”
　　段瑾煊瞬间慌了神，他越过石桌，从后面抱住于怀中，将脑袋埋进他的肩膀，即使身体气得发抖，可还是努力攥紧自己的手，咬着牙提醒自己别发疯
　　“怀中哥，你说的是假的对吧，我不要走，你若是赶我，我马上就自刎，叫人做法锁了这里，我和你一起做鬼，我要永生永世把你困在我身边，你别想撇下我”
　　于怀中早已泪流满面，他轻轻拍了拍段瑾煊的胳膊，束缚感这才减轻了一点
　　段瑾煊转过他的脸，轻轻吻去他的泪珠
　　“怀中，你不要说那些话，我会当真，会难过，，，”
　　“可是，我看到你吃药了，那些东西对你身体不好，还有长明灯，他会消耗你的寿数，人各有命，你不止有我，你还有天启国，你不能那么早就，，，”
　　“不会的，我的命就是你的，是你救了我，让我能活下去，不必担心我，而且，我会安排好一切再来找你，怀中，再等等我”
　　段瑾煊将他抱在怀里，这才发现他的身体好像在慢慢消散，他惊恐的看着逐渐变透明的于怀中
　　“没事，只是，快天黑了”
　　赤色的日暮随着时间的更迭逐渐落下，段瑾煊再也不能抑制自己的情感，他急迫的亲吻着于怀中，可是这样并不能阻止魂灵的离去，二人边哭边流泪，像个孩子一样无力
　　“怀中，我好爱你”
　　“阿煊，我也好爱你”
　　日暮落下的最后一刻，二人额头相抵，诉说着这一场跨越二十多年，不可磨灭的爱恋，在红云山，在日暮下
　　段瑾煊醒来时已经天黑，雨也停了，他擦擦眼角的泪痕，熟练的拿起牌位背后的匕首，刺破手指，将鲜血滴进长明灯的蜡油之中，以烛火为媒，相连阴阳，就好像他们从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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