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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冤冤相报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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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干什么?”谢燕回冷冷地看着她。
俞羽见已经被发现了,当即也扔下了手里的布条,毫不畏惧地冷冷回视:“瞎吗,当然是准备出去。”
谢燕回似乎没想到她会承认得这么理直气壮。
他一步步逼近床边,眼里的怒火和暴戾越来越重:“你还想跑?是吗?想离我远远的,然后去和别人在一起,对不对?”
“你在这造什么谣呢!”俞羽当即就怒骂道,“再把我和你、还有其他人扯上关系试试!你算个什么东西,整天对我评头论足的?脑子里除了那些龌龊的东西没别的了是吧?赶紧把这破链子解开!放了我!”
谢燕回下颌线紧绷,胸口剧烈起伏,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许久,他才冷笑一声:“想都别想了,我不可能放你走。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在这儿,等着和我拜堂成亲吧。”
“成亲?”俞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好啊,想成亲的话,那你现在就去死!死了我就去乱葬岗找个死刑犯的尸体给你配个阴婚,你在地底下爱怎么折磨人就怎么折磨去,别再缠着我!”
谢燕回的额头青筋暴起。
“……想让我结阴婚?”
他一把解下缠在腰间的软剑,抵在俞羽的脖子上:“可以。那现在我就杀了你,再一剑自刎。到了地下,正好做一对鬼夫妻。”
俞羽脖颈登时一紧。
但在这要命关头,她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
我靠。要是真跟这疯子死在一块儿,第二天别人发现了尸体,还以为他们是爱而不得双双殉情呢!那得多恶心啊!
“去你大爷的,谁要和你做鬼夫妻。你敢杀了我,我直接变成厉鬼弄死你!我再说一遍,放开我,别缠着我,你耳朵聋吗,听不懂人话吗?!”
谢燕回双眼猩红,手背青筋暴起:“我也说了一万遍了,不可能,我绝对不会放你走。阿羽,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我,你乖一点不好吗?”
剑尖又往前逼了半寸。
俞羽冷嗤一声,索性把脖子往剑锋上送了送:“我就这样,你要看不惯现在就把我脖子抹了!否则只要你留着我的命,往后你每来一次,我就骂你一次。只要你露出一丁点破绽,我一定亲手杀了你!”
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死死对峙了许久。
谢燕回看着她眼底那倔强的烈火,捏着剑柄的手,到底还是慢慢地松了下来。
“随你怎么骂。”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只是不要再抱着离开我的念头,听到了吗?”
俞羽最受不了别人用这种发号施令的语气跟她说话,当即怒道:“你管我怎么想?我爱怎么想就怎么想!你这贱人,你那个爹不还在到处抓你吗?你不夹紧尾巴做人,倒有闲心来当我的监工?跟狗似的守得我死死的,你不嫌累我都替你嫌烦!”
“这个就不必你来操心了。我不会让他找到我们的。”他眯起眼睛,声音冷厉如刀,“他若是敢来,我自然会让他有来无回。”
俞羽一愣。
哪怕她早就知道这人骨子里是个疯子,可看着这张曾经温柔无害的脸上露出这样狠绝的神情,她还是忍不住心神一颤。
她恶狠狠道:“你这么恶毒,连亲爹都杀,那你那个爹估计也是个疯子吧?现在还搞上互相残杀了,你们全家真是一窝疯子凑一块儿了!”
“怎么?”谢燕回忽然转过视线,看向她,“你想知道我的过去?”
他唇角勾起一抹有些扭曲的笑意:“看来,你心里还是放不下我。”
俞羽:“……”放不下你大爷。
“说起来,我的这些事,还从来没有讲给过任何人听过。”
不知为何,他的心情忽然好了几分。他看向俞羽,刚才阴翳的眼神竟带上了几分温柔,仿佛又变回了从前那个清冷的少年。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俞羽的头发,说:“但我不介意讲给你听。因为你我是这全天下最亲密的人。你应该知道真正的我是什么样的,然后……彻彻底底爱上真正的我。”
俞羽嫌恶地别开头:“那个叫苏笑心的不是也知道你的事吗?”
“我没有说过。”谢燕回淡淡道,“是他自己知道的。我也只是为了达到目的才与他合作。”
“怪不得一丘之貉——”
话还没说完,谢燕回就打断了她:“其实,我之前给你讲的身世,也并不算完全是骗你。有一部分是真的。尤其是……‘私生子’那部分。”
俞羽一愣,忍不住转头看向他。
谢燕回的眼神空洞地落在地上。他说起那些过往的语气,平静得出奇,那种冷漠和淡然,就好像他是在说另外一个人的故事。
“我的确是私生子,也的确从小身边只有一个嬷嬷照料。我和她两个人,就居住在京郊的一个小巷子里。”
“从我有记忆起,我的身边就只有嬷嬷一个人。她话很少,几乎不和我说话,也从来不会做什么家务。所以从小的开始,我就开始自己照顾自己。我一开始也觉得这是正常的,可后来长大了,我才发现……原来正常人,是该有父母的。”
“随着我渐渐长大,周围的邻居也发现了我们这户人家的异常。我没有父母,容貌又长得不像纯种的汉人,又因为我和嬷嬷几乎不和人接触,渐渐地,巷子里就开始有了传闻……他们说我是青楼里胡姬生下的野种,连亲爹是谁都不知道。”
“这群巷子里的孩子,爹娘多半是些坑蒙拐骗的市井无赖。看我如此好欺负,那群孩子便开始肆无忌惮地折辱我。起初是往院里泼粪、堵门。后来便把我堵在巷子里,推搡,拳打脚踢,骂我是没人要的杂种。有一次,他们把我推进了一个废弃的枯井里,我在底下待了一夜。那一晚,嬷嬷始终没来找过我。”
俞羽僵住了。
她盯着谢燕回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原来这些经历,竟不全是假的。谢燕回竟然……真的有过这样凄惨的童年。
哪怕到了这种地步,哪怕知道眼前这个人是个疯子,俞羽的眼里依然流露出了一丝同情。
谢燕回似乎捕捉到了她眼底的那丝情绪,嘴角微微一扬。他把她揽入怀里,强行拉过她勒出鲜血的手腕,拿起药膏轻轻地给她涂抹着伤口。动作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小心。
俞羽下意识地缩了缩手。
谢燕回的眼神一暗,继续说道:“被他们如此折磨,我当然开始怨恨。我怨恨一切,我怨恨那些欺辱我的人,怨恨那个什么都不能替我做的嬷嬷,更怨恨我那从未谋面的父母。可我明白,一味地怨恨是没用的。若要摆脱苦楚,那便只能依靠自己。”
他微微一笑,说:“幸而,嬷嬷在钱财上从未短缺过我。我开始不断地看书,自己研习如何制作暗器。我开始报复,反击,我不放过每一个欺辱过我的人,我要让他们都付出应有的代价。”
“直到,我十二岁那年。有个巷子里臭名昭著的无赖,专喜欢玩弄男童。那天,他趁嬷嬷不在,把我堵在死胡同里,
俞羽瞪大眼睛,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手。
“那是我第一次杀人。以前,我只是用暗器小打小闹。可那是第一次,在那个男人向我逼近之时,我直接用我做的丝线,割断了他的喉咙。”
谢燕回低笑着说:“一个自以为能居高临下,欺辱孩童的废物,被他自以为无力还击的‘猎物’给亲手反杀。我看着他捂着喷血的喉咙倒在地上,看着他眼里从淫邪变成恐惧、最后变成死寂……这感觉太美好了。我忽然就意识到,人,一定要足够强大。”
“哪怕表面上你是个任人揉捏的废物,但骨子里,你必须要有能掌控一切生死的手段和底气。”
他凑近她,鼻尖几乎贴着她的鼻尖,声音蛊惑:
“就像现在这样……阿羽。只有足够强大,才能把想要的人,永远锁在身边。”
俞羽手指狠狠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
谢燕回不在乎她的沉默,垂下眸漠然道:“后来,我祈求嬷嬷,说我想读书、习武。我知道这个家里从来就不会缺钱财,我也知道,嬷嬷会把我的近况传达给我那所谓的‘父母’。果然,没过多久,就有一文一武两个师傅来教我了。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们是朝堂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后来,我也渐渐学会了如何控制我心头那些暴戾、变态的想法。我开始学会伪装,而巷子里的人也慢慢地不敢再来招惹我了。”
“我也曾想过要逃出那个巷子,一走了之。可我发现,每当我想要离开的时候,就会腹痛如绞,疼痛难忍。我这才发现,原来我每日的饭食里,都被嬷嬷给下了毒。而解药,就藏在每日的汤药之中。如果我每七日不服一次解药,就会七窍流血而死。嬷嬷为的,就是不许我离开她身边,不许我……脱离她的掌控。我只能就这样熬着,我想过去死,想过和嬷嬷同归于尽……直到我十七岁那一年,我见到了我的母亲。”
这一刻,俞羽发觉,谢燕回的神态发生了变化。
他说起之前时都是漠然的,似乎无论是那些欺辱他的孩子,还是那个被他杀死的第一个人,他都不在意。
他似乎根本不屑于对他们产生任何恨意,只觉得那是些跳梁小丑,除了激励他变得更加不择手段之外,毫无意义。报复回去或者杀了之后,他也就觉得不过如此,兴奋过后就是索然无味。
可一提到“母亲”这两个字时,他的眼神里带上了刻骨的恨意。
“她出现的那一刻,我立刻就知道她是谁了。因为我们长得太像了。而她的确是世俗意义上的绝世美人,一张极其惊艳的异域面孔。”
“嬷嬷让我叫她‘母亲’。我不否认,哪怕我已经对我所谓的父母和亲情不抱任何希望,可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我还是有着一分希冀。我想,或许她是有苦衷的,或许她也会像别的母亲一样,哪怕只是一刻,对我露出一丝关爱。”
“可她,只是漠然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夷。”
谢燕回低低地笑了两声:“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很耻辱。我竟然对一个十几年都没有看过我一次的女人,还会抱有期望。”
“她坐下来,大概和嬷嬷聊了些话。但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再看过我一眼。没过多久,她就站起来说要走了。可我哪怕再觉得耻辱,再不愿意向她乞求什么,在她要走的那一刻,我还是忍着恶心,叫了她一声‘母亲’。我希望她能给我一笔钱,给我解药,让我走,让我去过我自己的人生。”
俞羽看着谢燕回,心脏狠狠一揪。
“可你知道,她是什么反应吗?”
俞羽不想回答,可还是忍不住问道:“……什么?”
“她听到之后,如同发了疯一般,像看到什么恶鬼一样死死盯着我。我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但在她眼里,我仿佛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死罪,她命令她的手下,把我绑了起来。”
他抬起手臂,露出那妖异的荒隼刺青。
“你当初不是问我,这手臂上的刺青,是什么吗?这就是……她给我的‘惩罚’。”
“她让人把我按在那里,给我一刀一刀刻上了这样的刺青。她说这只鸟,用她们国度的话来说,叫做‘阿修斯’——是罪孽的象征,是最下贱、最耻辱的图腾。她说,她要用这种方式惩罚我,让我永远记住这种疼痛。让我永远不要妄想提出这种不属于自己的想法。
“她说……我这种孽种,根本不配拥有自己的人生。”
话音落下,一片安静。
俞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谢燕回的母亲……为什么会这样?哪有母亲会这么对待自己的亲生孩子的?
谢燕回冷冷地看着手臂:“当时我恨透了她。但我知道,她也如同我恨她一样,深深地恨着我。直到后来,她的死讯传来,我才终于明白了为什么。”
“我十九岁那年,嬷嬷有一日从外面回来,泣不成声,她说我的母亲,她自杀了。我这才得知,她根本不是什么胡姬,而是曾经被大齐灭国的祁弥古国公主,提靡。”
俞羽一愣。
提靡。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似乎是……
俞羽想到什么,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不错。”谢燕回道,“当年就是俞大武作为先锋大将,攻破了祁弥国的王都。祁弥皇室被屠戮殆尽,所剩无几。只因公主美若天仙,俞大武便将她作为战利品带回京城,献给了当今皇帝。”
“她身为亡国公主,誓死不从灭国仇人。可皇帝却被她的美貌征服,强迫了她。她很快怀孕,却不想让这个孩子降临于世,数次想要毁掉孩子,可还是生了下来。她不想让这个孩子留在宫里,成为皇帝胁迫她的筹码,便谎称孩子已经死了,让她的心腹将他带出了宫,秘密抚养。”
俞羽彻底呆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是,你没想错。”谢燕回轻声道,“那个孩子,就是我。我是提靡公主被她的仇人强迫生下的孽种。是一个生来就带着原罪,根本就不配出生在这个世上的私生子。”
他睫毛颤动了几下:“……提靡这些年忍辱负重,一直想杀了皇帝,为她的国和族人报仇。可这一切,最终还是败露了。她的确是个有骨气又有胆魄的女人。在被发现之后,她直接选择了自尽,皇帝痛失所爱,悲痛欲绝。可也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了我的存在。”
俞羽不由瞪大了眼睛。
谢燕回眼神阴冷至极:“嬷嬷说,皇帝把提靡视为一生挚爱,所以一定要把我找到,带回宫去。我当然不可能愿意。我试图想走,可嬷嬷说,我必须答应她一个条件,她才肯给我彻底解毒的解药。”
“什么条件?”
“她告诉我,昔日俞大武奉皇帝之命,攻打祁弥。祁弥皇室有一块前朝传下来的玉璧。那玉璧里藏着前朝皇室为了躲避战乱,而在西域留下的大量金锭、和田玉、琉璃,和一部分威力巨大的军械图纸。这可是是各方势力都想争抢的东西。可这玉璧,在祁弥被灭国之后就不翼而飞。提靡生前猜测,这玉璧落在了俞大武的手里。”
“嬷嬷让我发誓,必须找回玉璧,以此招兵买马,报复皇帝和俞大武的灭国之仇。我根本不在乎他们之间的那些陈年旧恨,我只想着如何摆脱那个恶心的地方,摆脱毒的控制。但若能找到玉璧,有了与皇帝抗衡的财力和能力,我不介意去找。”
“于是我答应了。拿到解药后,嬷嬷对我依旧不放心,就把祁弥王室当年残留的后人,苏笑心安插在我身边,名为协助,实为监视。”
“我暗中调查俞大武,得知他确实在外面有外室和私生子,可从来没有人见过他们。我心想他们大概是已经死了,便伪造了这个身份,来到了下溪村,来到了你身边。”
话音落下,暗室内陷入死寂。
俞羽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谢燕回的真实身份竟如此复杂、如此可悲。甚至比他从前编造出来的那个私生子的身份,还要痛苦和屈辱百倍。
他是皇帝强迫提靡公主生下的孽障,是带着血海深仇出生的罪人,是最不齿的象征。他的一生,从未得到过哪怕一丝一毫真正的善意——连从小陪伴他长大的嬷嬷,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要用毒来控制他,逼迫他去复仇。
也难怪。
也难怪他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而更让她感到一阵彻骨寒意的,是俞大武与祁弥国的渊源。
这一切,就像是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宿命。
因为俞大武带兵灭国,提靡才会沦为阶下囚,玉璧又因此失踪;而谢燕回为了寻找玉璧,摆脱宿命,又不可避免地找上了俞大武的女儿,也就是她。
命运就像一个恶毒的玩笑。俞大武当年恐怕也想不到,他的那一次战功,就像一只灾厄的蝴蝶轻轻扇动了一下翅膀。
最终,蝶翼掀起了一场席卷一切的血雨腥风,将他们所有人都串联在了一起,历经十年光阴蛰伏,一切,都来了。
谁也避不开,谁也逃不掉。
直到此刻,俞羽都有些恍惚。
这到底是不是她命中注定有此一劫?因为俞大武造下的孽,牵连了祁弥和提靡,而最终所有的因果报应,全都落在了她身上。
她注定会被提靡的儿子找上门来,被他欺骗、利用、囚禁,被他生生拉入地狱陪葬。
俞羽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说不清了。
全都说不清了。
所有的恨意、怜悯、愤怒、爱意……全都在这操蛋的宿命面前,搅成了一团解不开的死结。什么都说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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