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软是个钝刀子》钴蓝调

2、狼狗 附录：两年

　　“别戴。”启槐妗制止，又回答机械智能语音管家：“接通，打开视频通话，投射到这里。”

　　他又示意徐乔:“帮我好了。”衣物在他的动作下，肩膀处脱落下来，为了更好的上药，就没有遮挡：“你会外伤的简单包扎吗，来吧。”

　　徐乔翻找药品的手，慌乱更甚，他找到碘伏喷雾，再拿上干净的棉签，尽量把头埋在启槐妗背后，试图躲藏自己壮硕的身躯。

　　可惜，徒劳。

　　“槐妗，才一个上午不见，你变了啊，都学会跟姐姐有礼貌的视频通讯…”苏熙干练的黑底着装，白净的脸上还附着泥土，身后也港式嘈杂不堪，分不清是在什么地方接的通讯。

　　却在看到启槐妗肩膀侧面的徐乔时，猛地顿住，通讯即刻挂断。

　　而僵硬着手喷药的徐乔，像是泄气了，处理埋在伤口的灰尘更细致了。

　　“她怎么了？平常可是会念叨好久的。”启槐妗已经有了猜测，他们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见过面还认识，还不能当着他的面谈。

　　而徐乔身份成迷，跟踪他近两个月，苏熙半年前派去了一个阴沟里的组织当卧底。

　　线索脱颖而出，没必要查了。

　　“你吃饭了吗，早上我七点就出门了，也没吃，好了，药不用上这么久。”启槐妗拿上纱布，三两下绑好。

　　徐乔一直没开口，视线更是不和启槐妗交会，一看就是心虚了。

　　若是一般的组织任务执行者，必然已经在暴露情况的第一时间，暴起。

　　威胁，用药，绑走，杀害。

　　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完成徐乔组织派发给他的任务，才是最稳妥，也是最符合一个武力值看起来不差，身量是三个他的徐乔会干的事。

　　偏生徐乔只会沉默低头，还处理伤口更仔细了。

　　有趣，钓鱼就应该慢慢收网。

　　“我正好有食材，吃顿早饭再走吧，反正会很快。”启槐妗问，启槐妗试探靠近。

　　“好，我饿了…”

　　“……芹菜你吃吗，有什么忌口。”

　　“不吃蒜。”徐乔终于抬头，怯生生说着，不忘再次坚定说：“不吃蒜，我不…”

　　“它确实难吃，我保证它不会出现在你饭碗里。”启槐妗压下心底的茫然，转身去了半包围的储餐室。

　　身影被半包围起来的墙壁遮挡，启槐妗心下思索：徐乔…为什么那么厌恶蒜，眼里除了倔强，好像还有最直白的情绪，厌恶。

　　而且，他从来没做过饭！

　　徐乔会乘机逃吗？菜需要切吗，锅在哪里，为什么有这么多他不认识的调味料？

　　启槐妗一个头两个大，若说刚才是一时兴起的嘴快，现在就是自信埋下的雷，他的灾难现场。

　　话说，这个时候点餐，送到家，还来得及吗。

　　脑海中纷乱的思维并不影响他的动手，经过智能提示陈词，他切菜，剁肉，调配酱料，生鲜祛腥，裹淀粉，米粥，一气呵成，没有半点停顿，赶在四十分钟内，做了六菜和一个养胃的红豆米糊。

　　“徐乔？”他冲着外间，唤了名字，无应答，启槐妗心口上来一口郁结之气，他发誓，人生第一回做饭，如果徐乔跑了，他定要搞个大的。

　　手底下养着百口人手，不用浪费了。

　　“过来端菜。”他用沉稳的步调，两步并走，然后迎面就是过来的徐乔。

　　“我来就好，辛苦了。先生。”左手右手，宽大的手掌各端一盘，来回三次，正好整齐摆放在灯带柜下的五米台面。

　　原本以为挺多，启槐妗打量台面，真该换个小的了。

　　“我好像在这一片没见过你，你住哪？”

　　徐乔忙活着，给启槐妗盛米粥。
　　单手接过，端到面前，并不动勺子，他可不想当自己第一次下厨的小白鼠，还是面前专注想怎么敷衍他问题的徐乔好了。

　　也不知晓徐乔是不是真的到了没脑子的夯货地步，不仅没跑，更是连做手脚都没干，这便算了，光是翻他客房里的床头柜有什么用，难道指望启槐妗把重要资料摆在明面上供对方拿吗？

　　怎么可能啊…

　　“我过些日子，忙过了会去上大学，你也是大学生吗？”启槐妗都快被面前扎眼的口罩，给搞得烦闷死了，他快要没耐心了。

　　如果徐乔用的假身份照片也不是真脸，他看在性情还算讨喜的份上，不会让手底下人教训得太狠。

　　启槐妗打定了主意，抬头就看到徐乔的丹凤眼，就注视着他回答问题，心尖莫名软了点。

　　“丹尼大学。”可能是为了他的说辞更可信点，说：“我也会去的。”

　　而后在启槐妗灼热的注视下，摘下了黑口罩，整张脸暴露在空气中。

　　丹凤眼却并不显凶，气质内敛，配合上眼尾一小截浅疤，反而像是下垂的尾勾，挑逗着启槐妗继续观察的脑仁。

　　鼻梁提拔，面中协调，五官大气又磊落，唇瓣和他的方正唇珠不同，是浅薄的，寡淡的。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加密通道连线中，是否接通？”

　　被急切的电子因打断，启槐妗面露不爽，谴责地说：“告诉我，哪边的?”

　　“秘书。”电子音节字字蹦出，启槐妗不耐烦，但还是安顿徐乔：“可以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吗，我觉得这次多亏了了你救我，而且丹尼也是我上的，可能还会见面。”

　　徐乔哑声：“好。”快速报了联系方式。

　　“你先吃，不用快，我去处理了，就会回来。”

　　不等徐乔回应，他就上楼去了制作的夹层房间，公司秘书是他的左膀右臂，这么召集用加密，看来出事了。

　　可今天怪异的，应该只有打通讯视频脸色不好又挂断的苏熙。

　　苏熙和徐乔可能在组织里见过，如果是对制药集团有威胁的，苏熙进入的卧底组织。徐乔…

　　“接通。”

　　“妗总！不好了，公司中午在一楼地下室的茶水间储存仓库，发生了命案。”

　　“仔细说，说清楚。”启槐妗皱眉，坐在办公桌面前。

　　“警察介入，初步判定是突发性脑死亡，不能确定是不是他杀。”

　　“公司的员工？”启槐妗问。

　　“不是，是管理层，他们都是只有在物资不够，去进货后，才回去仓库休整。”

　　“是要赔付吗？”

　　“不用，如果判决书下来，才能有所断论，妗总，这次绝不是意外事故，而他杀的可能性很大，不过我并不了解，仅是猜测。”

　　“知道了。”启槐妗也不需要亲自去处理，公司公关会替他打点代理，里面都是他的亲信，不会被其他竞争者的商业敲墙角。

　　“之前要你差的徐乔，你是不是还停留在假身份上？”

　　“啊？妗总啊，你终于放弃见他了吗，我立马找人给你把他，从您家周边铲除。”秘书本来公事公办的丧气语气，都跳跃了好几个高度，看得出来他很不愿徐乔接近启槐妗。

　　“不用。我们刚才在吃饭，你正好来通话了。”

　　“妗总！您不要对您的牛马开玩笑啊！”里面秘书的嗓子夹起来，还破音了：“已经吃上饭了？不对，不对啊，妗总，他跟踪你两个月，敢接受您的邀请，一起去餐厅？”

　　“我亲自在家里下厨招待他，说实话，做菜并不难。”只不过他很讨厌油烟味儿，以后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再开锅。

　　“…怕不是还在做梦…总裁，您花钱有一大把厨子，不花钱您依然是启氏财阀的九少爷，现在虽然启氏有十七子，但竞争还不激烈，不知道老头中意谁呢。”

　　启槐妗的气息越来越冷，可他因为没有立即开口制止，加密通话里的秘书，此刻毫无察觉。

　　“想要攀附您关系的，一抓一大把，随随便便提个要求，都不会有人想不开，触妗总的眉头…”

　　“够了！”

　　启槐妗拍案而起。

　　“这个月外派，以及调查的奖金，全部扣半，你半数辛苦都别想拿到钱！”

　　“总、总、妗总…全扣掉都没关系，别生气啊，我就是感慨你竟然也会做饭，可能夸张了…”很快，秘书学会了自己换个话题：“徐乔的假身份包装严密，我动用了很多手段，只能查到，他连身份证都从来没有，名字也没有，履历干净得不像是活到了28岁。”

　　启槐妗单手扶桌，另一只手用指关节按压眉心两边。

　　“嗯…你调派人手，要我亲自管教的那一批身手好的，看紧他，跟谁接触，有什么举动，全都绘制成报告，每天早上，邮件发给我。”启槐妗又说：“噢，对了，用加密邮件渠道。”

　　“是，妗总，保证办到。”

　　“嗯，你办事能力我还是放心的。”启槐妗不会因为玩笑的事实，去和得力下手闹矛盾，他提醒，其他的小瑕疵不重要，制药专业能力过关，有时候被他骂两句，其实并没有什么。

　　“我能冒昧问一下，槐妗总是从什么渠道直到徐乔事情的…总不至于，您身边还有一个副手吧…”秘书口吻含蓄，还带着害羞？

　　“我不小心知道的，你好好干，没有第二个你的职务。”启槐妗没好气。

　　“还有，跟徐乔接触，不要太多了，影响到妗总你就不好了，他国内国外都没有身份信息，只有两种可能。”秘书沉声：“黑户，活到28年了，还是黑户，被他上面的人瞒下来了，干私活。”

　　启槐妗接上：“还有一种，他的面容是假的，用了技术，或者头套仿真面具。”

　　“您千万要小心，我会派遣身手顶好的自己跟着。”

　　“通话挂断。”电子音适时响起。

　　“呵，还是急性子。”启槐妗轻轻转着手里的墨色玛瑙珠子，站起身：“饭还得吃，徐乔等着呢……说不定还能留下来，多聊聊。”

　　他离开这间纯蔚蓝色格调的房间，其内，关于思考的资料，机密，课题，关系梳理图纸，研究理论和论调的方向。

　　“徐乔？”他靠着扶手下楼，经过厨备室的上方，并没有看到人，启槐妗心里好笑，是去翻找档案了吗？

　　其实到现在为止，他都不知道那个组织想要从他手里得到什么，也不知道其目的。

　　“你吃到哪了，我还想和…”你喝点酒。

　　空无一人。

　　又是只剩下他自己了，孤寂感随之涌现。

　　饭菜还被保温罩盖着，应该还能吃，也不会影响太多口感，但是他不想吃了，哎。

　　没兴趣。懒得再看一眼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来到一旁的酒柜前，挑选了一个度数低的果酒，如果只是微醺，拿它口感最是上乘。

　　又转身去厨卫区，拿杯子。

　　“纸条？哈…我想多了。”以为是逃跑，也对，保温罩子不会是急忙离开会做的事。

　　【先生，我也很高兴认识您，丹尼学院过两天会再次和您相见。还有，你还小，要好好吃饭，给你保温了——乔.留。】

　　启槐妗失笑，也没取杯子，将纸条取下来，是个普通便签纸。

　　可能是因为贴着的位置，靠近灶火，又是在灶火没有凉的时候附上的，竟依旧温热。

　　字迹捏在指尖的位置，却灼热得烫手。

　　夹起虾仁，咬入口，淡口的辛辣酸甜，沁入唇舌，有点味道了，也不一定再也不做饭了，或许哪天又兴起呢。

　　吃过后，拿了个与徐乔肤色相近的木匣子，便利贴随之放入，密码，是今日初次交涉的日期。

　　6月11日，上午七点。

　　“我设计的见面礼，也是钓鱼的鱼饵，伤口不错，虽然疼，但上钩了，狼狗。”

　　启槐妗也写了一张便签，放入其中，并附录：两年后，我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