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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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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确实恢复了正常。
但“正常”这个词,在经历了如此多“不正常”之后,本身就被重新定义了。
最大的“后遗症”,在惘神被击退后的第一个月圆之夜,悄然显现。
那晚,卖炊饼的武大因为生意格外好,乐得合不拢嘴,收摊时哼着小曲,头顶突然“噗”地一声,冒出一朵颤巍巍的、金灿灿的……向日葵!真花!带着露珠和阳光气息的那种!
武大吓了一跳,伸手去摸,花瓣真实柔软。他更乐了,结果头顶的向日葵开得更大更灿烂了。
几乎是同时,城东因为丈夫又偷偷买酒而大怒的李大嫂,指着丈夫鼻子训斥时,头顶“嗤嗤”冒出两股纯白的蒸汽,活像烧开了的水壶。
季都,迎来了新的“日常”:每个人每月会随机有一天,情绪会以极其直观、无法控制的方式外显。
开心?头顶开花,种类随机,从茉莉到牡丹,从狗尾巴草到食人花(罕见)都有可能。
生气?冒蒸汽,温度与怒气值成正比。
悲伤?下雨,范围仅限于头顶一小片乌云,淅淅沥沥。
紧张?头发像过了电一样根根竖起。
害羞?脸颊泛红算什么,整个人会像霓虹灯一样,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御花园里,皇上因为某位大臣奏折写得漂亮(难得不是废话),龙颜大悦,头顶“砰”地开出一丛富丽堂皇的姚黄牡丹,衬得他威严的帝冠都有些滑稽。底下大臣们想笑不敢笑,憋得辛苦,好几个头顶开始冒小花骨朵或喷小蒸汽。
衙门里,萧冷审案时,嫌犯狡辩,他一怒(虽然脸上还是没表情),头顶“嗤——”喷出一股高温蒸汽,直接给嫌犯做了个免费桑拿,嫌犯立马招了。
国师塔内,青竹某日因为打碎了沈眠一个喜欢的茶杯,懊恼得快哭了,头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把她的发髻都打湿了。沈眠一边安慰她,一边手忙脚乱地拿手帕给她擦,自己却因为觉得这画面又惨又好笑,头顶“噗噗”接连开出两朵小小的、白色的茉莉花,香气扑鼻。
而沈眠和谢争……他们的“情绪外显日”似乎总默契地撞在一起。
比如现在。
堆积如山的公文(包括处理“情绪外显”引发的各种民事纠纷报告),亟待商议的北境防务调整,还有礼部呈上来的、关于明年元初大典的冗长章程……
谢争放下最后一卷文书,揉了揉眉心。
沈眠瘫在旁边的软榻上,看着窗外又一个百姓头顶顶着朵硕大的荷花、淡定地从街上走过,手里还提着菜篮子。
两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几乎同时,叹了口气。
沈眠有气无力:“谢争……”
谢争目光沉痛:“嗯。”
“这班……”沈眠转过头,眼神里充满了对“正常”生活的深深“敬意”与疲惫,“真是上不下去了。”
谢争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一刹那——
也许是共鸣于这荒诞的现实与加班的苦闷,也许是因为看着对方那副生无可恋又不得不撑着的模样,心底那点无奈化作了更深沉的、带着笑意的纵容与柔情……
两人的头顶,毫无预兆地,同时冒出了一个小小的、柔和的、粉红色的——
爱心。
不是花,不是蒸汽,不是雨,也不是光。
就是一个简简单单、轮廓清晰、仿佛由最纯净的情感凝结而成的粉红小心心。
它飘在两人头顶上方,轻轻摇曳,散发着甜丝丝的暖意。
沈眠愣住了,伸手摸了摸自己头顶,什么都没碰到,但能“感觉”到那爱心的存在。
谢争也怔住了,看着沈眠头顶那颗同步冒出的、一模一样的小心心,冷峻的眉眼瞬间软化,唇角无法抑制地扬起。
两人对视着。
看着对方头顶那颗代表着此刻最真实心绪的粉红爱心。
书房里,堆积的公务还在,窗外魔幻现实的日常还在继续。
但这一刻,那些似乎都不重要了。
沈眠忽然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头顶的爱心似乎也更亮了些。她朝着谢争伸出手:
“所以,谢将军,国师大人,”
谢争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头顶的爱心与她的轻轻碰在一起,仿佛在无声地共鸣。他低声接道:
“嗯?”
“为了不影响明日‘情绪稳定’地处理公务,”沈眠眨眨眼,理直气壮,“我们现在是不是该……‘提前下班’,去研究一下后院池塘到底挖在哪里比较好?”
谢争看着她亮晶晶的、盛满笑意和狡黠的眼睛,又看了看两人头顶那对招摇的粉红爱心,眼中最后一丝无奈也化为了全然的温柔与纵容。
他收紧手指,将她从软榻上拉起。
“准了。”
两人并肩走出书房,头顶那对粉红小心心晃晃悠悠地跟着,像两盏小小的、温暖的灯,照亮他们走向后院的、平凡又奇妙的未来。
窗外,季都的夕阳温柔洒落,将这座总会发生点什么的城市,镀上一层金色的、充满希望的晖光。
【后记:关于那个池塘,最后挖在了桃树旁边。沈眠坚持要养会吐泡泡的锦鲤,谢争默默加固了池边,并偷偷在池底铺了一层细软的白色沙子,因为小月消失前最后一条数据提示显示:沈眠潜意识里,似乎喜欢“沙滩”与“海浪”的意象。】
【至于每月一次的“情绪外显”……后来成了季都特色文化旅游项目,甚至还衍生出了“今日花语占卜”、“蒸汽温度计”等周边产业。谢争和沈眠的“粉红爱心同步日”,更是被民间偷偷定为“情侣必打卡许愿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