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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卖花郎与满城花雨 ...

  •   篝火旁的“情感分析”余波,加上连日山间跋涉的疲惫,终于在沈眠回到自己帐篷、裹紧毯子的那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将她淹没。
      她几乎是头一沾枕就失去了意识。身体沉沉睡去,活跃的思绪却被篝火边那句“深度信任”和系统那些离谱的数据搅得翻腾不休,最终全数倾泻进了光怪陆离的梦境。
      梦境开场,就很不对劲。
      沈眠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开满各色鲜花的青石板路上。路是季都常见的街道,两旁的建筑却模糊不清,被一层暖融融的、毛茸茸的光晕笼罩着。而最显眼的,是头顶。
      天空,在下花。
      不是雪花,不是雨点,是真真切切的、五颜六色的花瓣。粉的桃花,白的梨花,紫的丁香,黄的迎春……各种不应季的、甚至叫不出名字的花瓣,像一场盛大而温柔的暴雨,纷纷扬扬,无声无息地从澄澈的蓝天飘落。
      花雨密集,却轻若无物。落在肩上、发梢、鼻尖,带着清甜微凉的香气,一点也不恼人。脚下的青石板路很快被厚厚的花瓣铺满,踩上去软绵绵的,沙沙作响。
      “这梦……还挺浪漫?”沈眠在梦里嘀咕,伸手接住几片粉色花瓣,触感真实。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的、带着点古怪韵律的乐声飘了过来。不是她熟悉的任何曲子,调子活泼跳脱,有点像……街头卖艺人即兴敲打出的节奏?
      她循声望去,只见花雨深处,一个挑着担子的身影缓缓走来。
      那人穿着一身朴素的青色布衣,头上戴着一顶宽沿草帽,遮住了大半张脸。担子两头是两筐开得正盛的鲜花,一筐是热烈的红玫瑰,一筐是清新的白茉莉。
      是卖花郎?
      卖花郎走到她面前不远处,停下脚步,放下了担子。他没吆喝,只是伸手扶了扶草帽檐,露出了下半张脸——线条清晰的下颌,和微微抿着的、没什么弧度的唇。
      沈眠的心跳漏了一拍。
      卖花郎似乎没注意到她,自顾自地从筐里拿出一支红玫瑰,动作生疏地修剪了一下枝叶,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沈眠瞪大眼睛的动作——
      他把那支玫瑰,插在了自己左耳的帽檐上。
      鲜红欲滴的玫瑰,衬着朴素的草帽和青色布衣,还有那张虽然只露出下半张但明显属于谢争的脸……这搭配,荒谬绝伦,却又诡异地……有点好看?
      沈眠在梦里屏住了呼吸。
      插好玫瑰的“谢卖花郎”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满意(?)地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他弯下腰,从白茉莉的筐里,小心地捧出了一大把,走到沈眠面前。
      还是没说话,只是将那捧带着露珠、香气扑鼻的茉莉花,不由分说地、轻轻地塞进了她怀里。又将一个白茉莉编织而成的花冠戴在她的头上。
      花香瞬间将她包围。
      沈眠抱着满怀的茉莉,呆呆地看着“谢卖花郎”。他草帽檐上的红玫瑰在花雨中微微颤动,帽檐下的目光似乎透过花雨,安静地落在她脸上。
      然后,他转身,挑起担子,就要继续往前走。
      “等等!”沈眠下意识喊道。
      “卖花郎”脚步一顿,微微侧头。
      “花……花多少钱?”沈眠问了个傻问题。
      “谢卖花郎”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用他那平淡无波、和卖花郎身份极度违和的嗓音回答:
      “不用钱。”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认真得像在部署军务:
      “这是‘深度信任’赠品。”
      沈眠:“……” 梦里都要玩这个梗吗?!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谢卖花郎”已经重新挑起担子,走进了更密集的花雨深处,背影渐渐模糊。只有那顶草帽上的一点红,和空气中残留的茉莉与玫瑰混合的香气,证明他来过。
      花雨还在下。
      沈眠抱着满怀的茉莉,站在原地,忽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笑越厉害,笑得花枝乱颤,怀里的茉莉花瓣都震落了几片。
      谢争卖花?还戴玫瑰花?还送“深度信任赠品”?
      这梦的荒唐程度,简直是对傍晚那场严肃(且尴尬)谈话的绝妙解构和温柔调侃!
      笑着笑着,梦里的场景又开始变幻。
      花雨渐渐稀疏,脚下的花瓣路变成了松软的草地。远处出现了一片湖泊,湖边开满了大片大片的……向日葵?不对,仔细看,那些“向日葵”的花盘,竟然是一张张笑眯眯的、简单的笑脸简笔画!它们在微风里齐齐摇晃,仿佛在无声地哈哈笑。
      更离谱的是,湖边的柳树下,支着一个简陋的画架。画架前坐着一个人,穿着月白的长衫,背对着她,似乎正在作画。
      沈眠好奇地走过去。
      走到近前,她看清了画布上的内容——不是什么山水风景,也不是人物肖像,而是一团……极其抽象、色彩斑斓的色块?隐约能看出有粉色、蓝色、绿色、黄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充满活力的混乱。
      作画的人似乎遇到了瓶颈,画笔悬在半空,久久未落。他侧对着沈眠,能看见他微蹙的眉头,和紧抿的唇线——又是谢争。
      这次是“谢画家”?
      “谢画家”盯着画布,沉默良久,忽然放下了画笔,从旁边拿起一个……调色盘?不,那不是调色盘,那是一个……摊煎饼用的鏊子?
      只见“谢画家”一脸严肃地将鏊子举到画布前,比划了一下,然后,手腕一抖——他竟然用摊煎饼的手法,将鏊子里五彩斑斓的“颜料”(看起来像融化的糖果?)泼洒到了画布上!
      “颜料”在画布上炸开,形成一片更加绚丽、更加无法形容的图案。
      “谢画家”后退一步,审视着自己的“杰作”,眉头蹙得更紧,仿佛在思考一场艰难的战役。
      沈眠在旁边看得嘴角抽搐,想笑又怕打扰了“大师”创作。
      就在这时,“谢画家”似乎下定了决心。他放下鏊子(?),重新拿起画笔,蘸了蘸旁边一罐金色的颜料(罐子长得像个蜂蜜罐),然后,在画布那片五彩斑斓的混乱中央,极其郑重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个字:
      “稳”。
      沈眠:“……”不是,将军你这么?
      她看着画布上那个金光闪闪、力透纸背(梦里的感觉)、在一片抽象狂欢中显得格外突兀又格外好笑的“稳”字,终于彻底破功,捂着肚子笑得蹲在了地上。
      “谢画家”似乎被她的笑声惊动,转过头来。看到是她,那双苍翠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被看到了啊”的无奈,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指了指画布上的“稳”字,对笑得直不起腰的沈眠,用他那标志性的平淡语气解释道:
      “季律核心,需要这个。”
      沈眠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擦眼泪一边点头:“对……对……需要……太需要了……”
      笑着笑着,心底却莫名地暖了起来。
      梦境最后,“谢画家”的身影和那片笑脸向日葵湖一起渐渐淡去。沈眠感觉自己被轻柔的花香和暖意包裹,沉入了更深、更安宁的睡眠。
      ……
      “国师大人?国师大人?”
      轻柔的呼唤将沈眠从那个充满花雨和欢笑的梦境中唤醒。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帐篷里,天光已经大亮。侍女正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该起身了,今日要启程回云锦城。”侍女说道。
      沈眠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梦里那些荒诞又温暖的画面还在脑海中盘旋,让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外面……天气怎么样?”她随口问道,想起梦里那场盛大的花雨。
      侍女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欲言又止:“天气……还好,就是……国师大人,您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沈眠疑惑地披衣走出帐篷。
      然后,她愣住了。
      营地周围的空地上、树木上、帐篷顶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五颜六色的……花瓣。
      粉的,白的,紫的,黄的……和她梦里一模一样的花瓣。
      一场真实的花雨,显然在昨夜悄无声息地降临过。
      晨风吹过,卷起几片花瓣,打着旋儿飘到她面前。空气里弥漫着清甜的花香。
      沈眠伸出手,接住一片粉色花瓣,触感微凉柔软。
      沈眠深吸了一口带着花香的空气,转身对侍女展颜一笑:
      “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对了,”她眨眨眼,“要是路上看到卖花的,记得告诉我一声。”
      侍女:“……啊?”
      沈眠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走向正在检查马匹的谢争,说“早上好呀,将军大人”。
      谢争闻声抬头,晨光落在他肩头,也落在他脚边零星的花瓣上。他看着她走近,目光在她带着笑意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平静地移开,仿佛昨夜和梦境都未曾发生。
      晨风拂过,她的身上有一股茉莉花香。谢争检查马鞍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地回了一声“早上好,国师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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