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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金肃风起,一碗热粥 金肃季在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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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肃季在艾莎雪的余韵中悄然到来。微冷的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吹散了暖意。
金肃风起,天地清明。
护城河的水面结了薄冰,反射着清冷的日光。街边的梧桐树叶在一夜之间变得金黄,又在接连几日的北风里打着旋儿落下,铺满了青石板路。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草木香和炊烟的味道——百姓们开始为即将到来的丰收季(仓成季)缝制新衣、准备祭品,街头巷尾充满了忙碌又喜悦的气氛。
然而,这股喜悦似乎并未传递到将军府。
谢争病倒了。
病得毫无征兆,也极其不符合他平日铁打般的形象。
起因是金肃季第一场大风那日,他在校场练兵时,为了演示一个新阵法,亲自骑马在寒风中疾驰了近两个时辰。回府后便觉得有些头重脚轻,但他并未在意,只当是连日操劳加上吹了冷风,灌了碗姜汤便歇下了。
谁知第二日,竟发起高热来。
起初只是低烧,他还能强撑着处理些紧急军务。到了第三日,体温骤然攀升,咳嗽不止,喉咙肿痛,连起身都困难了。管家请了太医来看,说是“风邪入体,劳倦内伤”,需得静养,切不可再劳神费力。
消息传到国师塔时,沈眠正对着一本《金肃季令与养生要诀》打瞌睡。
听闻谢争病了,她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病了?”她有些难以置信。那个在祈雪祭上还能面不改色看她“施法”,还能冷静分析系统任务,还能雷厉风行搞出“安眠三件套”产业的谢争,居然会病倒?
“是的,国师大人。”前来报信的是将军府的一位小厮,脸上带着忧色,“将军高热不退,咳嗽得厉害,还不肯好好歇着,刚才还问军报呢……”
沈眠站起身:“我去看看。”
她心里有些微妙的愧疚。谢争这段时间确实忙得脚不沾地——要练兵,要处理军务,要盯着“安眠三件套”的生产和销售(虽然大部分具体事务有管事负责,但他总要看账目和反馈),还要应付她时不时冒出来的、需要系统或武力支持的“神迹”或“神灵安抚计划”……
而她呢?最近因为“艾莎雪”消耗了神力,又仗着“安眠三件套”效果好,睡得格外香甜,神力恢复得七七八八,精神头十足。
这么一想,谢争这病,倒像是替她累出来的。
国师塔离将军府不远,沈眠想了想,跑到厨房捣鼓了半晌,最后拎着一个食盒,也没摆什么仪仗,只带了两个侍女,步行过去。
将军府上下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仆役们走路都踮着脚,说话也压低了声音。管家见沈眠亲自来了,如同见了救星,连忙将她引到谢争的寝院。
“将军不肯让人近身伺候,药也不好好喝……”管家絮絮叨叨地抱怨,脸上满是担忧。
沈眠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独自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药味浓郁,混合着淡淡的安神香(正是将军府出品)的气息。谢争靠坐在床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只穿着雪白的中衣,长发未束,散在肩头,脸色是病态的潮红,嘴唇却有些干裂。他手里还捏着一卷边关传来的简牍,眉头紧锁,时不时低咳几声。
听到开门声,他抬眼望来,眼神因高热而显得有些涣散,但看清是沈眠后,立刻又恢复了平日那种冷静自持的模样,只是嗓音沙哑得厉害:“你怎么来了?”
沈眠没回答,径直走过去,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谢争下意识想避开,却因为浑身无力,动作慢了半拍。微凉的手掌贴上他滚烫的额头,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这么烫!”沈眠皱眉,收回手,“太医开的药呢?喝了吗?”
“喝了。”谢争简短地回答,试图坐直些,却又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沈眠看着他咳得眼角泛红、青筋微显的样子,心里那点愧疚感更重了。她环顾四周,看见小几上放着一碗黑乎乎、已经凉透的药汁,旁边还有半碗几乎没动过的清粥。
“药凉了,粥也没吃?”她问。
“没胃口。”谢争别开脸,似乎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副虚弱的样子。
沈眠叹了口气。她想起《上古神灵八卦手册》里似乎提过,谢争这个“穿书龙傲天”的原设定里,有个“极度抗拒示弱,尤其反感在关键人物面前暴露脆弱”的隐藏属性。看来病中也没改。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打开食盒,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来。
管家一愣:“国师大人,您这是……”
“给你们将军弄了点吃的。”沈眠挽起袖子,“他嘴里没味,吃不进东西,光喝药怎么行。”
谢争已经靠在床头,闭着眼,没有听她和管家的对话,似乎又睡着了。眉头紧锁,一眼可见的疲倦不堪,像只被病痛折磨坏了的小狗。
沈眠端起粥,温热气息弥漫开来,她轻轻推了一下谢争,“多少吃点,睡了也好受些。”
谢争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幽微朦胧,带着一丝苍翠的颜色,看上去是一个被神明眷顾的孩子。因为在季国的传说中,爱神的眼睛是苍翠的青山,因此拥有苍翠眼睛的孩子在季国被视为幸运的孩子。但沈眠看着他的眼睛,只觉得这双眼睛的主人有些惹人爱怜,因为那一缕苍翠此刻像一汪流动的潭水。
“喝吧?”沈眠将药碗端过去,“先把这个喝了,温度正好。”
谢争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眉头皱得更紧,但还是接过来,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让他整张脸都皱了一下。
沈眠立刻将粥递过去:“喝点粥,压一压。”
谢争看着那碗熬得晶莹粘稠、梨片透明的粥,又看看沈眠脸上那副“快吃,不吃跟你没完”的表情,沉默了一下,接了过来。
他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粥的温度刚好,小米的清香混合着梨子的甜润,冰糖的甜度也恰到好处,瞬间冲淡了口腔里的苦涩,温热的粥滑过喉咙,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意。
他顿了顿,又舀了一勺。
沈眠看着他慢慢吃着,也不催促,就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来,随手拿起那卷滑落的简牍翻看。是北境边防的一些例行汇报,没什么紧急军情,但看得出谢争即使病中也在操心。
“这些事,暂时交给副将处理不行吗?”她问。
谢争咽下一口粥,声音依旧沙哑,但比刚才好了一些:“习惯了。”
“习惯什么?习惯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沈眠放下简牍,看向他,“谢争,你现在是病人。病人就该好好休息,天塌下来也有个子高的顶着。”
谢争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
因为高热,他苍翠的眼底有着不正常的红血丝,但目光却异常清晰:“那你呢?”
“我?”沈眠一愣。
“你梦漏成灾,神力不稳,惹出各种乱子的时候,”谢争慢慢说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力,“有没有想过,找个人帮你扛着?”
沈眠被问住了。
她好像……确实没有。无论是梦到海绵宝宝,还是梦到艾莎,或是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她的第一反应都是自己想办法遮掩、补救,最多……拉上谢争这个“知情人”一起善后,但也从未真正想过“依靠”谁。
“我……”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所以,”谢争低下头,继续喝粥,声音低了几分,“我们其实是同一种人。”
都不习惯依赖,都习惯了自己解决问题,哪怕累到病倒,或者梦到世界毁灭,第一反应也是自己扛。
屋内安静下来,只有谢争喝粥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金肃风吹过枯枝的呜咽。
一碗粥见了底。
谢争将空碗放下,靠着床头,似乎恢复了一些力气,但脸色依旧憔悴。
“粥很好喝。”他说,“谢谢。”
沈眠回过神,接过空碗:“好喝就行。锅里还有,晚点饿了我再让人送过来。”她顿了顿,又说,“你睡会儿吧,我在这儿守着,有事叫你。”
谢争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顺从地躺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或许是药力上来了,或许是那碗热粥带来了暖意和困意,也或许是知道有人守在旁边,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沈眠坐在床边,看着他在睡梦中依然微蹙的眉头,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她想起刚才他那句“我们其实是同一种人”。
是啊,都是被莫名其妙扔到这个世界的异客,都背负着与原设定不符的“使命”或“能力”,都在努力用自己的方式适应、生存、甚至……试图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一点。
只是他习惯用刀剑和系统,她习惯用梦境和瞎扯。
本质上,没什么不同。
窗外,金肃风依旧呼啸,卷起一地金黄落叶。
屋内,药香与粥香未散,炉火噼啪轻响。
沈眠守着病中的谢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这个总是冷着一张脸、执行力惊人的将军,内心深处那点与她相似的、倔强又孤独的底色。
只是谢争长长的睫毛在那扇来扇去的时候,沈眠忽地给了自己一个唾弃的眼神,“见色起意,想趁人之危吗?沈大国师?”
系统也不愿惊醒沉睡的将军,提示音只是轻轻响起:
【检测到宿主‘谢争’进入深度休息状态】
【健康状况监测:中度风寒,伴有高热、咳嗽、咽喉肿痛】
【恢复预期:良好(当前得到有效照料)】
【关联数据更新:沈眠对宿主理解度 +10%】
【解锁隐藏信息片段:谢争·原书设定残影——龙傲天之路的尽头是孤独的王座】
【当前纠缠度 +2%】
【纠缠度: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