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爱》清水炖新茶

59、第 59 章 烬墨烟

　　烬墨烟柔

　　滨海市的风雨与精神挣扎，被数百公里的距离彻底隔开，赣宁的傍晚裹着温吞的暮色，慢悠悠笼罩整座小城。

　　苏家客厅里，暖黄灯光倾洒而下，苏烟儿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布艺沙发里，双腿蜷缩，脑袋歪靠在椅背，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的花纹，浑身都透着提不起劲的倦怠。离开黎墨的这些日子，她彻底陷入了吃了睡、睡了吃的循环，日子单调到近乎麻木，偶尔实在闷得发慌，才会出门在市区里漫无目的地闲逛。

　　可这座从小长大的城市，偏偏走到哪里都有黎墨的影子。

　　路过高中校门口的公交站，会想起当年黎墨被家里断了生活费，安安静静陪她挤公交，始终把她护在人群外侧的模样；路过巷口的小吃街，会想起黎墨从不爱这些烟火气息，却次次陪她坐到街边，默默帮她擦去嘴角油渍的温柔；就连小区楼下的长椅，都留存着年少时两人并肩坐着、无话不谈的温度。

　　思念像细密的网，将她牢牢困住，心口时时泛着钝痛，可她只能硬生生忍着。为了躲开黎墨不顾一切的搜查，她早早换上那张尘封多年、几乎无人知晓的旧手机卡，关掉所有社交账号，微博不敢登，粉丝留言不敢看，连最热爱的画画都彻底搁置，书房里的画具落上一层薄灰，如同她此刻黯淡无光的心境。

　　实在被无聊与思念压得喘不过气，她才拿起手机，百无聊赖刷着本地短视频，手指机械性滑动，直到一条清山日出的视频，牢牢抓住了她的目光。

　　视频里，赣宁市区与县城交界的清山，新修了洁白的钟塔与宽敞的观景广场，日出时分云海翻涌，霞光铺满山峦，配文醒目：清山山顶日出许愿，心诚则灵。

　　苏烟儿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反正闲来无事，反正满心牵挂无处安放，她想去爬一次清山，在日出时分，认认真真为黎墨许一个愿——愿她早日摆脱幻觉，病痛全消，做回清醒安稳的自己，再也不用被偏执与痛苦折磨。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翻出出租车叫车电话，拨通号码，语气轻柔又笃定：“您好师傅，我订一辆凌晨三点的车，从阳光花园小区去清山山脚，去看日出。”

　　电话那头传来司机憨厚爽朗的声音，格外热心：“没问题姑娘，凌晨三点准时到你小区门口，提前十分钟给你打电话！凌晨山上风大温度低，小姑娘多穿点厚衣服，别冻着！”

　　“好，谢谢您师傅，麻烦您了。”苏烟儿轻声道谢，挂了电话，定好闹钟，简单收拾好装着温水、纸巾的小背包，换上轻便的运动装，便早早躺在床上，强迫自己入睡，可脑海里全是黎墨的身影，翻来覆去许久，才浅浅入眠。

　　凌晨两点五十分，天还陷在浓稠的黑暗里，整座赣宁城寂静无声，只有街边路灯散发着昏黄微光，窗外寒风呼啸，带着早春的料峭寒意。枕边的旧手机突然响起，是司机师傅打来的电话。

　　“姑娘，我到你小区门口了，白色轿车，开着双闪，你慢慢下来，不着急。”

　　“好，我马上就到，麻烦您稍等！”

　　苏烟儿瞬间清醒，麻利地披好米白色加绒外套，裹好同色系围巾，戴上针织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轻手轻脚走出房间，生怕吵醒熟睡的父母，蹑手蹑脚打开家门，又轻轻合上，快步朝着小区门口走去。

　　深夜的小区空无一人，冷风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苏烟儿缩了缩脖子，快步走到门口，一眼便看到那辆闪着双闪的白色出租车。她快步上前，伸手拉开后排车门，刚要弯腰上车，脚步却微微一顿——副驾驶位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苏烟儿弯腰坐进后排，轻轻关上车门，车厢里瞬间萦绕着一股清冽的雪松香气，干净又冷冽，与司机身上淡淡的烟味、车内的皮革味截然不同，闻起来格外舒服，显然是副驾驶位上那位女生身上的味道。

　　车子平稳启动，驶离小区，朝着清山方向前行。司机师傅打开低音量的轻音乐，车厢氛围安静又舒适，他一边平稳开车，一边随口搭话，语气格外随和：“你们两个小姑娘，都是专门去清山看日出的吧？最近这地方可火了，全是你们年轻人往这儿跑。”

　　“嗯，在家待着太无聊，刷到视频说山顶日出好看，许愿也灵，就过来看看。”苏烟儿靠在后排座椅上，声音轻柔软糯。

　　“许愿啊？那肯定能成！你们年轻人，是不是都求些心愿、平安之类的？”司机师傅笑着打趣，没有多打探。

　　苏烟儿脸颊微微发烫，眼底泛起温柔的柔光，轻声应道：“嗯，求个平安，希望我很重要的人，能健健康康，再也不要受苦。”她没说出口，心里念的从头到尾都是黎墨。

　　“平安是福，这个愿最实在，心诚肯定灵！”司机师傅爽朗一笑，随即转头看向副驾驶，客气搭话，“姑娘，你也是专门去看日出的？看着年纪不大，还是学生吧？”

　　副驾驶位上的女生，全程安静端坐，脊背挺拔，气质从容，听到问话，微微侧过头，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几分清冷沉稳，不疾不徐地开口：“回来处理点私事，待几天，过来走走，以前是学生，已经毕业几年了。”

　　“原来是这样，那正好，你们俩作伴，凌晨爬山也安全，互相有个照应。”司机师傅热心叮嘱，“还有四十分钟左右到山脚，山路平缓，不陡不难走，你们要是困，就再歇一会儿，到了我叫你们。”

　　“好，谢谢师傅。”两人异口同声道谢，语气都格外温和。

　　苏烟儿这才敢悄悄抬眼，细细打量副驾驶位上的女生，只一眼，便在心里由衷认同司机口中的“美女”，更被对方独特的气质深深吸引。

　　她留着一头利落的披肩短发，发尾修剪得整齐有型，衬得脖颈线条修长流畅，发色十分特别，主体是纯粹的黑发，黑发之下暗藏几缕青色挑染，在车内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平添几分酷飒与疏离。左耳佩戴着一枚简约的银色单边耳钉，微光闪烁，为这份英气，又添了一丝不经意的魅惑。

　　眉眼精致清冷，鼻梁高挺，只是全程戴着黑色医用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光洁的额头与利落的眉眼，气场沉稳大气，自带一种从容干练的气质，一看就是做事果断、极具主见的人。

　　苏烟儿看着她的侧脸，心头莫名涌起强烈的熟悉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无论是沉稳的气场，还是说话的声线，都格外眼熟，可偏偏想不起具体是谁。她赶紧收回目光，指尖微微蜷缩，在心里暗暗自责：苏烟儿，你心里只有黎墨，怎么能一直盯着别人看，快收回心思，不许再看了。

　　可越是克制，目光越是忍不住偷偷瞟向副驾驶，那份熟悉感越来越浓烈，她暗暗思索，到底是在哪里见过？是在校园里，还是在某个熟悉的场合？

　　车子平稳行驶在凌晨的空旷马路上，司机师傅怕两人觉得无聊，又主动找起话题，唠起本地的趣事，说起清山的新景观：“这清山的钟塔是刚修好的，广场又大又宽敞，你们放心，上去肯定有位置，不用着急赶路，慢慢爬就成，安全第一。”

　　“谢谢师傅，我们知道啦。”苏烟儿乖巧应下，心里稍稍放下担忧。

　　“对了，你们要是学生的话，应该也放寒假了吧？看你们年纪，差不多都是大学生。”司机师傅随口问道。

　　苏烟儿轻轻点头：“嗯，我还在上大学，放假在家。”

　　话音落下，她清晰看到副驾驶位上的女生，指尖微微一顿，透过车内后视镜，似乎轻轻看了她一眼，只是动作极快，转瞬即逝，专注开车的司机没有察觉，满心杂念的苏烟儿也未曾留意。

　　“大学生就该多出来走走，别总在家待着，看看风景，放松放松心情。”司机师傅笑着说道，又再次叮嘱，“等下到了山脚，把外套拉链拉好，山顶风比山脚大好几倍，可别着凉感冒了。”

　　“好，我们记住了，师傅您太细心了。”

　　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轻柔的音乐与车轮行驶的声响，苏烟儿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与路灯，思绪再次飘向黎墨，不知道她此刻在做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被幻觉折磨，有没有……在疯狂找她。

　　她指尖紧紧攥起，在心里一遍遍默念着对黎墨的祝福，满心都是奔赴山顶许愿的执念，丝毫没有察觉，副驾驶位上的女生，数次透过车内后视镜，静静看着她，目光温和，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深意。

　　四十分钟的车程转瞬即逝，远处渐渐浮现出清山的巍峨轮廓，路边的指示牌清晰显示“清山景区”，车子缓缓驶入山脚停车场，稳稳停下。此时天色依旧漆黑，山顶仅有几盏观景灯散发微光，山脚下已经聚集了不少结伴而来的年轻学生，热闹不已。

　　“姑娘们，到地方了，下车注意安全，慢慢爬山！”司机师傅停稳车，笑着回头叮嘱。

　　苏烟儿回过神，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车费，递给司机，语气真诚：“谢谢师傅，您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祝你们看个好风景，许愿都能成真！”司机师傅接过车费，笑着挥手道别。

　　苏烟儿推开车门，脚下刚落地，清晨的山风便扑面而来，冷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赶紧裹紧身上的外套，仰头看向漆黑中巍峨的青山，深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冽的空气，连日来的烦闷与无聊，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舒展手臂，轻轻伸了个懒腰，放松久坐的身体，身旁传来轻微的关门声，副驾驶位上的女生也付好车费，走下了车。

　　苏烟儿下意识转头看去，目光落在女生身上，瞬间忍不住轻声惊叹：“好漂亮！”

　　此刻，女生已经摘下脸上的黑色口罩，整张面容展露出来。眉形利落清晰，眼型修长深邃，眼神清亮通透，鼻梁高挺立体，唇形饱满精致，五官轮廓分明，英气与精致完美融合，美得极具冲击力，气质依旧沉稳干练，却又多了几分温和。

　　不远处的几个男大学生，看到她的容貌，瞬间停下交谈，满眼惊艳，跃跃欲试地想要上前索要微信，却被她身上的气场震慑，迟迟不敢靠近。

　　苏烟儿直直看着她，脑海里飞速运转，那份熟悉感彻底爆发，大学时光里的记忆瞬间涌来——那个在大学里，始终耀眼夺目、身为学生会主席，做事干练、对她多有照顾的学姐，身影与眼前之人彻底重合。

　　女生看着她满眼疑惑、恍然大悟前的懵懂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迈步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声音里带着熟悉的温润，清晰唤道：“怎么，才毕业没多久，就不认识我了？大学学生会，我是沈知意。”

　　“沈知意”三个字，瞬间点醒苏烟儿，她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眼底的疑惑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喜与激动，嘴角扬起灿烂的笑容，上前一步，语气轻快又兴奋：“沈学姐！是你！大学学生会主席沈知意学姐！好久不见，我居然一下子没认出来！”

　　久别重逢的欣喜，冲散了苏烟儿连日来的压抑与思念，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凌晨、这样的机缘下，偶遇大学里最敬重的学生会主席，那段在学生会共事的美好时光，瞬间浮现在眼前。

　　沈知意看着眼前满眼欢喜、依旧如大学时那般单纯干净的苏烟儿，笑容越发温柔，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动作依旧像当年在学生会那般，带着独有的宠溺：“好久不见，小烟儿，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山间寒风轻拂，天边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漆黑的夜色渐渐褪去，两个久别重逢的人，站在清山脚下，身后是渐渐热闹的登山人群，眼前是即将破晓的晨光，一段尘封的大学同窗情谊，在这个凌晨，重新被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