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第 55 章 凌晨三 ...
-
凌晨三点十四分,半山别墅的主卧依旧沉浸在无边的黑暗里,没有一丝光亮,也没有半点声响,只有窗外呼啸而过的夜风,拍打着落地窗的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极了房间主人压抑到极致的心跳。
黎墨是在一片冰冷的窒息感中骤然惊醒的。
她猛地睁开双眼,瞳孔在黑暗中急剧收缩,后背的睡衣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黏在皮肤上,透着刺骨的寒意。被褥凌乱地缠在她的身上,那股属于苏烟儿的松墨香气,已经淡得几乎闻不见了,只剩下她自己身上,散不去的孤寂与恐慌。
指尖下意识地摸向身侧,那里空空荡荡,冰凉的床单没有一丝余温,彻底提醒着她,那个会安安静静躺在她身边,会在她深夜惊醒时轻轻抱住她的人,真的不见了。
黎墨保持着平躺的姿势,一动不动,双眼睁得很大,死死盯着天花板的黑暗,胸腔里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每一下,都带着钝痛。她缓了许久,才缓缓抬起沉重的手臂,摸索着从床头柜上,拿起了那部屏幕漆黑的手机。
指尖因为长时间的蜷缩,有些僵硬,她按亮屏幕,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了她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双眼依旧红肿,眼尾的红血丝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眼白,平日里冷冽锐利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疲惫、麻木,以及藏在深处,挥之不去的绝望。
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点开了微信对话框,置顶的位置空空如也,那个备注为“烟儿”的联系人,早已被拉黑,消失得无影无踪。黎墨的指尖微微颤抖,没有去触碰那些无关紧要的消息,径直点开了和秘书刘明的聊天界面。
对话框里,还停留在她睡前,给刘明发去的、语气冰冷到没有一丝情绪的指令:不惜一切代价,查找夫人下落,随时汇报。
消息发送出去,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刘明的回复,就躺在最下方,简短的两行字,却像两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黎墨的心脏,将她仅存的一丝侥幸,彻底击碎:
【董事长,我动用了所有渠道,调取了所有监控,排查了夫人所有可能去的地方,依旧没有查到夫人的任何行踪,她像是彻底离开了这座城市,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没有任何痕迹。
短短七个字,让黎墨的指尖瞬间失力,手机从掌心滑落,重重地砸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闷响,可她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一般,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早该想到的。
苏烟儿那般温柔,却也那般决绝,一旦下定决心离开,就不会给她留下任何找到她的可能。她是真的想彻底摆脱她,真的不要她了。
黎墨缓缓闭上双眼,将脑袋重新靠回冰凉的枕头,脑海里一片空白,又乱作一团,全是苏烟儿的身影,是她温柔的笑,是她难过的泪,是她最后离开时,决绝的背影。她想强迫自己再次入睡,想逃避这残酷的现实,想在梦里,抓住那一点点虚假的温暖。
可这一次,她没有陷入无梦的沉睡,而是坠入了一个无比真实、无比恐怖的噩梦。
梦里,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四周寂静得可怕,她孤身一人,站在一座修建得极尽豪华的墓园深处,眼前是一座巨大的黑色墓碑,墓碑通体由顶级大理石打造,上面没有刻任何名字,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与冰冷。
她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冰冷的手枪,金属的触感,从指尖蔓延至全身。
她低头,看着枪口,眼神空洞,没有任何情绪,可下一秒,她的身后,缓缓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那人背对着她,身形轮廓,像极了她刻进骨血里的苏烟儿,又像极了她逝去多年,一直活在她幻觉里的黎琛。
没有任何犹豫,黎墨举起手枪,对准了那个模糊的身影,指尖扣动扳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空旷的墓园里回荡,刺耳,又绝望。
那个身影应声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黑色大理石,蔓延开来,刺得人眼睛生疼。
黎墨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愧疚,没有痛苦,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随即,她缓缓调转枪口,将冰冷的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动作流畅,没有一丝迟疑。
她想,既然烟儿走了,黎琛也没了,她活着,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不如就这样,彻底解脱。
“砰——”
又是一声枪响,响彻天际。
剧痛从太阳穴传来,黎墨的身体,重重地倒在冰冷的地面上,鲜血与地上的血迹融为一体,眼前的豪华墓碑,逐渐变得模糊,最终,彻底陷入黑暗。
“啊!”
黎墨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浑身止不住地剧烈颤抖,冷汗如同雨水一般,从额头、脖颈、后背疯狂涌出,瞬间浸透了她全身的衣物,头发也被冷汗打湿,一缕缕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神惊恐到了极致,瞳孔涣散,久久无法从那场极致恐怖、极致绝望的噩梦中挣脱出来。
那场梦里的枪杀,太过真实,真实到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手枪的冰冷,枪声的刺耳,以及鲜血的温热,还有对准自己时,那份彻底的绝望。
她抬手,死死按住自己的太阳穴,那里没有伤口,没有疼痛,可梦里的剧痛感,却依旧清晰地残留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心脏疯狂地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腔,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倒流,手脚冰凉,僵硬得不听使唤。
这个噩梦,彻底击碎了她最后一丝心理防线,让她本就脆弱不堪的精神,再次濒临崩溃。
不知在黑暗中颤抖了多久,直到东方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黎墨才缓缓松开按住太阳穴的手,撑着冰冷的床单,慢慢地、一步一步地从床上挪了下来。
双腿发软,脚下虚浮,每走一步,都觉得浑身无力。
她没有开灯,任由自己置身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拖着沉重而疲惫的身躯,一步一步,走进了主卧的浴室。
打开浴室的顶灯,刺眼的白光,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甚至都有些认不出来了。
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双眼红肿不堪,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与恐慌,嘴唇干裂起皮,平日里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整个人憔悴、狼狈,再也没有了往日黎氏集团董事长,那份高冷凌厉、运筹帷幄的半分模样。
她没有看镜子里的自己,缓缓抬手,拧开了淋浴的阀门。
没有调节水温,任由冰冷刺骨的自来水,从头顶倾泻而下,狠狠砸在她的身上、脸上、脖颈间。
冰冷的水流,瞬间浸透了她的全身,寒意如同细密的针,扎进她的每一寸皮肤,钻入她的毛孔,蔓延至四肢百骸,冻得她浑身发抖,牙齿都开始打颤。
可她却始终站在水流下,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完全感受不到这刺骨的寒冷,感受不到身体上的任何痛楚。
对于此刻的她来说,身体上的冰冷与疼痛,早已微不足道,远不及心底万分之一的痛苦与绝望。
只有这极致的冰冷,才能让她保持短暂的清醒,才能让她感受到,自己还活着,才能暂时压制住脑海里,不断翻涌的幻觉与噩梦。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她脸上的冷汗,也冲刷着她眼底的泪水,分不清,脸上流淌的,是冷水,还是压抑不住的眼泪。
就这样,她在冰冷的淋浴下,站了整整半个小时,直到身体彻底麻木,再也感受不到任何温度,才缓缓关上阀门,拿起毛巾,随意地擦了擦身上的水珠,换上一件干净的黑色睡衣,走出了浴室。
没有丝毫停顿,她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开始了日复一日、却又早已物是人非的作息。
洗漱、化妆,用厚重的粉底,遮住脸上所有的憔悴与苍白,勾勒出平日里高冷疏离的模样,换上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将所有的脆弱、狼狈、病态,全部隐藏在笔挺的西装之下。
仿佛只要伪装得足够好,她就还是那个无坚不摧的黎董事长,那个不会被任何事情打倒的黎墨。
她没有吃早餐,也没有任何食欲,拿起车钥匙,径直走出了空旷冰冷的半山别墅。
司机早已在门口等候,看着自家董事长脸色惨白、周身气压低到极致,司机不敢多言,默默打开车门,待黎墨上车后,平稳地朝着黎氏集团总部驶去。
车子行驶在清晨的车流中,黎墨靠在车后座,闭着双眼,脑海里依旧是挥之不去的苏烟儿的身影,以及那场恐怖的噩梦。
从前,副驾驶或是身侧,永远坐着那个温柔的女孩,会轻声叮嘱她吃早餐,会给她带上温热的牛奶,会靠着她的肩头,安静地小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