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效腺体》砚茶三两碗

2、修画

　　周日叶庭钰一觉睡到自然醒。哼着小曲下楼给自己煮了一碗白米粥，他坐在岛台边，边喝边翻看当代名家周白的作品集。纸页细腻，工笔花鸟纤毫毕现，正看得出神，搁在一旁的手机响了。瞥了眼屏幕——是外公沈斯年。
　　叶庭钰放下勺子，接通电话。
　　“庭宝，吃饭了没有？”
　　“吃着呢外公，找我有事啊？”
　　“是有件事，”沈斯年语气爽朗干脆，“就是纪海山那个老头子，他昨晚给我打电话，说家里有幅画，有点纪念意义，但保存得不太好有些破损。想找人修，又怕交给外人不放心。他知道你手艺好，就想请你给看看。”
　　叶庭钰有些意外：“外公，纪家觉得有纪念意义的画，我可能不行吧。”
　　“我看过照片了，”沈斯年很笃定，“是一幅现代作品，对你来说基本没有难度。”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点笑意，“哦，我已经替你应下了。”
　　叶庭钰无奈，抬手按了按额角。沈斯年说完正事，语气缓了下来，温和道：“庭宝，别把自己绷太紧。这么多年你一直在用功，水平大家都看在眼里。追求完美是好事，但别让它反过来捆住手脚。”
　　感受到外公话里的关切，叶庭钰静默片刻，没再推拒：“知道了，外公。”
　　***
　　此时，纪家庄园的书房里。
　　纪衍洲靠在宽大的沙发里，上身穿一件黑色绞花毛衣，低头专注地敲着手机。纪海山背着手，在他面前踱来踱去。
　　纪衍洲抬眼：“爷爷你晃得我头晕。”
　　纪海山一巴掌就要拍他后脑勺，手扬到半空又舍不得：“头都没抬你晕个屁。爷爷为了你这次可是舍了老脸了。沈家什么好画没见过，我那两笔刷子拿得出手吗？还有纪念意义呢，你想的什么破词。”
　　纪衍洲目光落回屏幕——叶庭钰回复得很及时：“下周六下午3点，清溪路8号月牙泉庄。到了联系我。”
　　楼下忽然传来一声清脆又响亮的“汪！”，纪衍洲再次抬头：“爷爷，奥利奥什么时候还我？”
　　奥利奥是他养的黑白边牧，机灵又活泼。自从他因为工作搬到集团总部附近住，纪海山就以“高层不适合养狗”为由，把奥利奥“扣留”在了庄园里。
　　“今天可不行，”纪海山一脸正经，“奥利奥送去洗澡了，还没接回来呢。”
　　纪衍洲不说话，静静看着纪海山，眼神里写满了“你继续编”。纪海山被他看得不大自在，清了清嗓子，转身朝外走，嘴里嘀咕着：“我去看看厨房的汤煲好没有……”
　　纪衍洲望着爷爷略显匆忙的身影，心里冷哼一声。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行地址，指尖在上面轻轻划过。
　　***
　　到了约定当天，纪衍洲开车准时抵达月牙泉庄门口。停稳后，他降下车窗，示意等在路边的叶庭钰上车。叶庭钰拉开车门坐进来，带进一股凉气。纪衍洲打开暖风，问道：“等了多久？”
　　“刚到。安检有些麻烦，我出来接你更方便些。”
　　纪衍洲点点头，“猜到了”。
　　叶庭钰带他直接开进地下车库。下车后，叶庭钰注意到Alpha肩宽腿长，目测比自己高出大半头，至少一米九。
　　从后备箱取出画，纪衍洲随叶庭钰乘电梯上到一楼工作室。叶庭钰本想先带他去会客厅喝杯茶，纪衍洲提议先看画，这正合他意。于是两人绕过会客厅，径直走向修复室。沿途经过书房、仓库和仪器室，最终走进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
　　房间中央并排摆放着两张宽大的修复案台，一面墙上整齐挂满各式工具——排笔、棕刷、马蹄刀等一应俱全，另一侧则悬挂着许多字画。
　　纪衍洲意识到这是一间经常使用的专业修复室。他将带来的画放在案台上，并不急着拆，而是先走到那面字画墙前端详。他不是行家，但也略知一二。墙上作品风格极为多样，有真迹也有仿本，有名家之作也有无名之作，年代跨度很大。甚至还有孩童的涂鸦。
　　看过一遍后，他回到案台边，打开带来的《水仙图》。画作徐徐展开，叶庭钰仿佛瞬间变了个人——闲适散漫的神情褪去，眼神认真而专注。
　　整体看来画作并无大碍，叶庭钰俯身贴近，仔细检查后，发现画心上有两处小面积磨损和几道局部折痕，问题不算严重。他在心里估摸了一下，开口道：“两周应该可以完成。”
　　“好，这幅画不急，你可以慢慢来。”
　　叶庭钰点点头，语气认真：“虽然你是外公介绍的，但流程还是要走。我们需要签一份修复合同。”
　　纪衍洲眼底浮起笑意：“当然，按你的规矩来。”
　　叶庭钰放心地拿起相机，从各个角度拍照存档，随后带纪衍洲来到会客厅。会客厅是典型的宋氏美学风格，古朴典雅。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沉香气，和叶庭钰身上的味道很像。
　　签完合同后，叶庭钰主动起身：“稍坐，我去泡茶。”
　　他端来茶具，斟出一杯茉莉滇红。茶香氤氲，纪衍洲品了一口：“味道很好。”
　　放下茶杯，他看向叶庭钰，“修复室挂的那些，都是你修过的作品？”
　　“对，都是我修复过的。”叶庭钰为他添上茶。
　　“来之前我还担心，你会不会只接名家之作。但看起来，似乎只要是书画作品，你都愿意修复？”
　　“其实很多普通画作是我自己淘来的。”叶庭钰端着茶杯，笑容真挚，“书画修复嘛，本质上是修复‘书画’，而不是修复‘名家’。书写绘画不是谁的专利，普通人创作的心意，同样值得尊重。”
　　纪衍洲看着他的笑容，目光微微一动。“你说得对，是我局限了。”
　　“不会，确实是名家字画的修复更常见。”
　　时间不早，两人约好两周后取画。叶庭钰送纪衍洲出门。暮色渐浓，庭院灯自动亮起，两人并肩走着，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显得格外清晰。
　　到了电梯口，纪衍洲转过身：“就送到这里吧，早点回去休息。”
　　叶庭钰应了声“好”，替他按开电梯。门缓缓合上之前，纪衍洲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深邃而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