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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梦里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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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起风了。
风挟着潮气扑在王萤的脸上,将她的发丝卷进了嘴里,她握着卫泾的那只手突然松开了。
就像她的心情,突然从高处坠到了地面。
沉沉地砸了下去。
手落下的瞬间,王萤看见卫泾轻轻的吸了吸鼻子,她像是在睡梦中突然惊醒,低身,伏腰,伸手一把又将那只即将落地的手稳稳的抓在的手里。
四目相对,两个蹲着的影子映在水面,没有了幻作女人模样的小旭,只有他们两个。
卫泾还是那个卫泾,可眼里却再没有了那个蠢蠢笨笨的模样,亮亮的,像是清晨草尖儿上的露珠。
“哭了?”王萤边问,边抬手擦了擦他的眼角,干干的,不像是有泪的模样。
卫泾也没有动,任她的手抚过自己的眼角。
阿萤的手,虽然有些粗糙,可不管何时,总是暖暖的,碰着就让人舒心。
喜欢上阿萤,是一件特别容易的事情,他想。
他自混沌中醒来,像做了一场大梦。
那日阳光正好,三里坡处处都是草植的清香,他委身在王萤的柳木簪子里,藏在她的发间,看着一路上掠过的树影,他感觉到这个姑娘的脚步轻快极了,像跳跃在林间树丛中的松鼠。
回到了孝善堂,王萤取出了两只白烛,又点了一把香,取来一个陶瓷罐子,扔了一把纸钱进去。
香气缭绕,火光灼热,映出王萤面无表情的脸。
他吸饱了香气,揉了揉肚子,终于不饿了。
又动了动身体,那种阴冷也没有了。
暖和的,让人肚子饱饱的,满足的感觉,是他对阿萤的第一印象。
对,他是鬼,可他依然会饿,依然会冷。
他的魂魄空荡荡的,他的记忆苍白荒凉,他无来处,也没有归乡。
他想起旷野秋深,离他托身的柳木不远处,有一处狐狸洞。
洞里原先住着两只狐狸,母狐与幼崽,白日里能看见母狐出来觅食,穿梭在乱石荒草之间,小狐狸便跟在身后跌跌撞撞地跑。
他那时没法离开,这些林间生灵的生活倒成了他排遣寂寞的方法。
一日,洞口的荒草无风自动,他看见母狐的残魂出现在了狐狸洞口。
殒于猎人箭矢的母狐,想来早已被扒皮抽筋,连骸骨都未必完整,偏偏一缕残魂滞留在了这方寸之地,四下匆匆的跑来跑去。
看了许久,才看出来,这只母狐原来是在囤粮。
它想衔住僵死的秋虫和草蝗,可阴阳殊途,万般皆空,它的爪子穿透了食物,它又伸嘴过去,露出了一副疑惑的表情。
努力许久还是一样,她又将目标换作冻死在石缝的田鼠,可别说田鼠了,就连石头她都叼不住。
她开始焦躁的用鼻子顶着干瘪的山枣,冻硬的野果,它做得一丝不苟,全然是活着时囤冬储粮的模样。
它不懂。
不懂什么是死。
亡魂被困在执念里,不知一切皆是虚妄。
洞内的小狐一无所知。
它依旧日日饥寒,夜夜悲鸣,守着空空的巢穴茫然等待。
母狐站在石缝中,她爪子扒着田鼠,冲着小狐的方向不住地嚎叫。
它是亡魂,本应无忆无痛,可叫声却是从未听过的悲凉。
它在执着什么。
无非是秋尽霜寒,万物凋零,操心幼崽无储粮,熬不过这漫漫寒冬。
剩下那只小狐狸尚不懂什么是失怙,不知道什么是死亡,什么是永别。
它只知道饿的难受,冷的难受,那个会给它衔回食物的毛绒绒的家伙去哪了?
它甚至都没有想过,那只毛茸茸的家伙为什么会心甘情愿给它找那些吃的。
长夜漫过荒坡,卫泾听着小狐的哀鸣,一遍一遍,在空旷山野里荡开,又消散。
它不懂自己究竟失去了什么。
只懂得日日夜夜的饥饿,和无边无际的惶恐。
卫泾看着这只小狐狸,心底漫上来一层模糊的空茫,像有什么东西,隔着厚厚的雾,在隐隐共鸣。
无日无夜的饿。
时时刻刻的冷。
还有,不知身在何处的为他囤粮为他焦心为他牵肠挂肚的那个人。
可他居然想不起那个人的模样。
直到现在,他才想起,好像他会那么叫她。
“娘。”
说出口的那一瞬间,王萤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这真是卫泾这短暂的可回忆起的鬼生中最耻辱的一刻。
王萤:“这……是你们鬼报恩的方法吗?另一种方式的……以身相许?给我承欢膝下为我养老送终的那种?”
鬼也是有羞耻心的,特别是在这种他身心脆弱,又容易真情流露的时候,真情流错了地方,他的羞耻心便会成倍的增长。
他低头,想在孝善堂的地上找一条看起来规整一些的地缝。
“诶。”王萤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他抬头,烟熏火燎的,对面的人龇着牙正看他。
“想你娘了?”
王萤拍了拍他的胳膊,露出一个十分让他不安的笑。
“别想了,走吧,带你出去散散心。”
夜黑风高。
杜宅墙外,一人一鬼四目相对。
卫泾好像不相信自己听到的,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尖,再一次确认。
“你让我干什么?你重说一遍。”
“探路。”
“这是你家?”
“怎么可能?”
“那你翻别家的院墙干什么?”
眼神将王萤从上看到下。
“难不成,你是什么江洋大盗?”
王萤翻了个白眼。
“你进去,帮我找个人,四十来岁,是这府里的管事,身高不到七尺,个子偏矮,肩宽背厚,五大三粗,脸盘圆,臃肿笨重,眉毛粗短,小眼睛,看起来……不像好人,但挺有钱。”
又看向卫泾,道:“你帮我摸清他住哪间房,屋里有没有别人,确认稳妥,回来告诉我。”
卫泾听完,当场气笑了。
“我不去。”
“不行。”
“凭什么,你算哪根葱?”
“凭我现在是你的衣食父母。”
那声娘在他耳边响起。
他梗着脖子,飘飘一晃,没入高墙之内。
不过片刻功夫便穿墙而出,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找到了,后院最里侧独院,就他一个人,刚吃了酒在房里歇着。”
“走吧。”
“去哪?”
“前面带路啊。”
“非理之财莫取,非理之事莫为。”
“听不懂,少废话。”
“……”
杜府后院,凭空出现一只面如死灰的男鬼在前引路,带着身后的少女完美地避开了所有醒着的人,精准摸到那个管事的卧房窗外。
王萤站在窗外,边往脸上蒙遮面布,边低声说话,若仔细听,还能听到有个绝望的男声。
“再说一遍我们的口号是什么。”王萤低声问。
“二人同心,其利断金。”
“声音不够高亢。”
“……二人同心,其利断金。”
王萤满意的点点头,屋内烛火微亮,榻上半躺的人鼾声正响,毫无预感有祸事即将临头。
王萤调整好脸上遮面布,确认遮挡严实,抬手轻推木窗,悄无声息翻了进去。
屋内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响。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卫泾心里默念。
紧接着是布料摩擦肢体挣扎的细碎窸窣。
“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
随后响起接连不断的清亮的耳光声。
“拳头上立得人,胳膊上走得马。”
念着念着念偏了。
偶尔传来桌椅轻微晃颤的低哑磕碰,奄奄一息的闷哼。
“劝君莫作亏心事,古往今来放过谁。”
最后是几声身体瘫软撞落家具的声响。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窗外廊下。
卫泾还在默念。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直到有人推开门走了出来。
王萤拍拍手,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别傻呆着了,走,带你吃好东西去。”
说罢往西侧院的方向摸去。
“我来时见杜府的祠堂在那边。”
朱门虚掩,祠堂内供桌整齐,架上码着一沓沓质地精良的檀香烛火,皆是大户人家特制的上等香烛。
卫泾挡在王萤身前。
“你还要去砸人家的祠堂?”
王萤又翻了一个白眼,抬腿从他身上穿过,将锦缎包着的捆扎完好的上好线香粗实红烛悉数揣入随身布袋之中。
“你怎么能偷人家祠堂的东西,你这么做……好香!”
香气飘到了他脸前。
卫泾指着桌面:“快快再多取些。”
将刚刚那句非己之物不可妄取咽到了肚子里。
王萤:“说,我们的口号是什么。”
“二人同心,其利断金。”
“二人同心,其利断金。”
“二人同心,其利断金!”
边念,边心下暗叹,王萤这洗脑功夫,放上战场,堪比梁红玉,可壮军威,若列于前阵,三军士气必盛。
夜风微凉,月光遍地,小巷子里传来不知谁家院墙内飘出的花香。
一人一鬼蹲在巷角的一个大水缸后面,点燃从祠堂取来的香,醇厚的香气缓缓氤氲开来。
卫泾凑近香火,魂体常年寒凉孤独,此刻被温润的香气滋养,虚无的身形渐渐漾起暖意。
他安安静静吸纳许久,感觉自己被填得满满当当,周身阴寒尽数散去,通体暖洋洋的。
他好久好久没有这么饱过,也好久好久没有这么暖过。
夜风轻拂,香火袅袅,王萤的脸朦胧又清晰。
此刻,他第一次认真的看见了王萤。
朝着沙雕文的方向一路狂奔。
前面写的是啥,可能会改一些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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