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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窗口的白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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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或许是太小了。
江清夜似是自言自语,尴尬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当年你才五六岁,不记得也正常。那自我介绍一下,江清夜,玟非的大伯。”
大伯?是江玟非上次提到的那个消失的江家大儿子。
林喻对他没有任何记忆,为何面前的男人要这么说?
没等到林喻的回复,江清夜也不尴尬,一口气把当年的事同两个人粗略地讲了一遍,隐去他和林珉的关系。
听完真相的两个人,除了表情凝重点,都没表现出什么震惊来。
“咦?你们难道都知道了?”没得到预想情绪反馈的江清夜,也是直接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对于他的不解,林喻只说他们认识一个人,她家和皇甫家做了几十年生意,对当年的事多少能问出点东西。
当年那场残酷的博弈中,只有君离、江清夜和林珉成了牺牲品,而他们的牺牲却换来了江家在商界彻底站稳的脚跟。
江清夜和林珉的关系,决不允许被当众公开,这是江雪沛老爷子给他们的最后让步。
声败名裂后,林珉的明烨集团彻底破产,光那些家长的赔偿都不够,为了还钱,他还不得已偷了家里给他们兄妹存的教育金去还债。
这些年,两人蜗居在这里,过着勉强果腹的日子。
今年九月份,江清夜说自己去了一场漫展,结果,在回来的路上不幸被皇甫彦看见。
那辆欧陆当时与他擦肩而过,倒地的时候,手腕撑地,腕骨当场碎裂。
于是,迫不得已的林珉看见通知,才铤而走险去城里谋财,才发生了那样危险的一幕。
说到这儿,江清夜才问道:“其实,没人希望我们再提起当年的事,现在说出来,不是想得到谁的原谅,只是希望你们作为两家的孩子,能够理解我们的不得已。玟非是我在江家最喜欢的侄子,而林喻,你是林珉的儿子,也就是我的小孩,我这么说你们能明白吗?”
对面,江玟非回望过去,林喻正发着呆,眼睛直直的,仿佛对面在说什么外国语言,明明很想听懂,但听完依旧云里雾里,于是,再次陷入沉默。
倒是江玟非,一反常态地摘下脸上的黑框眼镜,将伪装的沉稳抛之脑后,伸手轻轻戳了下林喻的脸问道:“在想什么?”
林喻微微皱了皱眉,不想开口。
那天在救护车上,他内心险些失控,对林珉的短暂厌恶像只会吞噬一切的恶魔,那一刻,他甚至想冲上去把人晃清醒,想问亲口他,为什么,为什么要抛弃他,难道他不够懂事、不够优秀、没和其他小孩一样健康,就该这样对待吗?
林喻不明白,他明明只是考差了那么一次,父母就因为他的成绩而爆发争吵,吵到最后居然还动手、离婚、分家、抛弃他,这究竟是爱,还是恨?
后厨里,江清夜起身进去把林珉哄了出来。
不同于上次的狼狈,男人周身萦绕的凄苦仿佛消散不少,此刻,紧张的神色藏在每一次搓手的动作里。
这次见到他,男人穿着体面,受到旁边人鼓励的眼神时,还能勉强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来。
林喻看了眼时间,原本正打算向江清夜告别的人,又重新坐了回去,眼神在来人脸上停留。
其实,林喻内心还是有一丝没有被彻底捏熄的好奇,他坐下来,只是想听听对方究竟会说些什么。
“小喻,你,我……”林喻的眼神太过直白,林珉紧张地说不出话。
林喻往后靠,语气冷硬:“别这么叫我。”
说实话,一见到林珉,林喻还是会忍不住想起在出租屋里的一切。
那里的黑暗和潮湿,是积压在心底的淤泥,这些年,他一直维持着半截入泥的状态。心中恨意原本只多不少,可后来,一直恨到自己成了半残,反倒是释怀了许多。
林喻眼神缓缓移开,杯中茶水已见底,回味起那茶,刚入口唇齿留香,可渐渐地,甘退返苦,舌尖只剩苦涩。
对面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能说出些什么,那怕是虚假的借口都没有,林喻深吸一口气说道:“今天的事,我不会和姑姑讲,你也不要想着去找她。”
停顿几瞬,口中茶涩淡了一点,林喻才继续道:“林女士很想你,但她也知道,不能去找你,而你,一旦出现在她生活中,她肯定又要想尽办法地给你扶贫,有我一个,已经够麻烦了,放过她吧,她很累了。”
他的话一说完,对面两人都沉默了。江清夜毕竟和他没什么关系,不好开口,只能默默在桌底下,握住爱人因紧张而伤心愧疚的手。
忽然,林珉很轻地苦笑一下:“不会,见到你,爸已经很开心了。当年的事,对不起,让你那么小,就经历这么多,没想到,连手术都不能使你忘记这些。”
手术?什么手术?难道是……脑袋上那道疤?
林喻心中隐隐有了些大胆的猜测,但在没有被证实之前,他不会轻易被相信男人的话。
可显然,林珉也没打算瞒他,把当年给他做记忆抹除手术的事讲了。
回学校的车上,林喻一直闭着眼,但是没睡。
耳朵里忽然被人塞了只耳机,播放的是一首幼稚的钢琴伴奏曲,还是儿童乐。
他很确定,他没听过,但却很安心。
靠窗的位置,林喻偏过脑袋,扯出一个苍白的笑。
原来是记忆有损,他还以为自己健忘症呢?
真狠心啊,三次,再多做一次,都有可能变成痴呆儿。
“这什么歌?难听死了。”林喻闷闷地说了一句。
江玟非从包里拿出一顶鸭舌帽,温柔地扣在他头上,遮住他大半张脸,头一回强硬地说道:“不准嫌弃,我写的。”
这人还会写歌?难怪这么难听,写歌的时候脑子浸苦瓜汁里了?
帽子戴上的一瞬间,几颗滚烫的泪珠砸在车窗沿边,林喻闭上眼,不想再去纠结什么,这一刻,他突然就很想回去,想见见林女士,甚至想提前把准备的惊喜送给她。
比其他人少一段记忆这种事,别人可能觉得没什么,但究竟滋味如何,只有自己心里清楚。
人之所以完整,不仅是身躯,更是精神与灵魂上的高度统一。
对于失去的那段记忆,无论灰暗与否,林喻认为自己有权知道,他个性孤僻,但从来是个有主见的。
比如现在,研学结束,林喻没回宿舍,直接回了家。
坐在沙发上的背影,惊了林书曼一跳,还以为家里进贼了。
林书曼轻轻甩起皮包,砸他两下:“今天又作什么妖,研学结束了?”
“……”微微张唇,林喻回过头看她,视线落在她涂着绿色膏药的手上,起身问道,“手怎么了?”
“最近毒火重,长了个火疖子。”林书曼满不在乎地将手收了回去。
林喻这才注意到,她眼下浅浅一片乌青,显然是没怎那么休息好。
林书曼:“说话呀,装什么深沉,再晚点宿舍关门了。”
“……哦,我回来拿件外套。”犹豫半晌,林喻还是没问出口。
将要出门之际,林喻被一双细嫩的手拦住。
这家伙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林书曼又没瞎,索性把人拖到沙发坐下:“来,坐这边,给我说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
林喻:“……”
林书曼:“少给我装哑巴。”
“这个,好丑,”林喻缓缓抬手,指向自己的后脑勺,“祛疤手术管用吗?”
“少来,打架破相从没见你嫌弃过,一个不仔细看不见的小疤能让你这么发愁?”林书曼毫不留情地戳穿他,有种今天不说清楚不放人的架势,“老实说,又闯什么祸了?”
“没。”
几分钟过去,急性子的林书曼等不到这颗蚌开口,决定上手武力制服,暴力是项永不过时的美学。
时间掐得刚刚好,在林书曼卷起袖子之前,林喻忽然开口,问道:“突然发现,我已经不记得是怎么来到到你家的了。”
说到这个,林书曼记忆犹新,脱口而出道:“那个时候,我年纪也不大,你就裹着件厚厚的成人棉服,两只脚丫冻得通红,门一打开,我还寻思来了个小乞丐呢……”
“不是夏天吗?”林喻抬头盯着她问道,语气认真。
林书曼眉头一皱,眼神瞬间变得飘忽迟疑:“什么夏天?那天……明明是除夕,你不会连这也忘了吧?”
“嗯,我很确定,不是自愿的。”
话中有话,他的话像一根冰冷的刺,狠狠扎进林书曼的牙神经,使得她一个字也蹦不出。
林书曼缓缓起身,下意识就想逃离这个话题,她摆摆手:“鱼的记忆,没工夫和你唠这闲嗑,我还有工作没处理完,你自己玩会儿,差不多到点回吧。”
林喻沉着脑袋,盯着姑姑的背影许久,他始终不敢相信,他们居然真的让这样危险的事情发生在一个几岁的小孩子身上。
还有,那些被遗忘的,究竟是什么?
这份想法藏在心里,有些沉重,还有几分窒息,压得林喻喘不过气,上课都睡得不踏实。
惊醒以后,林喻缓缓睁眼,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
这个角度看过去,对面帅得干净又利落,就是那个黑框眼镜有点碍事,林喻默默吐槽,又不近视,天天戴个眼镜装熟男,这种男的演起绿茶来最狠了。
江玟非微微侧目,说道:“睡美人,你醒了。”
老子男的,叫你妹美人。
达峄的夏天,窗边拂过燥热的风,空气依旧新鲜,混着树叶和青草的味道,林喻没理他,不留一点情面地把头转向另一边。
窗口那里本该放着一个装满土的空盆栽,而现在,却好好地种着一株白嫩的多肉。
“这是什么品种?”林喻问道。
身侧,江玟非坐姿端正,手上不停地写着什么,嘴上自然地低声接话道:“白牡丹。”
林喻抬起脑袋,扭头道:“猫,我帮你养,现在又搞个盆栽,你很害怕我超过你?”
江玟非垂眼,视线一直盯着课本,睫毛颤动间,他眼神戏谑,轻笑一声:“嗯,优秀之星一直是我的榜样。”
对面用那张脸说出这种话,林喻忍不住偷看一眼,随后一脸不屑,轻声嘟囔道:“哼,这小东西,本大爷分分钟给你养死。”
“少浇水,死不了。”
他怎么知道那盆仙人掌是被我浇死了,林喻心虚地瞟他一眼。
补了个舒服觉,林喻觉得自己浑身舒畅,正准备拿出一本语文古诗课外提升练写,谁知,下一秒右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林喻微微一怔,下意识往后躲。
脖子上有什么东西在晃?
林喻低头才发现,是一条凉感巾,上面的单结松松垮垮,以至于那条凉感巾正要掉不掉地挂在他脖子上。
很明显,这种老妈子行为只有一个人敢这么干。
林喻疑惑地看他一眼,他什么时候放的?
林喻索性一把摘下,还给他:“……谢谢啊。”
“铃……”一节课已经结束,林喻的古诗默写还一字未动。
江恢拿着一叠照片回来,站在讲台上说道:“研学的照片洗出来了,同学们过来领一下。”
拿到照片的第一时间,雷西铭就跑去给詹娅娅犯贱:“你看,这张照片你是不是翻白眼呢。”
成功收获詹娅娅一个国际友好手势,她扭头就和范舟彤告状:“舟舟,你看他,贱不喽嗖那样儿,你下次别借相机给他。”
雷西铭立马双手合十,赶忙道歉:“对不起,我错了,还请优雅大方的两位美女原谅雷某的无心之失。”
身后,发完照片的江恢跑过来,补刀道:“叫你嘴贱。”
说到范舟彤那台相机,几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一件事来。
詹娅娅开口问道:“舟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往日最容易害羞的范舟彤,来到这个班以后,整个人状态明显放松许多,面对几双眼睛的注释,她居然没有像刚开始那样瞬间脸红,反而轻描淡写地说道:“你们说那件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