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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衣下藏痕,半生疮痍 沈嘉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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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礼的童年,是被伤口和咒骂填满的。那间终年不见光的朝北单间里,空气永远浑浊,父亲的皮带、母亲的扫帚、随手抄起的板凳、烧红的铁丝……都是他身上伤口的来源。
他的皮肤本就白得像瓷,可那层瓷,从记事起就布满了裂痕——青紫的瘀伤、红肿的鞭痕、溃烂的烫伤、结痂的抓痕,新旧交叠,层层覆盖,像一张丑陋的网,裹住了他小小的身子。
“把衣服穿好!领口拉上去!袖子别卷!”母亲的呵斥永远尖锐刺耳,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她会死死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扯到镜子前,指着他身上狰狞的伤口,眼神阴狠得吓人:“要是让外人看见,看我不扒了你的皮!你个丧门星,净给我惹麻烦!”
他总是乖乖照做。哪怕是三伏天,也穿着长袖长裤,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袖口永远拉到手腕,领口扣到最上面,连脖子都不敢露出来。他怕被人看见,怕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暴露在阳光下,更怕被父母发现后,迎来更狠的打骂。
父亲的打骂从来没有分寸。醉了就往死里打,皮带抽在背上,瞬间就是一道血痕,血渗出来,黏在衣服上,干了又硬又疼;鞋底扇在脸上,嘴角立刻破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滴,他只能死死咬住,不敢擦;脚踹在肚子上,疼得他蜷缩在地上,半天喘不过气,连哭都发不出声音。
“贱种!赔钱货!养你就是浪费粮食!”
“怎么不打死你!留着你就是个祸害!”
父亲的咒骂像淬了毒的刀子,一遍又一遍地扎进他心里。他躺在地上,看着父亲狰狞的脸,感受着身上钻心的疼,只觉得自己像个破布娃娃,被随意丢弃,随意践踏。
母亲的折磨更阴毒。她会用扫帚柄狠狠戳他的肋骨,戳得他疼得直不起腰;会用指甲掐他的胳膊、大腿,掐得青一块紫一块,留下深深的印子;最狠的一次,她拿着烧红的铁丝,在他后背烫了一道长长的疤,烫得他当场晕了过去,醒来后却被骂“装死”,又被踹了几脚。
“疼?你也知道疼?我让你疼!”
“哭?再哭我就把你眼睛挖出来!”
她看着他身上的伤口,没有一丝心疼,只有厌恶和戾气。她逼着他用冷水冲洗伤口,逼着他自己用破布包扎,哪怕伤口化脓溃烂,也不给药,任由他疼得整夜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咬着被子无声地流泪。
他身上的伤口,从来没有真正好过。旧的还没结痂,新的就又添了上来。后背、胳膊、大腿、肚子、甚至脸上,到处都是伤痕。有的伤口深可见骨,有的留下了永久的疤痕,像一条条丑陋的蜈蚣,爬满了他的身子。
他学会了隐藏。走路永远低着头,肩膀微微蜷缩,尽量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在学校,他从不和同学一起上体育课,从不和别人一起洗澡,从不穿短袖短裤,哪怕再热,也死死裹着长袖。他怕别人看见他身上的伤口,怕别人问起,更怕那些探究的目光。
有一次,同桌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胳膊,他疼得浑身一颤,立刻甩开对方的手,脸色惨白。同桌好奇地问他怎么了,他只能低着头,小声说“没事”,心里却慌得厉害,怕被发现,怕被父母知道。那天回家后,他果然被母亲狠狠打了一顿,骂他“不长记性”“差点露馅”。
从那以后,他更小心了。衣服永远穿得严严实实,哪怕出汗湿透,也不敢脱下来。他身上的伤口,成了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深的恐惧。他知道,只要这些伤口被人看见,等待他的,就是更残酷的折磨。
他常常在深夜里,躲在床底,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口。那些狰狞的疤痕,像一个个烙印,提醒着他那段黑暗的日子。他无声地流泪,眼泪砸在伤口上,疼得他浑身发抖,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承受这些。他只是个孩子,却要被父母这样打骂,这样折磨,这样像垃圾一样对待。他的世界里,没有温暖,没有疼爱,只有无尽的疼痛和恐惧。
直到被林家收养,他才敢在温暖的房间里,小心翼翼地脱下衣服,看着自己满身的伤痕,无声地崩溃。林妈妈看到他身上的伤口,当场就哭了,抱着他,一遍又一遍地说“我的阿礼,苦了你了”。
可那些伤口,那些刻在骨子里的疼痛和恐惧,却永远留在了他身上,留在了他的记忆里。哪怕后来被林家宠着,被江清砚爱着,他也常常在噩梦中惊醒,梦见父母狰狞的脸,梦见身上的伤口再次裂开,梦见那些无尽的打骂和咒骂。
他身上的疤痕,是深渊给他的烙印,是童年留给他的永恒印记。每一道疤痕,都藏着一段无人知晓的痛苦,每一道疤痕,都在提醒着他,他曾经从怎样的黑暗里爬出来,曾经经历过怎样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