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丝雀》栈启

39、晚遇亲 遇青是我的

　　一阵扑棱棱的振翅声骤然响起，灰羽传信鸽急速掠过两人头顶，划破静谧，径直展翅飞进空旷的大殿之内。

　　两人瞬间回神，默契地松手拉开距离面向殿内，亲昵的氛围瞬间被打散。没等二人回过神，殿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殿戾气十足的慌慌张张狂奔出来。右手提着她的重剑，步履急促，神色紧绷，全然不顾门口的两人，脚步飞快掠过他们冲出殿外。

　　“怎么了？”

　　能让李殿那么着急，周尽伊心里咯噔一下，一手揽住常谒就追了上去，“去看看。”

　　一路追随李殿，来到了无念派。

　　李殿气势不输周尽伊上次大闹无念派，守卫弟子根本拦不住。一鼓作气冲上正殿，重剑落地砸出重响，“广岳，给我放人。”

　　广岳闻声而来，看见李殿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动容，随即又再看见一同前来的周尽伊时快速收回。他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抬在身前，保持着他那副端庄威严、高高在上的模样。几个人站在院中圆台之内，四周被无念派长老和手握长剑的弟子层层包围。

　　众人纷纷猜测发生了什么，周尽伊和常谒也不例外。

　　唯有广岳不紧不慢的说：“李殿，你擅闯我无念派，所为何事？”

　　她举剑指着广岳，半点情面都不想留，“狗东西，你别跟我假惺惺的，你把墨向好藏哪了？”

　　听了这话，本在一旁默默观察的周尽伊坐不住了，想起先前广岳用墨向好威胁过自己，却没想到他真动了手，况且他们才分开不到十二个时辰就出了事。

　　一个闪身到他面前，掐住他的脖子，“你敢动他！”

　　广岳完全没有时间反应，就被死死扼住喉咙，毫无反抗之力，面色涨红。

　　在场所有人都看呆了，几位长老相视一眼飞升而起要救人。李殿这才反应过来打算替周尽伊挡住这些人，但她还没出手几位长老就被一掌击飞，最近的除去常谒不被波及，气浪掀翻周围弟子，连李殿都向后退了两步。

　　周尽伊没下死手，“他人在哪？”

　　广岳双目布满血丝，双手把着周尽伊的手臂，张了张嘴想说话却说不出，其余人皆是不敢靠近。

　　见状他稍稍收力，广岳细小的声音从喉咙溢出却听不大清。就在这时，两个身影从人群最后方挤上前来，“快住手！”

　　是墨向好的声音，所有人循声望去，墨向好牵着万遇青急匆匆跑来，弟子们也默契的给他们让出一条道。周尽伊这才松开广岳，长老和弟子们急忙凑上前扶住咳嗽不止大口喘气的掌门。

　　广岳看万遇青和墨向好来，很是不解：“你们...你们是、怎么...怎么逃出来的？”

　　他忽而觉得把他们二人关在一起，或许本身就是个错误，两个人在一起想法更多、力量更强，想要逃走的念头也就愈发深刻，的确是有可能逃出来的，可广岳也是没有办法，只有那个地方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两个人藏起来。

　　万遇青走上前，眼神十分复杂的看着他，解释道：“每次产生下山的念头，你都会把我关起来。这么多年，早就知道该怎么逃出来了，只是从前不曾敢违背您的意思。”

　　闻言，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而是缓缓叹气，“原来如此...”

　　“还有，我什么都知道了。”万遇青又补充了一句。

　　此话一出，广岳和李殿相互看了一眼，都以为是对方的问题。李殿率先有所动作，一个剑步上前击退长老一把掳走广岳，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只留下一句话在空中。

　　“白狼，麻烦你帮个忙，带他们二人来李殿。”

　　无念派一众弟子已经追了去，还有一些则是留在原处，满脸不解的问万遇青：“大师兄，究竟发生了什么？”

　　万遇青闭口不谈，而是走到了墨向好身旁。周尽伊可没那么容易被使唤，他拍了拍墨向好的肩，又看了一眼万遇青。把选择权交给了他们，“去不去由你。”

　　墨向好毫不迟疑的牵住了万遇青，真相，他早已在那间禁闭室里告知万遇青。

　　但其中的细枝末节他也想知道，他点头，“为何不去？有些事，终归是要说清楚的。”

　　和寻常不同，李殿所在的山忽而雾气沉沉，似乎设下了什么迷阵。飞鸟靠近都会瞬间毙命，显然是有剧毒，周尽伊几人抵达山下的时候无念派弟子已经包围此地，奈何他们过不了这迷阵，只得在此故作声势。

　　见状墨向好苦笑一声，这是一直知道自己的身世甚至是身份，知道这点毒奈何不了自己这个药王。才会布下有毒迷瘴，表明了是想要封闭此事。

　　他从腰间的许多布袋里挑出一个，抖动药瓶倒在手心四粒小药丸。

　　周尽伊取走两粒，先给常谒服下还不忘轻轻蹭过他的嘴唇，常谒嘴角一勾，还没得意一会儿整个人又是腾空而起。周尽伊抱着他穿梭在毒障之中，他又想起来方才在李殿发生的事，笑得太过明显。

　　周尽伊自是有所察觉，“你笑什么？”

　　“白郎，干嘛要对我那么好？”

　　众人落了地，周尽伊，“嗯哼，你猜。”

　　常谒可不敢乱猜，虽然他已经猜到了个大概。

　　“来了就进来吧！”

　　大殿里传出说话声，四人迈步而入。轻车熟路的带着众人深入，李殿和广岳已经坐在桌前，剩余四个空位他们也是十分自觉的落座了。

　　围成一圈气氛比较微妙，周尽伊和常谒自认为能让他们听就不错了，自然不会开口说话。只是他们四个似乎各有心事，尤其的万遇青垂着头不知道想什么。

　　墨向好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他的脚尖，示意他说话。

　　他听话的抬头，“方才，他什么都告诉我了。所以，我们是家人，对吗？”

　　他也是那时才知道，原来墨向好解了药人之术被反噬是假的，真相是他们有血缘关系才会被反噬。而墨向好也在那个时候就认出，眼前的人是他的亲人。

　　“对。”广岳无奈回答：“我并非是你的师父，而是你的亲生父亲，他们是你的母亲和哥哥。但是...”话又说回来，他转而看向墨向好，“这一切是你告诉遇青的，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墨向好对他并没有任何的感情，一点好脸色也没给他。

　　“买来的。”

　　......

　　气氛瞬间降到冰点，同时处处透着尴尬。

　　毕竟两个抛弃他的罪魁祸首在这，听着他不留情面的说出，连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都要花钱去买。也许觉得愧疚，但更多的是无地自容。

　　“当年...”

　　“不要跟我说什么当年有苦衷这样的话，直接讲过程。”墨向好依旧是不留情面的打断他。

　　周尽伊看着这一幕多有感慨，作为他最好的朋友，竟不知他还有这些秘密。他一直只知道墨向好的养父养母早逝，他独自守着山谷初遇那间药炉。还有墨向好平日里总是看起来不靠谱的样子，也会有果决无情的模样。

　　被驳了面子，广岳表情有些绷不住。

　　李殿看了看他布满黑线的脸，破罐子破摔：“无念派讲究心中无杂念，亦不收女子，我在生辰贴上做假才入了这无念门。但这种事多少都会有藏不住的时候，广岳发现了我的女儿身，替我隐藏。也正因如此，我们二人误入歧途，有了你。

　　那年我们想了个法子，以下山云游遮掩在山下隐居，本打算将你养大送入无念派。谁知没多久我们便被紧急召回，只好把你暂时托付给农户一段时日，谁知这一去就是三年强行闭关。待到我们出关下山，才知那农户竟早已将你卖给了一对药郎夫妇，连那药郎住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话说到这稍有停顿，哪怕听来似乎不是故意遗弃，墨向好还是面无表情，就连眼眸里都没有半点波动。

　　周尽伊将四个人的反应都尽收眼底，冷静、愧疚、纠结、难堪。

　　看墨向好的样子，她的失落十分明显但还是强忍着继续说了下去，“我们找了许多年都没有结果，恰巧我女儿身的秘密被掌门发现，我被逐出师门。没几天才发现，竟又有了孩子。”

　　万遇青依旧是心事重重的，听到这看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盯着墨向好。

　　“够了！”广岳一掌拍在桌子上。

　　常谒看不见又没什么准备，吓得他一个激灵抓住了周尽伊的胳膊，周尽伊依旧是轻拍他的手背，却突然插嘴：“老东西，那么激动做什么，难不成是做什么亏心事了？”

　　李殿像是被这话刺激，立马接话，“他说的对，怎么？有脸做，没脸认？怕他们恨你，还是怕白狼他们听了你的丑闻？那年要不是我再次查了农户一家，又怎会知晓卖掉孩子是你的意思。”

　　墨向好终于有了波动，细微到难以察觉。

　　“我跟你解释很多遍了，那是因为南莲山的预言，只要我们聚在一起就是孽缘。我都是为了你！为了这个家！”

　　他半点没看其他人，平日里最宠爱的万遇青此刻在他眼里也不过是空气。

　　万遇青嘴里小声重复了‘孽缘’‘南莲山’两个词，加上在禁闭室里墨向好跟他说的话、做的事，一向迟钝的他终于理解了乔寻莲的意思。所以南莲山的预言果真是从未出错，二十多年前如此，现在亦如此。

　　——我不会再推开你了，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都可以。

　　“所以你又带走了他，”李殿这些年因为铸剑虽比寻常女子强壮了些，声音却一直都是温柔的，她指着万遇青冲广岳吼道：“还骗我说他生下来就是死胎，却悄悄带回无念派，取了万遇青这么一个名字。‘莫向好’，‘晚遇亲’，你就这样诅咒他们，也是为了这个家？！”

　　广岳站起身，“我说了是！你看看他们现在的样子，简直就是大逆不道！如果遇青没有下山、没有遇见他就不会发生这一切！”

　　李殿也跟着站起身，“如果他们生来就知道对方，也同样不会有这一切。”

　　墨向好嗤笑一声，只有他知道，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如果。

　　两个人吵了起来，墨向好牵起万遇亲的手放在桌上，不管他们三个怎么看，他斩钉截铁的说：“我今天来就是想知道真相，至于谁错谁对我并不在乎，不管你们是愧疚还是卖惨我都不接受。就算你后来暗中保护过我几次，我也只当你是我的恩人。”

　　“从今以后，遇青是我的人，不需要你们任何一个人管。”

　　说完他连周尽伊和常谒都没顾得上，带着还一脸懵没纠结出个结果的人跑了。

　　“他们走了？”常谒侧了侧耳朵。

　　“嗯，给他们自己冷静冷静，”周尽伊微微叹气，也带着他走，留下争吵起来的两人。

　　一路走，周尽伊一路说：“我们也该去做正事了，实话告诉你，刚刚想起来玄殷山上任掌门，好像是我杀的。就在你重伤醒来那天，花钱雇我的似乎就是这群黑衣人，而酬金是飞鹤山庄后山的宝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