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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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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下课铃轰然炸开，喧闹瞬间灌满整间教室。
到了放学时间，大家基本都是瞬间从位子上弹射飞起，一把拎起书包，准备冲刺回家的。
有些上了年纪的物理老师捏着水杯，仰头小口灌下一大口温水，就连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沙哑干涩。
接连两节连排的试卷讲评课，她站在讲台上几乎是没有片刻的停歇，此刻咽喉灼烧般隐隐作痛，火辣辣地发胀，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每一次吞咽都带着细微的刺痛。
可一想到这群孩子转眼就要升入高三，即将开启紧绷的总复习，时间一分一秒都耽误不得。
要不…再拆两个高频考点，把卷子剩余的重难点讲完？
握着粉笔常年磨出薄茧的粗糙手指抬起来，指尖悬在多媒体鼠标上方，正要点击切换PPT的下一页。
老师用力的咳两声，轻轻叹了气，无奈朝大家摆了摆手。
最终还是打算放过自己也放过大家。
“行了，不讲了。”
模糊不清的嗓音回荡在教室。
“放学，回去吃饭去。”
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椅子拖动地面的声响接连响起，学生们成群结队、三三两两的离去。
很快，偌大的楼层空空荡荡，周遭安静得只剩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沈岁安留在座位上垂着眼捏着这次学校为了奖励他再次取得段一位置而准备的小礼品。
棕灰色的皮革本子。
这东西的封面倒有些特色，触感温润略带颗粒的肌理，摸上去软实，带着皮质独有的淡淡哑光雾感，右下角压印了浅浅的叶三中校徽纹路，凹陷的暗纹，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这臭校长每年都是这样，净送些本子、笔啊的，一点创新思想都没有，搞得现在他家中应该已经可以开一家文具工厂了。
但别说，其实开文具工厂也不错，至少能自己赚钱养活自己。
少年正抱着书脊研究那上面的印刷工艺，思考片刻后，他把它摊在桌面上，像往常一样将边角微微翘起的地方用指腹仔细压平。
算了，给啥拿啥吧。
他单手托住整整齐齐的书堆，迅速就着书包丝滑的面料落下去，再把笔袋也顺缝隙塞好。
窗外金色的光线漫过他的发顶，在发丝边缘晕出一层柔和的亮边，暖洋洋的铺好。
一道黑影从身侧缓缓漫过来，一点点吞噬掉摊开在桌面上的那些光亮，顺着桌沿慢慢向他的方向靠近。
“岁安哥。”
身旁那人身子微微一倾，歪头挨着他的胳膊凑过来，脸颊与肩膀形成一个狭小的夹角，眼眸中闪着星光点点。
沈岁安都不用想就知道来者是谁。
不过不知为何今日的宋念格外安静，整整一个早上，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沈岁安，也不说话。
这反让沈岁安有些不太适应了。
拉链缓缓拉到一半骤然停住，沈岁安刚巧对上某人那双讨厌的狐狸眼，停顿半刻，他半转过身子，目光直直的看向对方深吸了一口气。
“你很闲吗？？”
语气一如既往的冷冰冰，咬牙切齿的，仿佛随时都要从嘴里射出两只寒冰箭。
宋念双手背在身后像只企鹅似的晃了过来，半俯着身子探到课桌旁。
他今天一直笑得很浅，眼尾淡淡弯起，不似往日那份透亮张扬感，不过也给他这张面孔添了几分美感。
脸颊陷出两道浅浅的小沟，弧度很淡，像蒙了一层薄雾的弯月。
闻言他也不恼，而是勉强勾起嘴角反问。
“没什么事儿就不能看你吗？”
那张实在漂亮得过分的脸凑近沈岁安的耳尖右侧方，呼吸轻轻浅浅扫过空气，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气氛愈发怪异。
沈岁安发呆了半晌，后又别过脸，不愿去看那人近在咫尺的白脸，下巴微微扬起一个倔强的弧度，活像只炸了毛却不敢真的咬人的猫。
虽然嘴里吐着硬邦邦的话，但那截露在衣领外的脖颈，却悄悄爬上了一层薄红。
他错开视线，目光落向教室今天被值日生擦的锃亮的玻璃窗，避开了宋念那双盛着笑意的眼睛。
宋念这家伙最近真是越来越……
“切，有病，不说算了。”
空荡荡的教室只剩下他们两人，阳光从窗户斜斜淌进来，把课桌椅投下长长的影子。
光线轻轻漫过地面，落在两人周身，将空气里微妙凝滞的氛围烘得愈发暧昧，风从半开的窗缝悄悄溜进来，拂动窗帘边角，也吹动少年悸动的心弦。
“不过你今天怎么了？表情这么难看？”
“没事，只是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
沈岁安飞快地瞪了身侧的宋念一眼，转瞬后又缩回目光，书包随着身体的晃动轻轻撞了下后腰。
“走了。”
“唉，等一下。”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呼喊，那道清亮的女声打破满室沉寂，音量不算很高，却穿透力极强，清清楚楚穿透整间空旷的教室，颇有余音绕梁的韵味。
沈岁安被叫的愣在原地，略显僵硬的转过头。
少年肩背一僵，带着几分迟顿，脖颈缓缓转动，慢慢转过头去，目光也随之落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物理老师还站在讲台边。
她一只手拎着保温杯，指尖按着自己有些胀痛的太阳穴出声叫住正要动身的沈岁安和一旁悠哉悠哉的宋念。
坏了坏了，老师该不会是听到看到啥了吧？
沈岁安简直要被气炸了，现在面红耳赤的只想找个缝隙就地钻进去，心里忍不住暗骂宋念简直不要脸。
不过物理老师并没怎么在意。
“对了，跟你们两个说件事，过两天有个去外省的进修名额，是学科竞赛相关的，咱们班原本就只有一个。”
物理老师顿了顿，目光落在面前两个成绩拔尖的少年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期许。
显然是很希望这两位得意门生一起去了。
“我知道你们俩实力都够，不管是谁去都很合适，我正在往上面争取，看能不能破格把名额扩成两个，争取让你们都有机会。”
眉眼微微往下垂，嘴角敛着淡淡的往下压了一点，满心感到惋惜。
毕竟两个孩子都足够优秀，任她也很难取舍。
“只不过现在还没有准信，你们心里先有个数，倘若最后依旧只能派出一人，学校只会参照综合成绩进行选拔。”
老师静静望着眼前两位少年，又爱莫能助的沉沉看了他们一眼，最后抛下句“你们自己认真想想”，迈步离开了。
消息公开，空气安静一瞬。
沈岁安肩头还挎着书包，已经抬到半空、预备向前踏出的脚悬在过道，硬生生停住，他的视线还定在物理老师窈窕的背影上，眼神有片刻的放空。
没有半点声响，没有半点动作，就这样僵在原地。
他想去吗？当然想去，竞赛顶尖的师资，难得的学习机会，是他向往很久的，也是他从小这么努力最渴望得到的。
可只有一个资源……
理智清楚机会难得，可一想到要和熟悉的人站在相互角逐的位置，沈岁安心口就缠上一团剪不开的结。
身侧的宋念没有迎上老师临走时的目光。
他垂着脑袋，额前柔软的碎发顺势滑下来，密密遮挡住眉眼，大半张脸沉进暮色投下的浅淡阴影里，看不出脸上的神情。
身子站得笔直，但就那样埋着头，一言不发。
宋念总是这样，他太习惯藏住自己的情绪了，以至于根本无人知道他脑海里翻涌的究竟是什么念头。
门没有完全合上，留出一道窄窄的缝隙，脚步声远去，彻底消散在楼道尽头。
沈岁安静静地听，思绪纷乱盘旋，半晌都还未从方才的消息里回过神来。
空气沉沉压在教室里，最终还是宋念在一阵缄默之后率先打破这片死寂。
“岁安哥，你想去吗？”
他依旧垂着头，声音压得很低，淡淡的。
沈岁安纷乱翻涌的心思被这一句话拽回现实，他侧过脸看向宋念，抿紧嘴唇，肩头挎着的书包沉甸甸往下坠，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
“一般，你不去我也不去呗，不想一个人去……”
“不，你去吧。”
沈岁安简直感到了万分不可思议，整个人还陷在巨大的错愕之中，心里反复回放方才那句话，一时竟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听错。
这么好的名额，宋念怎么可能不要？
就算对方只是为了保证他沈岁安能够去参加培训也不至于会这样吧，依照宋念平时的性格不应该是不依不饶的缠着要跟他一起去吗？
“什么？你说什么？”
宋念看着骤然怔住的沈岁安，忽然就低低笑开了。
漆黑的瞳仁浸着窗外温柔的暮色，亮得温润，笑意逐渐漫开，从眼底蔓延至眉眼眉梢。
“岁安哥，我哪有你物理好啊，去了也是浪费，这个名额还是给你吧。”
“可……为什么？不是可以争取两个名额吗？老师不是说有可能争取到两个人的名额吗？”
最后这句话没有换来回应，只有无尽的沉默和对方一抹淡淡的笑。
宋念的表情有些高深难测，沈岁安并没有看懂，只越来越觉得那笑仿佛是一张被揉皱巴的纸，怎么也展不开。
直觉告诉他：宋念今天，非常不对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