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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殷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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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都雄踞北方,是当世第一雄城。南面天下,有三重天门。
开天门之外有承天门,承天门之外是镇天门。一重比一重高,到了镇天门,已经有百丈之高,而城外的护城河更是浩荡如汪洋。
何等雄奇!
这是殷照在故乡也看不到的人间奇景。殷照倒骑在马上,看着这人间雄城渐渐变小,终于可以看清全貌。
城高百丈,城墙下有兵士列队,护城河上有军舰巡游。城墙上炮口紧密,再往上,巨兽在高空飞行,虎视眈眈。
城门两侧是比城墙还要高出半身的人身狮面像,一男一女,女像名烈,左手握权杖,右手握长枪,在胸前交叉成十字,神情肃穆。男像名颜,左手握一卷卷轴,右手捧一轮太阳,神色慈悲。
殷照远远望着这温柔的双眼,发自内心的赞叹:“真美呀!”
“小色鬼。”殷盈不掀开车帘也知道这破孩子在看什么,嘴巴很毒:“醒醒,颜祖已经升了仙山,你不要亵渎祖宗。”
殷照哼了一声,脸皮很厚:“才怪!颜祖知道有我这样可爱的小姑娘喜欢他,他一定开心得要跳起来了。”
殷盈呵了一声,“做梦。”
殷照寸步不让:“妒夫。”
车内车外齐齐冷哼一声,宣告绝交。
随行众人都憋笑憋得肚子痛,这对兄妹虽然差了十几岁,却好似天生的欢喜冤家。一时好一时恼,三岁的小娃娃都比他们有长性。
等过了十里亭,车马下了官道,向西而行。殷照就如同脱缰的野马,打了一声响亮的呼哨,飞鹰走狗,留下烟尘滚滚,疾驰而去。
殷盈从车帘掀起的缝隙里看到这丫头飞马党的疯样儿,气急败坏,吼道:“殷照!你又作死!”
跑了三五里路,快到西围场的时候,殷照远远看见前边有黑压压的一群人,再近一点,就看见一张黑底金纹狮头旗在风中招展。
“太子?”
殷照速度渐渐放缓,不知道太子在这里干什么,一时踌躇不前,就停在原地等殷盈过来。
等了一会儿没等来二兄,却等来了长兄的亲随画山。
殷照双眼一亮,问:“画山哥哥,长兄也在?”
画山长相英武,笑起来却很温厚,说:“是,大公子在这里,刚刚看到女郎的飞鹰,知道您也来了,叫我出来接您过去。”
殷照很高兴,举手打了一个鞭花,声音响亮:“那还等什么?带路!”
太子亲军金烽卫列队阵前,让出中间一条大道。殷照跟着画山一路骑进来,众人就见一匹高大健壮的黑色马背上,身高不足四尺的小姑娘,穿的五颜六色十分夺目。打眼一看,活似一个系在马背上的绣球。马儿一动,绣球也跟着跳来跳去,看得众人的手指都蠢蠢欲动。
殷恒也看得忍俊不禁,握拳抵唇笑了一下,对太子说:“舍妹到了,我去接她过来。”
太子颔首应了。
殷照在马背上左一眼右一眼地找人,就见有人朝她挥了挥手,她双眼一亮,也欢腾起来,边挥手边喊道:“长兄!长兄!”
喊着喊着,马儿也不要了,干脆站在鞍上腿一蹬,一提气,像个孙猴子一样窜了出去。
殷恒不由惊叫:“小心!”
殷照不仅不听,还紧接着在空中翻了个跟斗,一翻过来,就稳稳落到了长兄怀里,坐到了长兄胳膊上。
殷照举手欢呼:“完美!”
殷恒拍了拍她后背,嗔道:“淘气。”
这对殷照来说不痛不痒,问道:“长兄在这里干什么?”
殷恒单手抱着小妹,答道:“陪同太子在此围猎。”
“那长兄猎到了什么?”
“太子刚刚阅军完毕,围猎尚未开始。”
“那我来得正是时候!”
“上月才摸到弓,现在就能射到猎物了?”
“小瞧我了吧?”殷照下巴一扬,得意洋洋炫耀:“我可是十三经院甲班全科第一,文武双魁,射术第一,别说是一个小小的猎物,就是射杀敌军也不在话下!”
殷恒听她自吹自擂,不由失笑,伸手捏住她的嘴巴,“太子驾前,不得诳语。”
殷照脸蛋一鼓,嘴巴被捏住也不耽误她讲话,噫噫呜呜哼出再清楚不过的调子:“我说得都是实话!”
殷恒看着她直笑,带着她到了太子驾前,才放她下地。敛身一礼:“禀殿下,这是小妹殷照。”
殷照也跟着长兄行礼:“小女殷照,见过太子殿下。”
她声音响亮,抬头看着太子,不避不闪,见太子也看过来,立时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太子,他一身红袍锦衣,容貌端肃,一头麦色的头发结成长辫束在脑后,头上带了一顶华丽的金狮冠。
见这小女娃盯着自己目不转睛,太子也不计较,低头笑呵呵问她:“孤的相貌如何?”
殷照虎里虎气:“像狮子一样!殿下,你的头发散开的时候,会像雄狮一样威风吗?”
太子哈哈大笑,问她:“你说你是十三经院魁首?可敢一试?”
殷照抬头挺胸,大声道:“请殿下出题!”
太子略一沉吟,便道:“这次围猎,分为两队,一方为蓝,一方为红,团体作战,每种猎物各自计分,最终得分高的一队获胜。你想加入哪一队?”
“长兄在哪一队?”
太子笑答:“你长兄为蓝队统帅。你可要去你长兄麾下?”
殷照眼珠一转,问:“红队是谁领队?”
太子看向一旁,一个沉默貌美的将领上前,“在下别黄昏,为红队统帅。”
殷照狡黠一笑,利索对他一揖:“小女殷照,愿为将军效力。”
太子一听,调侃道:“殷恒,你这是提前锁定胜局了。”
殷恒摇头笑道:“殿下,舍妹可不是会认输的脾气。”低头问小妹,“说吧,打得什么主意?”
殷照理直气壮:“这样我们不管谁赢,都能拿彩头啊。”
太子大笑,指着殷照:“你这小滑头。也罢,若你赢了,孤单独允你一件奖励。”
殷照立刻接话,“那我要殿下的《七修通论》手稿。”
太子奇道:“你看得懂?”
殷照扬起下巴,“老师赞我天纵之才。”
太子笑问:“那你习哪一道?”
殷照摆了一个执刀的姿势,“自然是刀。”
太子点头:“依你个性,确实适合练刀。”
殷照拱手,“殿下英明!谢殿下!”
太子被这小姑娘逗得开怀,“好,若你取胜,孤就赠你《七修通论》的手稿。”
殷照顿时喜笑颜开,跳到别黄昏身边,对着殷恒挑衅:“长兄,承让了。”
殷恒笑着摇头,温声道:“输了可别哭鼻子。”
殷照给殷恒做了个鬼脸,牵着别黄昏的手蹦蹦跳跳走了。
围猎开始,两队都是斗志昂扬,你打一只狐狸我打一只狼,这边刚刚猎下黑熊,那边紧接着就擒获了老虎。
眼见规定的时间就要结束,分数却还在胶着,大家隐隐都有些急躁了。
殷照眼珠一转,鬼点子就来了。
她凑到别黄昏身边,偷偷说了几句。
别黄昏一开始还在顾忌,被她天花乱坠一通劝,终于点了头。
紧接着,红队的人收束阵型,卡在结束前的一刻,向蓝队发动突袭。
结束的号声响起,红队胜。
红队扛着蓝队最大的战利品白虎向太子献礼时,蓝队群情激愤,大骂对方卑鄙无耻。
别黄昏却说:“规则中并无禁止夺取对方猎物。”
无耻之尤!
太子却哈哈大笑:“循规蹈矩是一种高贵品格,敢于打破常规也是一种实力。”
这是确定了红队的胜利。
殷照兴高采烈地捧着分来的彩头和只有她独有的战利品,跑到自家长兄面前炫耀去了。
殷恒却不说话,低头静静看她作妖。
不好!
殷照终于察觉到了危险,刚想要跑,却被殷恒一把捞起,屁股朝天,小肚子横趴在他手臂上。
一、二、三——
哇啊啊啊啊啊!
母亲救我,长兄打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