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您没有下达的指令， 我不会擅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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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份资料。”幕僚长已经把终端收回去了，姿态重新退回到那种无可挑剔的恭顺，“赛莱斯丽殿下说，您最近大概用得上。”
说完，他再次欠身：“叨扰已久，我先告辞了。”
说罢，这人便走得干脆利落，连一句多余的寒暄都没有，克莱蒙特也没有拦他，任他畅通无阻地出去了。
直到门关上，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书房里重新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克莱蒙特才慢慢伸出手，把那台终端翻了过来，屏幕亮起。
一条新的加密文件跳出来，来源显示匿名，传输路径被抹得很干净，应该就是刚刚赛莱斯丽的幕僚长传过来的。
下一秒，克莱蒙特开始反复检测几十遍，确认这玩意儿没带着什么病毒后，才谨慎地点开查看。
星图在光屏上展开，灰暗的底图上，一颗不起眼的小点被单独标了出来：233号荒星。
克莱蒙特眉梢一挑，惊讶之下，腺体的疼痛都不那么明显了。
233号荒星，那不是江泽请假前往的地方吗？而阿伽尔最后失去踪迹就是在这里。
克莱蒙特最近被复发的腺体疼痛折磨得脑子不清醒，偏偏还自虐似地不用止痛药，于是思维就越发混沌。
之前他下意识就以为江泽是去帮他确认阿伽尔的死活，出于对江泽的信任，他并未多想，现在看来……
克莱蒙特拧着眉头，指尖在光屏上轻点，紧接着，一条轨迹线浮现在地表投影上。
红色的轨迹线条细而清晰，线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时间戳，坐标和停留时长，甚至还有每一处落脚点的影像缩略图。
克莱蒙特几乎是一眼就判断出，这是江泽的行动轨迹。
而且是从对方降落荒星233号的那一刻开始，全程完整，分秒不差，清晰地标注了这人先后都去了什么地方。
克莱蒙特的手指停在半空，眸光罕见地凝滞了下。
他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往下扫，起初只是例行公事般的审视，可看到第三处标记的时候，他的动作停住了，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江泽在和他的通讯里说的是当地有人见过外貌特征相似的人，行踪不确定，而他正在追踪。
措辞谨慎，态度恭敬，很自然就有种这颗星球太糟，找起来太难了的疲惫。
可这条轨迹上，根本看不出任何寻找的过程，克莱蒙特注意到，这人几乎是刚落地就直奔着一个确切的方向而去。
……没有大范围搜索的折返和逐片区域排查迂回，也看不出在聚居地间停留问询的记录。
从降落点到第三处标记之间，是一条近乎笔直的线：
直奔某个坐标而去，中途只在两处做过短暂停留，一次四十七分钟，一次两小时零九分。
克莱蒙特哪怕大脑还有些昏沉也能看出，这绝对不是迷路的人会走的路线。
只有一开始就知道目的地在哪，对方才会走这种路线。
只有一个原因，江泽其实在出发之前就和阿伽尔搭上线了，更甚于他早就知道阿伽尔在哪里。
克莱蒙特的目光落在那两处短暂停留的缩略图上。
由于画面模糊，所以看着分辨率不高，显然是远距离偷拍的产物，第一处是某个小镇，第二处……
他放大，画面里是一堆扭曲的金属残骸，锈迹斑斑，看不出原本是什么东西。
但在残骸旁边，有一小片被清理过的地面，边缘整齐，明显是人为清理过的。
江泽就是在这里待了很久，他究竟在观察什么，在和什么人联系？
腺体忽然又抽痛了一下，这次来得又急又狠，克莱蒙特的指尖猛地收紧，指节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却连眉头都没皱，只是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条红线，像是要把它盯穿。
一个管家，一个请了长假，理由是私人事务的首席管家，独自跑到一颗帝国地图上几乎不标注的荒星上。
也不走寻常路，径直走向某个事先约定好的坐标，然后在那里一待就是十几天。
而阿伽尔，他那个蠢货弟弟——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克莱蒙特缓缓向后靠去，椅背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把那份轨迹图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这一次，他注意到了一个刚才漏掉的细节。
所有影像缩略图的拍摄角度，全都来自高空，且保持着完全一致的俯瞰视角。
那不是无人机，无人机的飞行轨迹会有晃动，会有高度起伏，会有电量返航的空档。
而这些画面，稳定得过分，连贯得过分，像是有某种小到不会被探测到的东西，一直悬在那个人的头顶，寸步不离。
毫无疑问，这就是他那个好皇妹的手段，克莱蒙特一直怀疑赛莱斯丽有个秘密研究所。
现在看来的确如此，并且对方似乎根本没有要瞒着他的意思，自己就暴露出来了，也不怕克莱蒙特做什么，这是在炫耀实力？
想通了这点，克莱蒙特心情更糟，强迫自己将注意力移回来。
回想起之前的那场通讯，那片刺目高饱和的绿，翠绿饱满挂着水珠，卷须还在镜头边缘微微颤抖的黄瓜。
还有江泽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以及他身后模糊堆满金属残骸的灰褐色背景。
当时他并未多想，只当是故障，是意外，江泽罕见犯了这种荒唐的失误而已。
现在却是越想越不对劲，克莱蒙特把那张通讯中随手保存的截图翻出来，和轨迹图上这处处标记点的影像并排放在一起。
生锈的金属，扭曲的构件，以及同样昏暗的光线，毫无疑问，这就是同一个地方。
书房里的空气好像一下子变得很冷，克莱蒙特盯着屏幕，很久没有动。
腺体的疼痛还在一下一下地往上涌，可他此刻竟然觉得那点疼有些遥远，远得仿佛被一层厚玻璃完全罩住。
他伸出手，把那份轨迹图整个拖进加密档案，层层加锁，然后在权限栏里只留下了自己的识别码。
做完这一切，他调出通讯界面，指尖悬在江泽的名字上方。
按下去，现在被对方接通，他可以问，可以试探，顺便用最平静的语气问出最致命的问题，看对方会不会露出破绽。
他的手指在那里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而是关掉了屏幕，把终端重新扣回桌面，仰起头，后颈抵住椅背的硬沿，在黑暗里慢慢极轻地笑了一声。
他又不是傻子，现在想也知道阿伽尔那蠢货大概率没死，江泽又也在荒星233。
他这么直白地问出来，不是给江泽提醒制造机会吗？
以对方的个性，甚至可能先下手为强，他当然不会打草惊蛇，给对方创造这样的机会。
况且早在一开始，他对江泽这个人就已经有隐隐的怀疑了，当他真的会毫无后手？
克莱蒙特的脸半隐在黑暗中，蓦地笑了下，止痛剂的盒子就搁在手边，漆黑冰凉，镶着一圈细细的银线。
还有那份详细的轨迹图，赛莱斯丽的心意，他确实该感动。
因为她送来的不止是药和一份情报，她送来的是一个明明白白的警告：
你以为你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其实早就有人把你和你身边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这个人是谁？当然是他的好皇妹赛莱斯丽自己。
窗帘纹丝不动，屋内依旧昏暗如夜，克莱蒙特敲着冰冷的桌面，
赛莱斯丽会纯好心到提醒他？克莱蒙特无论如何也不信。
无非是坐观他对阿伽尔下手，自己插一脚将水搅得更浑。
顺便让他意识到赛莱斯丽的情报网有多强大，今后做每一件事都不自觉地束手束脚，疑神疑鬼。
更何况，此举现在的确是帮到了克莱蒙特，如果能让他欠个人情，误以彼此是临时盟友那就更好了，一箭三雕啊，
…
克莱蒙特没有主动挑破，远在荒星的江泽却能意识到不对劲。
这当然不是他手眼通天，能够自动知晓远在多少个光年之外的事，而是Evi给他秘密发来的汇报
毕竟，他的私人人工智能Evi只是分身跟他来了233号，本体可是还留在帝都星呢。
Evi的汇报是以最朴素的方式送进来的，就普普通通送到江泽那个平平无奇的终端上。
[主人，大皇子书房，就在十七分钟前检测到一份匿名文件。]
[不过暂时无法解析这份文件的具体内容，只能推断很大概率来自皇女赛莱斯丽。]
江泽心里咯噔一下，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抬起手，揉了揉眉心，神经质地面对着周围的虚空看了几秒。
他约摸猜到了什么，不动声色地打字反问，[Evi，从我降落荒星到现在，有没有检测我周围是否有跟踪设备？]
[……]Evi罕见地沉默了几秒，它是人工智能，不会撒谎，[您没有吩咐，主人。]
[我没有吩咐。]江泽咬牙切齿，[那是因为我以为你懂我！]
他以为Evi会自动检测，没想到他的好助手真的就是那种抽一鞭子走一步的驴。
果然，紧接着Evi便诚恳道，[我只是个人工智能啊，主人，您没有下达的指令，我不会擅自去做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