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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卷:怀旧 姐姐,我好 ...

  •   如果那时候姐姐没被接回家,一切是不是都会和现在不一样?

      那时候的阳光可说是非常地晒,透过窗户照了进来,在地上投出格子状的光斑。姐姐会坐在光斑里拿着蜡笔在墙上画小人,小人被她画得歪歪扭扭的却总是对我说:“你看,这是你和我在院子里玩耍呢!手拉手,谁也分不开。”

      福利院的院子里有棵槐树,可大了。春天来临的时候会开出一连串的白花。姐姐总爱爬到树上去摘最顶端的花苞,揣在兜里给我。她的裤腿总是磨破的,膝盖上结着干硬的痂,却笑盈盈地说:“高处的花最香,给我们砚砚留着。

      院长妈妈和我说过,姐姐是她捡来的,比我早半年来。她不像其他孩子那样哭哭啼啼,被年纪大些的孩子抢了馒头也只是拍拍裤子上的灰,拉着我的手往拆房里跑。

      馒头被抢后,她会趁做饭的陈姨不注意,顺走一个烤土豆。她把土豆埋进兜里,跑到柴房拿给我吃,土豆烫得她嗷嗷叫,却非要剥了皮才给我吃。

      还记得有一次我发烧,迷迷糊糊感觉到身旁有人在给我扇风。醒来时发现姐姐就坐在我旁边拿着扇子给我扇风,眼睛红红的看着我说:“下雨了还跑出去院子玩,这下发烧了吧!你快点好起来,不然没人和我爬树了。”

      过了一周后,院里来了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皮鞋擦得贼亮。目光扫视着院子里玩耍的孩子,最后目光停留在了姐姐身上。院长妈妈把姐姐叫到办公室,出来时她眼睛红红的,却没哭,只是用力抱了抱我,把兜里的槐花塞给我:“我要走了。”

      “去哪里?”我拽着她的衣角,指甲都快嵌进她的布衫里。

      “男人说,他是我远房舅舅,要带我去城里上学。”她摸了摸我的头,手心有爬树磨出的茧子,“等我长大了,就来接你。你要乖乖的,别被人抢了馒头,也别忘了,树顶的花要留给我一半。”

      她被男人拉着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我一路小跑想追出院子,被院长妈妈拽住,只能看着她的小身影越来越远,槐花花苞从她兜里掉出来,滚落在尘土里。

      姐姐走后,我哭得稀里哗啦,扒拉着院长妈妈说:“妈妈、妈妈,姐姐怎么自己走了!她是不是不要我了!”

      院长妈妈抱着我哄了半个小时才消停。后来我也被收养了,养父母给我取了名字叫沈砚,他们送我去上学,叫我写字和识字。夜里,我每次都会梦到我坐在福利院的槐树下,看着姐姐爬上槐树摘花苞。

      一眨眼,十六年年就这样过去了。
      我考上警校那天,一个人回了福利院。老槐树还在,只是更粗了,树顶的花苞依旧一串一串的,像当年她摘给我的那样。我爬到最高处,摘下一朵最香的,揣在兜里。风从耳边吹过,恍惚间好像又听见她在树下喊:“砚砚,小心点!”

      如果时间能倒流,我想回到那个时候。

      想告诉爬在树上的她,别去接那个男人递来的糖;想告诉站在办公室门口的她,别相信“远房舅舅”的话;想告诉那个一步三回头的小身影,不用等长大,现在就跟我跑,我们去柴房,我把藏好的烤土豆分她一大半。

      可时间从来不会倒流,只会前进。
      十六年前的那阵风,仿佛还在耳边。

      可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会被人抢馒头的小孩了。

      我是沈砚,三年前从警校毕业。现在,是成都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一名刑警。

      这次回来,是为了调查一起案件。

      三个月前,省里清查一桩跨省人口拐卖旧案。档案里提到,十六年前本市曾有一批“关系认领”的孩子被带走,手续齐全,却无人再回访。

      其中一份登记表上,照片模糊得几乎看不清脸。但我认得这双眼睛,那种不哭,只是红着眼的倔强。

      登记栏写着:
      姓名:不详(自称小雾)
      认领人:李某,自称远房亲属。

      地址一栏,是空的。

      我那天晚上几乎没睡。

      “远房舅舅。”这四个字像一根钉子钉进我脑子里。

      院长妈妈已经退休了,就住在老城区。我买了水果篮过去看看她。

      她见到我,愣了好几秒才认得我。
      “砚砚?”

      她老了很多,声音却还是那样温和。

      我没有寒暄太久,直接问她:“十六年前,带走我姐姐的那个男人,你还记得吗?”

      她沉默了。屋里只剩电风扇转动的声音。

      “……记得。”她终于开口,“手续是齐的。证明、户口复印件,都有。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

      “他太急了。”她看着我,“不像来接亲人,像来挑货。”

      我手指收紧。

      “后来呢?”

      “后来……我试着打过一次电话,号码停机了。再联系福利院系统时,发现那批资料里,有几份档案被调走过。”

      “谁调的?”

      “当时是市里某个部门统一调档,说是例行核查。”

      我心里一沉。档案被调过,认领人失联,无人回访。十六年,如果她真的被拐卖了,那可是重大旧案。

      如果不是——
      那她现在在哪里?

      院长妈妈忽然问我“你是为了她考上警校的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只记得,那年冬天,我在被窝里发烧,梦里全是槐花落在尘土里的声音。

      我低声说:“我不想再有人被带走,却没人去找。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我下次再来看您。”

      她眼眶红了。
      我起身离开时,天已经暗了。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陈队,我想申请调阅十六年前福利院那批‘关系认领’的全部档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沈砚,那是旧案,你确定要翻?”
      我望向远处老槐树的方向。

      风吹过,花影晃动。
      “确定。”
      “理由?”

      我停顿了一下。然后说:
      “因为有人在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卷:怀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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