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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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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姜南溪睁眼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床帐四角,坠着四枚大红绣并蒂金莲的祈福荷包,那是原主和秦琛大婚之时挂的。姜南溪盯着那荷包看了一会儿,然后瞳孔猛的一缩,腾的翻身坐起来:怎么回事?她不是刚被烧死吗?那火辣辣的痛感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公主?”侍女繁樱听见屋里有动静,赶紧推门进来,隔着床帐对姜南溪福了一礼。
“公主可是醒了?也是时候该起了,过一会儿,喜娘就该过来为公主梳妆了,外头热水已然备好,奴婢先伺候您沐浴,可好?”
她一边问,一边伸手把床帐掀开。姜南溪看着眼前陌生的脸,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季听澜,你可认识他了?”她扭头问身边的侍女,她应该叫繁樱。
这是原主最贴心的侍女,自幼便陪她一起长大,原主向来把繁樱当亲姐看待。可那日幼帝死后,原主亲眼看着繁樱为了保护她,被秦琛带来的侍卫乱刀砍死。姜南溪想起书中描述的那一幕,整个脊背都在发抖。
繁樱被她这反应吓了一跳,伸手一摸,发现她寝衣的后背全都湿透了,还以为她是做了噩梦。
“没事的啊,皇上睡的好着呢,奴婢刚刚才叫人去瞧过。昨儿个,不是您特意吩咐的嘛,说是难得今日没有早朝,要让皇上多睡一会儿,莫要早叫他起床!”
她柔声拍着姜南溪的背,又从怀里摸了帕子,小心的蘸干她头上的汗。
姜南溪被她说的头脑发晕:“什么早朝?”
繁樱被她这傻乎乎的模样逗的,摇头无奈浅笑:“我的公主,您可是睡迷糊了?今日,可是您跟驸马成婚的大喜日子。等时辰一到,文武百官都要进宫来观礼朝贺,自是没有早朝的啊!”
“成婚......”姜南溪呆呆的喃语。
不不,不对,他要和秦琛那玩意成婚?这不是引狼入室吗?还有季听澜,这傻B公主上辈子这么对他,就算他临死前说的好听不恨公主,但她可不是傻子,今日这亲,管他什么正驸马侧驸马,一个她都不要!
“不,不!”姜南溪忽然之间掀开被子,连鞋也不穿,光着脚跳下床,抬腿就往门外跑。
“我不要嫁给秦琛,我不要和他成婚,还有季听澜,我也不要和他在一起。我要退婚!”
她想好好活命啊,这两个一个不是好东西,一个上辈子被原主害得那么惨。
繁樱真的被她吓到了,赶紧两步追上她,从后面把她抱住:“公主,哎呦我的公主,您这是怎么了,您急什么呀!”
“您忘了?季大人和秦大人一样,两位都是您亲选的驸马,等一会儿时辰到了,他们就会一道进宫,您总要给人一个梳洗准备的时间不是?”
说着把鞋拿过来,蹲下给姜南溪穿好,然后扶着她在一旁的梳妆镜前坐下。姜南溪似乎直到这会儿,才算真真正正找回理智......
事实上,姜南溪与秦琛的婚事并不是她自己定的,而是当年先帝临终时,留下的遗言。
那日弥留,先帝预感到自己大限已至,总共下了三道旨:
第一道,命幼子登基,姜南溪为摄政长公主,在幼帝成年之前,代替其执掌皇权。
第二道,便是命国舅秦铭川,和太傅丁兆安,两人同为内阁首辅。并且效仿前朝,重开司礼监和东厂,命季听澜为左都御史,掌管玉玺督察百官,进内阁辅政。
季听澜当年一直是跟在先帝身边的。先帝病重那两年,好多奏折都是他替先帝批的。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和太傅的关系极好。
如此一来,这三人之间的势力分布,就成了1:2,明显压了国舅一头。先帝为了安抚国舅,当即便拉着国舅的手,下口谕承诺,要招秦琛入宫给公主做驸马。
下旨的时候原主才刚十四,还不够成婚的年龄,况且她还要给先帝守孝,这一守便是三年。
三年的光景,朝堂上的风雨早不知变换了多少来回。秦家自成一党,季听澜和太傅合为一脉,两方面早就斗的水火不容。
如今孝期已过,姜南溪也成年,她与秦琛的婚事的确应该兑现。但是,太傅怎能眼睁睁看着秦家再度攀附上皇室。
他在朝堂上列举出秦家十几条罪状,什么侵占农田,舞弊科举,收受贿赂,于官场中结党营私等等,咬死了不肯让秦琛进宫。
原主当时已经与秦琛这个假冒的"笛音公子"相认,一心只想嫁给他,对于太傅承上来的罪状半点都不在乎。无奈太傅以死相谏,她为了平衡两方的局面,随手便把季听澜也指为驸马。让秦琛为正,季听澜为侧,两人一道进宫。
一方面是为了平衡,另一方面,她当时也是想把季听澜拘在身边看管起来,阻止他在朝堂之上兴风作浪。可今天,姜南溪真是恨死原主当时的决断!
她这一个随意的指婚,把秦琛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以及季听澜那人送到她眼前,这是要她死啊!
按道理,公主再高贵也是女子,在这个男权当道的时代,女子成婚必然是出嫁。
要么跟着驸马嫁去夫家,随着公婆一道生活。要么就是自立公主府。总之,是不可能往皇宫里娶驸马的。
但是原主不同。皇帝今年才六岁,她代弟掌皇权,既不可能离开皇宫,也离不开皇帝。说是公主,其实和女皇也不差什么。
秦琛和季听澜,两个人尽皆骑着高头大马,穿着大红的喜服。各自从住所出发,到宫门前汇合。前头有司仪领着,后头有皇家的仪仗,一大队人马从宫门进来,沿着宫道浩浩荡荡,古乐吹打着往乾清宫去.....
“皇姐,皇姐!”姜南樾立在乾清宫正殿的高台之上,小小的人儿,勉强比桌子高一点,穿一身明黄的龙袍,奶呼呼的小脸竟然板的老气横秋。
“怎么了?”姜南溪低头,摸摸他稚嫩的脸。
皇帝很有几分小嫌弃,但却没躲:“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嘛,好好的喜事,你怎的手都在抖?”
他也不知道皇姐今天是怎么了,反正感觉怪怪的。方才他一起床,皇姐便披头散发冲进来,抱着他默默流了好多眼泪,把他的衣服都打透了。
姜南溪也知道自己失态,吓到皇帝了。可是没办法,她身体里好像还留着一丝原主的感情,她有时候控制不住情绪波动。
“乖,皇姐没事!”她小声拍拍皇帝的头,然后转过来,在他面前蹲下。整了整他玉带下面的流苏,压低了嗓音拉过他的手。
“南樾,从今日起,你便要长大了。以后,我便不能日日陪着你,给你讲故事了,你要学着,做一个小男子汉,懂不懂?”
这是原主前世犯过的错,那会儿她太过宠爱皇帝,导致他始终学不会长大。季听澜提醒过她,可她当时,只以为他是想离间他们姐弟的感情,对季听澜更加厌恶了。
姜南樾很有些不是滋味,小嘴撇了撇:“知道了知道了,皇姐今日,便要跟表哥成婚了。以后,你们才是一家人,就像父皇和母后一样,我要改口,跟表哥叫姐夫了。”
小男孩莫名觉得姐姐被抢走了,心里酸溜溜的。姜南溪很想跟他解释什么,可这里人多眼杂,许多话轻易是不能宣之于口的。
“驸马到!”仪仗队吹吹打打,从远处行来,司仪高声唱喝。姜南溪扶着繁樱的手,一步步沿着台阶缓行而下。
按照礼数,两位驸马要先过来跟她见礼。然后再由她领着,上高台一道给皇帝行礼。
“连齐”,姜南溪小声吩咐身边的小太监:“一会儿,你去扶秦琛下马,不要动季听澜。”
她没多说别的,只是眼光意有所指的扫了一下连齐手里的下马凳。
连齐:“啊???”
他明白公主的意思,这是他们早就约定好的。他手里的凳子是坏的,准确的说,是公主为了整治季听澜,故意吩咐他弄坏的。
外表看不出毛病,可人一旦踩上去,凳子立马就散架。季听澜上辈子就是这样从马上重重的摔下来,后脑磕在台阶上,磕出好大一个血窟窿,也为他后来眼盲埋下了祸患。
“公主?'连齐没想到她能临时换个人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姜南溪淡淡的一蹙眉:“要你做你就做,别问为什么,快去!”
暗地里朝连齐使了个眼色。两匹马一前一后,眼看就要行到她面前。连齐赶紧拎着凳子,一溜烟朝秦琛跑过去。
今日的秦琛,真可谓是春风得意。大红的锦袍,闪闪的金冠,白面皎皎如玉,长眉斜飞入鬓,好一派风发飞扬的少年意气。
可姜南溪的眼神却没在他脸上停留半秒,季听澜的身影,从远处一点点步入她的视线。
今日的他,也是一身红衣金冠,可脸色却要比秦琛苍白太多了。常年操劳,导致他才二十岁的人,眼下便乌青了一片,瘦的连背都驼了。
姜南溪想哭,特别是看出他脸上那一层薄粉。他似乎,很不想让人看出他状态不好,所以故意用粉去遮掩乌青。可遮又遮不住,反倒将他的脸色显得更加憔悴,楚楚可怜的厉害。
“公主”,秦琛行到近前,见姜南溪没有注意自己,心里立时一皱眉,故意面带微笑轻唤一声。
“表哥!”姜南溪点点头,面上回以同样的微笑。可心里却恨的咬牙。
秦琛见她回神,多少满意了一点。一边用眼角勾着姜南溪,继续跟她眉目传情,一边搭着连齐的手,脚踩在下马凳上。
皇家礼器,本来应该是纯金的。但是,先皇在世时,曾几次裁减宫中用度,把不必要的铺张全都节省下来。所以现在用的下马凳都是木的,外头还刷了一层金漆,很好做手脚。
秦琛的脚刚刚踩在凳子上,另一只脚还挂在马鞍上没下来呢,就听咔嚓一声,凳子整从中间塌成两半。他脚脖子一扭,整个转了半圈,朝斜刺里摔扑出去......
砰......也算他身手好,摔下去的时候拿手抱住了头,而且是蜷着身子侧躺下去,看着没受什么伤。
两旁边的侍卫,太监,甚至是来观礼的大臣全都吓了一跳。
“驸马!”
“驸马您没事吧!”
“快起来快起来!”
大伙儿七手八脚的把秦琛扶起来,姜南溪心里觉得万分解气,但面上还不能露出来。
“混账东西!”她抬手一指连齐:“今儿这是什么日子,你胆取把这等虫吃最咬的东烂四,出来招待驸马,谁给你的胆子,还不速去领罚!”
这都是排练好的,看着挺唬人,其实这话的精髓就在于“虫吃鼠咬”。有这四个字,基本就把这事定性了,大喜的日子谁也不敢说别的,
秦琛气的七窍生烟,头顶都要着火了,但他又不好在自己的婚礼上自砸场面。正在想说点什么,没想到太傅那边抢先开口了:
“呵,公主,要叫老臣说,这可不关连齐的事。有些人,德不配位,连虫子老鼠都看不过去了,合该他有这一难不是?”
老头七十多了,三朝元老,打从原主爷爷那辈他就是帝师。满肚子的墨水要想损人那不太容易了。
秦琛气的五脏六腑都要烧着了,但是,他又必须在姜南溪面前维持一副心胸开阔的形象,只能忍着气摆摆手:“罢了,表妹,今日毕竟是你我大喜的日子,莫要为了这些小事动气!”
他摔的金冠都歪了,发丝掉下来好几缕,喜服上的灰看起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姜南溪看到他现在的样子,感觉很可笑。这个德行都能当情圣,原主以前是有多瞎!
“可有伤着?”她再恶心也得把面子做足。
秦琛摇头:“表妹放心,这点小事,还难不倒我!”
脚崴了,胳膊肘好像也有点错位。按照他的估计,姜南溪必然会上前挽着他,扶着他走上高台,借机把季听澜甩的远远的。
但是,他做梦都没想到,姜南溪只是顺理成章的点点头:“嗯,表哥的身手素来矫健,本宫自是放心!”
你说你自己没事的,这可不能怪我!她甚至连看都没有多看他一眼,转身就朝后头那匹马走。
季听澜刚被秦琛吓了一跳,还没等回神呢,哪想到一眨眼,公主已然到了他马下。
“嗯,你,快下马吧。”
姜南溪俏脸微扬,笑着将玉手伸向他。
唉,圣旨已下,皇上金口玉言,这个婚她必须得成,既然这样,她可不能像原主那样恶毒。
“公主?”他知道姜南溪有多厌恶自己,本已做好了要被她奚落的打算,可却不知为何,她态度转变的这样大。
“咳!”姜南溪看他半天不动,轻咳一声,自己的手伸在半空里,她多少有点尴尬。
“如秦驸马这般身手矫健的,平白无故竟也能摔了,看来今日,是有神仙要开本宫的玩笑了,既如此,本宫自要小心着点,侧驸马,你可莫要再摔了!”
她再度把手往季听澜的方向递了递,还偷偷跟他眨眨眼。意思很明显,本公主都把台阶都给你递过来了,你个傻瓜还不赶紧下来?
季听澜其实并不懂她的意思,只是,公主都这么说了,他总不好拿乔吧:“多谢,公主,抬爱!”
男人声音怯怯的,红脸抿着唇,小心翼翼将手指搭在姜南溪的掌心里,可有不敢再进一步。
姜南溪真是要被他气死了,用力一把攥住他的手。这个傻子,对他好他也不敢接着,简直又怂又傻。
“如何?你的脚也崴了?”见他动作慢吞吞的,一只脚踩在马凳上,另一只脚半天都拿不下来。姜南溪气的干脆手一伸,单臂从后面搂住他的腰,转身把人从马上抱下来。
这么多人看着呢,季听澜脸更跟着火了一样,眼睛都不敢抬。他很想往前迈步,可是......
“没,没崴,我就是,腿有点软,走不动!”在公主面前,他素来是不撒谎的,就算丢脸他也不会骗她。
姜南溪被他这句腿软逗的差点笑出声:“瞧你这点出息,才抱你一下你就脚软了,那我要是亲你呢?”
“驸马大人,腿软这话可不能白天说,新婚之夜还没过呢,便是说,也要等到明天早上!”
她再度顽皮的眨眨眼,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季听澜本来都迈开腿了,结果被她这一句挑逗,膝盖顿时一歪,险些咣当一头跪到地上。
“哈哈哈......”姜南溪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没让自己大笑出来。赶紧提着他的腰带把人拎起来。
“你站好了,挽着我的胳膊。”
她笑着拍拍季听澜的背,扶着他稳稳当当站好,顺手有帮他理了理微皱的腰带。然后手一伸,拉起他的手,自然而又亲昵的挽在自己胳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