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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钥匙 而她,正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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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递送到刑侦支队的时候,辛安正在档案室查阅20年前《12.16燃气爆炸事故调查报告》。
快递是个巴掌大的纸盒,没有寄件人信息,收件人倒是写着辛安。里面只有一把已经有些氧化的黄铜钥匙。
她皱了皱眉,刚入职云城警局一周,谁会给她寄东西?
“这开哪的?”档案室的陈姐探头过来看了一眼:“这看着,像开老式锁的钥匙,现在没什么人用了吧。”
辛安摇了摇头,她在云城没有需要这种钥匙打开的门。老宅在二十年前那场爆炸后就拆了重建,现在的住户装的是电子锁。
心里却莫名一紧。
她把钥匙攥进手心,冰凉的触感沿着掌纹往上爬。桌面上摊开的调查报告正停留在现场照片页,扭曲的防盗门倒在废墟中,锁孔焦黑变形。
家里从来不用燃气灶。
奶奶的低泣声仿佛透过多年前的门缝再次在她耳边响起:“……用的是电磁炉,怎么可能是意外?一定是有人……”
“辛安?”陈姐碰了碰她的胳膊,“发什么呆呢?快下班了要不今天和姐去见见我那侄子?”陈姐捧着茶杯对辛安眨了眨眼。
“下次吧,陈姐”她把钥匙揣进兜里,合上卷宗,“我等会要去趟现场。”
“哪个现场?”
辛安顿了顿:“熟悉熟悉辖区,怕下周一例会一问三不知。”
出租车停在凤池路南城壹号小区门口时,天已经阴了。
这里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爆炸发生后,整栋楼结构受损,第二年就推倒重建成现在的高层住宅。只有马路边那些老槐树还在,树干粗了一圈,树皮皲裂如旧伤疤。
辛安仰头看着六楼某个窗户,那里曾是她和爸爸妈妈的家,现在变成了别人的家,也……没有爸爸妈妈了。
爷爷奶奶在海市病逝前反复叮嘱:别回去,那地方不吉利。
可她还是报考了云城公安局,手在口袋里摩挲着那把钥匙。
雨点开始往下掉,她戴上卫衣帽子正要打车离开,突然头晕目眩,天地颠倒,还没扶住旁边的槐树就倒在地上彻底失去意识。
滂沱的雨声砸在破旧的铁皮屋顶上,像无数面小鼓在擂动,其间混杂着颇具年代感的音乐。
雨水从屋顶的破洞漏下,一滴,一滴,砸在辛安脸上,她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高处一双悬空的、穿着老旧绿色解放鞋的脚。视线向上攀爬深蓝色的确良裤子膝盖处磨得发白,上身是一件洗得发白、却也能看出是70年代工装。
胸口赫然插着一把巨大的、锈迹斑斑的裁缝剪刀,直没至柄,剪刀周围的布料被血浸透成暗褐色。
脖子上挂着一块牌子,似是有字但太暗了,看不太清。
再往上,是一张被惨白灯光和油彩涂抹得诡异无比的脸,嘴角被白色的棉线强行向两侧提起,形成一个凝固在惊恐与滑稽之间的笑容。
这是一具尸体,被数条白线吊在生锈钢梁下,像提线木偶。
辛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随即,刑侦本能压倒了所有惊骇。她猛地坐起,迅速扫视环境:
这是一个老旧的工厂车间。
墙上有新刷的红色标语“抓革命、促生产”,角落里堆着覆尘的缝纫机,一台老式的收音机放在木箱上,嘶哑地循环播放着《大海航行靠舵手》,但磁带似乎受损,歌声扭曲变调。
而她,正侧躺在距离尸体约两米远的一滩半凝固的暗红色血泊边缘。
她的右手手掌、小臂袖口,乃至右侧脸颊和鬓角,都沾染着黏腻、尚未完全干涸的鲜血。
自己成了现场的一部分,一个极其不利的第一发现人兼潜在嫌疑人的部分。
她立刻检查自身:还是下班时换的那身卫衣牛仔裤,但手机、证件全部消失;身体无明显外伤,活动能力似乎未受限。
就在她以最小幅度试图进一步确认环境细节时,车间外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男人压低声音的指令:
“辉子,架梯子从窗户看一下里面的情况,拍照。”
“有个人被吊在房梁上,地上躺着一个女人。”
“相机给老吴,拍门锁,准备破门。”
“戒备,小唐,跟我进,其他人封锁出口。”
是警察来了,辛安立刻停止了所有轻微的动作。
生锈的铁门被哐当一声猛地推开。
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刺破车间的昏暗,如同舞台追光,瞬间精准地笼罩了她,以及她身后悬吊的那具胸口插着剪刀的恐怖“人偶”。
光柱最前方,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他穿着警用雨衣,雨水顺着衣角滴落,在脚下积起一小片水渍。眉骨上一道浅疤,在剧烈晃动的手电光线下时隐时现。
他先急速扫过整个车间,然后划过辛安染血的脸颊、手臂和身下的血泊,再聚焦于那被吊着的尸体,最后,又看向一动不动的辛安。
辛安表情惊骇愕然,她认出了这个男人,林柏舟。
这张脸云城公安局荣誉墙上,已变成黑白照片,可现在怎么会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甚至比照片里还年轻许多。这到底是哪里?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就在辛安满脑袋问号,试图理出头绪时。
“别动!”林柏舟的声音响起,此刻正握着手枪对着她,“老吴拍照。”
等同样年轻了许多的痕迹科主任吴斌拍完照,林柏舟才对辛安说:
“站起来,双手慢慢放到我能看见的地方举高过头顶。告诉我,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云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审讯室。
白炽灯嗡嗡作响,将辛安的脸色照得更加苍白,她依然一身血污。
对面,林柏舟脱下湿漉漉的雨衣,只穿着警服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他面前摊着现场初步记录和几张刚洗出来的现场照片,其中一张特写,正是那把插在死者胸口,刻着模糊刘字的锈剪刀。
旁边还有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封皱巴巴、用报纸上的字拼贴成的信。
“辛安。”他念着她的名字,审讯意味很重,“现场只有你和死者,车间门从内锁住;你倒在血泊边,身上有死者的血迹。对这些你作何解释?”
“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醒来时就在现场,”辛安顿了顿:“林警官,请问……现在是哪一年?”
林柏舟蹙眉:“2005年,你怎么知道我姓林?”
辛安垂头,用戴着手铐的手插进头发里,舔了下嘴唇呼出口气,抬起头看着林柏舟道:“林警官,我来自20……”
突然一阵强烈的晕眩伴随耳鸣袭来,没等辛安把话说完,就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