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行》晚风叙梦

91、竹笛声咽，玉饰光寒 晨

　　晨雾未散，宫苑深处。谢兰因独坐窗下，指尖轻抚竹笛。笛身温润，是他旧物；笛孔微凉，藏着心事。他未曾施粉，眉目清隽如竹，只以一支素银簪挽发，簪头垂着细小的流苏，随呼吸轻轻晃动，衬得颈侧未褪的红痕愈发惹眼。
　　洛尘踏进殿内时，正撞见这一幕。晨光穿过窗棂，落在谢兰因执笛的手上，骨节分明，腕间戴着一串沉香木珠，珠光与笛色相映，清雅得不染尘埃。他听见笛声低回，不是寻常的欢愉曲调，倒像是把昨夜那些说不出口的缱绻与羞怯，都揉进了音符里，连风过檐角的声响都成了伴奏。
　　“兰因。”洛尘轻声唤他，脚步放得极缓，生怕惊了这满室的诗意。他走到谢兰因身后，指尖轻轻覆上他执笛的手背，触感微凉，“怎么吹起这支曲子了？”他的目光落在谢兰因发间的素银簪上，簪头的流苏蹭过自己的手背，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痒，“可是还在恼朕昨夜逼你改口？”
　　谢兰因停下吹奏，笛声戛然而止。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声音轻得像笛尾的余韵：“臣……未曾恼陛下。”他的指尖依旧搭在笛孔上，指腹摩挲着笛身的刻纹，语气平静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波澜，“只是这支曲子，是臣年少时学的第一支笛曲，许久未吹，今日忽然想起了。”
　　洛尘从他手中接过竹笛，放在一旁的案几上，转而握住他的手，将人拉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谢兰因的肩窝，鼻尖蹭着他颈间的沉香木珠，声音软得像是在哄人：“那便再吹给朕听，好不好？”他的指尖轻轻抚过谢兰因发间的素银簪，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摇晃，“朕喜欢听你吹笛，更喜欢看你戴这些首饰的样子……比任何胭脂水粉都要好看。”
　　谢兰因被他抱得紧了，耳根泛起一层薄红。他抬手覆上洛尘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指尖触到他掌心的温度，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柔软的暖意：“陛下若喜欢，臣便常吹给陛下听。”他的目光落在案几上的竹笛上，眼底浮起一点淡淡的笑意，“只是臣的首饰不多，怕陛下看腻了。”
　　“怎么会腻？”洛尘低笑一声，指尖捏了捏他的耳垂，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朕的兰因戴什么都好看，哪怕只是一根木簪，也比旁人戴金玉还要动人。”他的气息拂过谢兰因的耳廓，带着晨起的温暖与笃定，“以后朕让人给你打更多首饰，竹笛也换新的，好不好？只要你喜欢，朕什么都依你。”
　　谢兰因没有立刻应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指尖依旧搭在洛尘的手背上。他抬起眼，目光落在窗外的竹影上，晨光穿过竹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昨夜烛火摇曳时的模样。他知道，洛尘说的“依他”，从来都不是帝王的恩赐，而是爱人之间最私密的珍重——是把他的喜好放在心上，把他的习惯看在眼里，连他不愿改口的“臣”，都成了被包容的温柔。
　　笛声未再响起，可那份藏在竹笛与首饰里的诗意，却比任何曲调都要动人。原来所谓“深情”，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清晨窗下的一支竹笛，是发间晃动的一枚素簪，是爱人愿意为你放下身份、守住习惯的温柔与笃定。而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情意，都藏在了笛声的余韵里，藏在了首饰的光泽中，藏在了那句依旧固执的“臣”里，成了岁月里最绵长的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