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行》晚风叙梦

85、烟痕未拭，偏说茶凉怪火急 洛

　　洛尘抱着人回到暖阁时，谢兰因还板着脸，连下巴都微微扬着，像只被踩了尾巴却不肯叫出声的猫。
　　他怀里那个熏黑的楠木匣被擦得干干净净，连边角的一点烟渍都被指尖蹭没了，可嘴上却依旧不饶人：“陛下既说无事，怎的袖口烫出三个洞？方才在梅树下还说‘不会让自己出事’，转眼便忘了自己说的话。”
　　洛尘由着他数落，只笑着将人放在软榻上，又取了温帕子来擦他沾了灰的指尖。谢兰因把手往回缩了缩，帕子追过来，他便又躲开，嘴里哼道：“臣的手脏得很，不敢劳陛下动手。倒是陛下该先顾着自己，别明日早朝让御史看见这身狼狈，又说臣侍奉不周。”
　　“兰因……”洛尘捉住他的手，不由分说用帕子裹住指尖轻轻擦拭，声音软得像哄孩子，“朕错了，下次定护好自己，好不好？”
　　谢兰因瞥他一眼，耳尖悄悄红了，却还是抿着唇不说话。等帕子擦完，他才慢吞吞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别扭的关切：“……烫伤药呢？太医院备的药若没用上，岂不辜负了陛下的口谕？”
　　洛尘眼底笑意更深，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塞进他手里：“用了，只是伤轻，没起疱。你若不信，亲自验验？”他说着便卷起袖口，露出小臂上一片淡红的痕迹，皮肤还被热气熏得有些发皱。
　　谢兰因盯着那片红痕看了半晌，指尖悬在上面没碰，忽然转头去够案几上的茶盏，嘴里嘟囔着：“茶都凉了，定是救火时耽搁太久，连茶都没人添热的。”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眉头立刻皱起来，“果然凉透了，难喝。”
　　洛尘看着他明明心疼却偏要挑刺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他起身重新斟了一杯热茶递过去，指尖故意蹭过他的手背：“是朕不好，让皇后喝了冷茶。这杯是新沏的，尝尝？”
　　谢兰因接过茶盏，指尖触到他温热的掌心，终于没再躲。他低头喝茶时，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小声说了句：“……下次再这样，臣就把《承平实录》锁进密库，不让陛下看了。”
　　这话听着像威胁，尾音却软得像羽毛拂过心尖。洛尘凑过去贴着他的耳畔，呼吸拂过他泛红的耳垂：“好，都听你的。只是现在……”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勾起他的下巴，“能不能让朕抱一会儿？方才在火场里，朕最想的不是舆图手稿，是你站在梅树下等我的样子。”
　　谢兰因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终究没推开他。他把脸埋进洛尘颈窝里，鼻尖抵着他的衣领，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茶还是有点凉。”
　　洛尘收紧手臂将他搂得更紧，下巴搁在他的发顶，轻声应道：“嗯，下次朕亲手给你沏热的。”
　　暖阁里的炭火噼啪作响，茶香混着龙涎香漫开来。谢兰因靠在他怀里，指尖攥着他的衣襟，嘴上还在小声抱怨“烟味太重”“衣裳该换了”，身体却诚实地贴着他的体温，连呼吸都渐渐平稳下来。那些没说出口的心疼与后怕，都藏在了傲娇的挑剔里，比任何直白的告白都更滚烫——原来他的骄傲从来不是疏离，而是把最深的在意，裹成了只有爱人才能读懂的、带着甜味的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