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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柴房夜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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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傲旋定睛一看,那道黑影不是别人,正是苍鹰。
也是,目前书里出现过的“黑影”只有她养的这只苍鹰。造反线是临时加入的,普通捕快应该也没条件联系刺客和豢养死士。
她取下爪子里的纸条,不,大纸条,不,画卷。
徐徐展开,上方画着一个姑娘,站在书画铺前,痴痴地看画上的老虎。
什么意思?
画她干什么?
薛傲旋化身绝望的文盲,大喊谜语人滚出高驰县。
她开始翻找苍鹰身上有没有其他线索,束小姐不是挂了很多珍珠项链、耳环宝石吗?怎么一个都没找着,飞着飞着掉了?
薛傲旋沉思快递丢失能不能理赔时,苍鹰突然张嘴,哇啦哇啦吐出了一堆东西。
“卧槽!”
她连忙拿碗接住。
红烧肉、白米饭、黄豆、鱼、萝卜、兔肉……
这算啥,怕她晚饭没吃饱,直接打包带回?
薛傲旋借着月光,用筷子扒拉那些食物,想看出点蹊跷。
可惜吃席时她看得流口水,确定秀才没事后就把直播关了,不知道这些都是谁投喂的。
是想告诉她什么吗?
姐妹快来,束家伙食大大滴好!
不对不对。
哼,粮食歉收,天灾不断,束家吃这么好,背地里做什么肮脏的勾当?来呀,今日我们为民除害!
是不是过度解读了?
可能只是看她这只宠物可爱,多喂了些。喂的人也没想到它还会再吐出来吧……
“嘟、嘟、嘟、”
苍鹰不住地啄鱼眼珠子。
“你又吃不了,啄它干嘛?”
薛傲旋感到有些好笑,觉醒狩猎本能了吗?
鱼眼珠闪过一道诡异的光。
等等,光?
她把鱼抢过来,对着光仔细看了看。
这根本不是鱼眼珠,而是一颗硕大的白珍珠!
投喂的人不知道苍鹰会把食物原封不动吐出来,但她知道珍珠是无法消化的!
为什么要把珍珠夹进鱼里?
闺房里不是更好操作吗?
珠混鱼目?鱼目混珠!
谁混了谁?
束小姐?束小姐她妈?束大姐?还是束老爷?
薛傲旋激动地走来走去。
她作为这个局唯一的场外因素,除了最后的大搜查,一定有什么是只有她能做到,而局中的柏秀才和束小姐做不到的。
那是什么呢?
不管了,先找冷面邱打探束府的情报。她多了解一分,才多一分解释柏秀才冒着生命危险传递的情报的希望,柏秀才和束小姐能不能顺利活下来的可能才大一分。
她必须争取!
想到这里,薛傲旋激烈地拍起了柴门。
“来人!快来人啊!”
没有人鸟她。
“救命!有贼!采花贼!啊!!你不要过来啊!!!”
几个瞬息,门一下被打开了。
“谁敢欺负我家妹子?!”
风呼啦啦地灌进来,柴房内,只看见薛傲旋一人,怀中抱着苍鹰,与焦急的王捕头对视。
“唉呀,贼跑掉了。”
她看了眼打开的窗户,十分狭小,除非贼会缩骨功,否则无法进入,更无法迅速脱身。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不出意外的,是冷面邱。
“我的解释需要一个合理的地方,最好只有两个人。”
薛傲旋对上他的眼睛。
要是往里边塞珍珠的话……
冷面邱打了个手势,半夜加班的捕快们纷纷离去,王捕快最后走的,挤眉弄眼告诉她别担心,而后关上了柴门。
到头来还是在柴房里谈啊。
“我以为,这么重要的事,会换个地方呢。”
薛傲旋坐到搭好的柴堆上,神态自然放松,宛若此处的国王。
“废话少说。”
“白天是骗你的,我审出情报了。”
柴房里静了一瞬。
过了一会儿,才听见冷面邱镇定的声音:
“继续。”
“但出于一些不可告人的原因,需要你拿情报来换。”
邱捕头皱了皱眉,似乎不理解为什么己方阵营的人会在审出情报后选择隐瞒,现在又要拿情报来换情报。
可他无比确定的是,眼前这个人是薛傲旋,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小姑娘。
现在不是思考育儿经的时候,他看出小姑娘等得不耐烦了,只好开口说:
“可以。”
“束家的,所有。”
志在必得的笑容。
不愧是薛承宣的女儿,笑起来简直一模一样。
“不要脸的样子也是,”他按下对故人的怀念,提出要求,“那个人的真名、据点、同伙,以及为何造反。”
眼见小姑娘要张嘴回答,他突然打断:“等等,这些都不重要。你只要告诉我,十日前金泉寺大火,与造反一党有何关系?”
好家伙,还有随堂测验?
二倍速观看网课还记了笔记的薛傲旋骂骂咧咧暂停了游戏,还没看到这部分呢!
但没有玩家答不上的题。
她必须把这部分上完再来作答!
……
等到薛傲旋终于看完长达五十八分钟的网课后,她的第一反应是,这柱香怎么烧那么久?第二反应是,赵宇均是不是想上厕所?
视频的后半部分,桩子上的男人面色潮红,讲述变得有些磕巴,双腿似乎也有不自觉的夹紧动作。而坐在下方的玩家只是冷淡地“嗯”“哦““然后呢”,一点都不在乎犯人的窘态。
……
什么奇怪的描述!
快从脑海里滚出去!不要玷污他们纯洁的革命友谊!
事实是,造反故事很详细很精彩,但因为太详细了,还没有讲到几天前的内容,所以她也不知道这个所谓的金泉寺大火跟他有没有关系。
怎么办?再去审一回?
还是直接说没关系?
薛傲旋沉思片刻,突然想出个绝妙的说辞,可以马上解决她的燃眉之急!
“有关系。”
少女斩钉截铁地说。
小小年纪便如此沉稳,邱捕头的眼中流露出几分赞赏,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不止如此,那个柏秀才也是同伙,就是那天巷子里被苍鹰骑脸的。”
薛傲旋看了眼若有所思的邱捕头,往侧边走了两步,确保接下来的话说出口后,不会第一时间挨揍。
“金泉寺大火,金、泉、火,与五行中的金水火对应,而赵宇均的均,柏丰羽的柏,正合上了缺少的土木!他们肯定逃不了……唉哟!”
薛傲旋挨了一记暴栗。
“一派胡言!”
邱捕头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恨不得将好友从阴曹地府里拉出来,问问他的血脉里是不是掺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忽然,他瞥到了一抹突兀的红。
邱捕头快步朝薛傲旋走来。
她以为又要被揍,连忙闪到一边。
却看到那人直接略过她,走到窗边,伸手轻轻揭下窗花,如同揭下一片月光。
“这是……”
“窗花。”
“你剪的?”
“我的。”
邱捕头突然笑了:“你还是没变啊,和小时候一个样。”
冷面邱笑起来,反而更加难以琢磨了。
薛傲旋犹疑不定,想再开口问问他印象中的自己,下一秒,却听到了她梦寐以求的话:
“束家的情报,早已整理在册,稍后我派人取来,”他不知把窗花收到了哪里,“禁闭结束,今晚你回房休息,好好睡一觉吧。”
束家情报送来还要一段时间,心急的玩家将画卷悬挂于床前,灭掉烛火只留手中一盏,想要照出隐藏的字迹。
很可惜,没有。
房间很快幽而复明。
薛傲旋想,她要慢慢来,从看图说话开始。
一个女人看老虎的画。
一个疑似是她的女人站在书画铺前看老虎的画。
女人眉头微蹙,手按在胸口,似乎为画上的斑斓猛虎所吓。
画上有股酒气,应该是宴会上即兴而作。
柏秀才喝得满脸通红,直言此等良辰,少一佳人相伴,于是将白日所见画于纸上,又托苍鹰遥寄愁思。宾客大笑,一刻不见如隔三秋,到了秀才进京赶考的时候,岂不是要泪洒三日,灌满江水?
合理,这很合理。
脑补完作画小故事后,薛傲旋为队友的机智点了个赞。现在轮到她解答了,她却没什么想法。
她只能看出一点,画上的人不是她。
她没有做出这样的动作,她看的画是山水画而不是猛虎图。
与白日不一样的地方,就是柏秀才想要传递的线索。
硬要说的话,画上的人有点像束小姐。
西子捧心、我见犹怜。
送束家情报的人到了。
薛傲旋指挥他放到桌上,转身继续端详那幅画。
“小姐在看什么?”
“你过来,”她把问题抛给NPC,“说说你看到了什么?”
她想到一些测试心理问题的图,第一眼看到的是女人还是骷髅,99%的人看到的都是……如果你看到,说明你……
“画虎画皮难画骨。”
薛傲旋微微瞪大眼睛。
送东西的人接着说:
“知人知面不知心。”
“还有呢?”
“东施效颦。”
“你是谁?”
“送东西的人。”
薛傲旋看着面前其貌不扬的人,想看出点什么,却发现比那幅画还难解。
应该不是她偷偷买的外挂吧……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画像和鱼传递的是同一个情报。
又回到最初的问题:
谁被替换了?
目前来看最有可能的是束老爷,她因为先前个人私怨,对他也带了点偏见。
但,真的有那么简单吗?
薛傲旋想着,翻开了《束家秘史》。
说是束家秘史,但不意味着要从开天辟地讲起。束家几代务农,真正发迹是从束老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开始的。
据说束太公看不惯邻居家天天大鱼大肉,某天潜到水下,想要偷偷剪鱼线,却意外发现湖底的一箱珠宝。因为不想被察觉,靠着一根苇杆,硬生生泡了一天。泡到快成浮尸了,空军的钓鱼佬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束太公抱着箱子狂奔八百里,连夜搬家到没人认识的地方,做起珠宝生意,从假大款变成了真大款。
但可能是捞到了哪位古人的遗物,损了阴德,束家的人从此得了一种怪病,如果嗅到烟味,手臂上会浮现一层银色鱼鳞,三五日才会消失。而且寿命也大大缩短,在这个医疗水平较为发达的架空时代,平均寿命达到了七十,束家的人却只能活到五十。
看到这里,薛傲旋突然很想抓几个束家人泡到水里,看看会不会长出条大尾巴。
当然这只是想法,具体实施要看后续她与束小姐的交情如何。毕竟现在她连束家的门都没进过,是个彻彻底底的局外人。
有病治病,短命续命。皇帝求长生,束家也求。束小姐看着有十七、八,束老爷再年轻至少三十六,只剩十几年可活,他是最急的。找秘法的过程中被盯上、被顶包甚至被夺舍都是很正常的吧?
书房可能有个密室,薛傲旋发散思维,密室里藏着真正的束老爷。柏秀才看到了束老爷,用烟验证了一下真伪。束小姐发现父亲被替换,假装被歹徒胁迫,实则筛选热心肠又武功高强的帮手。
为什么是束家二小姐呢?
既然有二小姐,那么肯定有大小姐。
游戏不会特意增加无关的NPC。
薛傲旋继续阅读,果然找到了想要的线索。
十日前,金泉寺大火,束家大小姐束华英上香祈福,受惊过度,一病不起。
八成是被献祭了。
束老爷贪生怕死,不会亲身上阵,先拿女儿练手,大女儿没了,再换小女儿。仪式失败了,束老爷被更强大的邪祟占据,密室里是死去的束华英,或者沾满血迹的法阵。
可是,这些都没有根据,只是瞎猜啊!
薛傲旋长叹一声,伏倒桌案。
柏秀才啊柏秀才,你在密室,哦不,你在书房里,到底看见了什么啊!
还有一件事。
薛傲旋想问很久了。
束家是做珠宝生意的,束太公之后的每一个小孩,起名都跟“玉”有关,比如束玲玲,还有束和璜、束宓璧、束昭琮、束如圭 ……为什么独独束大小姐的名字与玉无关?
是她太没文化,不知道华英二字藏了个玉,还是……
身为一个成熟的玩家,除了偶尔利用身份之便作点弊,她是不会去碰百度和论坛的!
她只会——
“送东西的!送东西的!”
“我在。”
“居然喊出来了……”
薛傲旋直接说了自己的疑问。
送东西的人也不愧他的“小百度”之名,直接点出了其中的关窍:“小姐你看,璜、璧、琮、圭,这些都是什么?”
“玉啊。”
“对啦,这些都是祭祀用的玉器。《楚辞》中说,怀琬琰之华英。琬琰泛指美玉,有些地方也有礼器的意思。”
真相好像呼之欲出,又好像远在天边。薛傲旋觉得自己还要再想想,只好先问个目前不知道的:
“那么玲呢?”
“玲?没有人叫这个字啊。”
“问问题的是我,”薛傲旋从背包里取出根开花的鞭子,丢在桌上,“你只要回答就好。”
“是,”送东西的人弯了弯腰,恭敬地回答,“玲,玉声也。它不是任何一个具体的玉器,而是形容美玉碰撞发出的声音。”
“束家的二小姐叫什么?”
“束家没有二小姐。”
薛傲旋眨了眨眼。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你先退下吧。”
“是。”
玩家正在整理思路。
游戏暂停,她要烧烤。
束家没有二小姐。
束家大小姐被献祭。
束玲玲是来求助的。
鱼目混珠的线索是她给的。
束玲玲是谁?
大小姐的丫鬟?不对,她有闺房。
大小姐的替身?大小姐只是病倒了,不是病逝了。被献祭的玉器……府里死那么多人是会被官府起疑的。培养替身很正常。
等一下。
只是为了续命,便献祭那么多人。
可那些家主还是短命。
而且,献祭之前,一定要那么恶趣味地起跟祭祀玉器有关的名字吗?
不怕被有心人,比如她察觉到吗?
除非……
“除非真的有一场祭祀,”薛傲旋喃喃自语,“他们要安抚湖底的怨灵,便给了孩子相应的命格。”
那么华英呢?
她是死是活?
她为什么逃脱了传统的起名方式,却又不知所踪?
这个太难想了,玩家决定放一边,去看看秀才留下的线索。
一个女人看老虎的画。
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东施效颦、西子捧心。
心?
金泉寺的大火。
受惊的束小姐。
心在中医里与火有关。
火,宣发。金,向下。水,封藏。
能量藏在水里?
湖。
“我没说错嘛,”薛傲旋得意极了,“真的跟五行有关。”
她启动游戏,咬破,不,苍鹰就在身边,她抓起茶壶就往它嘴里灌。
“到时候见到他就吐它一身,明白了吗?”
苍鹰点了点头。
“要哇啦哇啦地吐。”
“哇啦哇啦。”
“对对对,就是这样,哇啦哇啦!”
至于为什么不往苍鹰肚子里藏东西呢。
首先,它不吃。
其次,她没有完全信任柏秀才,不能暴露苍鹰的秘密。
最后,她不会画画。
薛傲旋看着波浪线下的正方形,正方形里的葡萄串,凝噎片刻,又在水底添了几株摇摆的水草。
提示性不大,干扰性极强。
她想了想,还是写字吧。
干扰队友不行,但她可以干扰敌人啊!
柏秀才不是寄了个画表示思念吗?那她派苍鹰去吐水虽然别致,但也容易引起怀疑。
那她就把恋爱脑的声名做实,用桃色新闻掩盖真正要传达的信息!
“我的爱如潮水,爱如潮水把我向你推……”
怎么唱出来了?
一不做二不休,仗着古代没有作词人,直接把整首歌的歌词抄上去了。
写完“不愿别的男人见识你的妩媚”后,薛傲旋才反应过来,应该写“女人”的,但……她看了眼宣纸上一行行娟秀的小楷,还是不忍心下这个手去修改。而且都快抄完了,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我见青山多妩媚。
应该不会有人发现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