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Chapter28 伪局 ...
-
秋日高照，清风萧瑟，枯枝摇曳。
“粼姐你不知道，他俩趁着我睡着走了，我早上才发现，太诡异了，”季澜旭开着电动车，坐在身后的人听着他被风吹得模糊的声音。
“没留下点什么吗？”郁粼一手抓着头盔，凑在季澜旭耳边说，“你能活着醒来也真是不容易。”
风呼啸而过，远处的岔路口若隐若现。
“脚印子都没留下，而且，我的睡眠你也知道的，”语气如常，他说，“粼姐你昨天有没有发现什么？”
“为什么这么问？”
郁粼很清楚季澜旭的好奇心，她望向岔路口，忽而闻到了些许异味。
“闻到没？”郁粼缠着绷带的手捂在鼻尖，“你昨天身上就是这个味儿。”
电动车在岔路口猛地刹住，扬起一片尘土。
季澜旭从口袋掏出两片黑色口罩，递给郁粼一片后，下车向她示意。
右侧岔路口是一条土路，两边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丛，一眼望不到头。
“就这条路了？”她戴上口罩，问道。
季澜旭将口罩带好后，用带着黑色手套的手在鼻梁上压了几下，而后向郁粼点头。
草丛被扒拉着，愈往里走，那股奇怪的腐烂味就愈强烈。
窸窸窣窣的声音随着季澜旭扒草的动作戛然而止。
察觉到面前人的停顿，郁粼向前探过身子。
地上低矮的杂草零散遍布，毛绒的断肢残骸散落其间，唯一不同的是，那毛绒残肢带着独有的血色，群蝇的嗡鸣狂欢着。
季澜旭向前迈出几步，身后的人顿了许久，才僵硬地迈开脚步。
这条路是后路，两人怎么也想不到，这条路竟是这样的乱坟岗。
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个金兔子雕像，郁粼强忍住自己颤抖的身体，小心避开地上不知道是猫还是狗的残骸，直冲到二楼的那堆玻璃渣旁，季澜旭后脚就跟随郁粼跑到二楼。
“记得掉在哪里了吗？”他蹲在玻璃渣堆旁扒拉着，嘶了一声：“粼姐还得是你，昨天被打得快散架了，今天还能在这里找东西。”
郁粼没有回话，直起身，倒着移向自己撞到的那面墙边，视线锁定在凹凸不平的地面。
鞋底忽而被一个凸起的石子硌到，呼吸停滞一瞬，她抬起脚，灰黄色的小石子静静趴在地上，拾起那枚金兔子雕像，小心地擦去灰尘，装进口袋，拉上拉链。
“好了，”郁粼走到季澜旭身旁，“我要再去趟四楼。”
“我也去。”季澜旭这次可不敢再让她单独在楼上呆着了。
楼梯间白色墙皮因受潮而卷曲挺翘，露出墙皮背后赤裸的灰黑色水泥墙，部分墙角及面上，墨绿色苔藓肆意扩张，生机盎然。
顶楼被阳光刺透，她站在顶楼中心，鞋底轻轻摩擦着地面，郁粼有很多疑问，只不过被那枚唱片的发现，冲刷得只剩下无尽的报复和怨恨。
无数关于那枚唱片的疑问都像是湖面偶尔乍现的波光，不可忽略，翻腾的湖面似一团浓雾，始终找不到答案。
“馆子那边有什么人来过吗？”郁粼一手把吹乱的碎发撩到头顶，偏头望向站在楼边的季澜旭。
沉默很是固执，风吹了多久，它就喧嚣了多久。
“一次，”季澜旭站在楼边回应着，望向郁粼，“我想知道，你昨天怎么出来的？我和唐渊从二楼玩了个小蹦极，那哥们感觉是专门练过的，一点都不像咱第一次见他的样子。”
“如果他还有别的身份，那他就是在利用茵梦和我们的关系，”声音冷得出奇，她视线扫过任何一个可以藏监听器的角落，“那少爷的专车混在车队里，我和他从后路走的。”
“哎，那他腰上的伤是咋搞的？”季澜旭走到顶楼楼梯口，“我看他也是一个能单挑三两个的人。”
“是我弄的，但是那哥们儿不知道咋冲过来的，刀就落他身上了，”郁粼耸肩一笑，“我真的很难不怀疑这一切是不是设好的……我觉得，他想让我产生某种愧疚心理，然后，让我主动交出一些线索。”
“啧啧啧，你这想得是全面，也确实有些太全面了，哈哈哈！”
两人说着下楼，回到那片杂草丛，再次看到地上那堆残骸，郁粼本能的视线发虚，抑制不住的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带来腐烂的回忆，被口罩阻挡着，凝结成模糊的眩晕。
六岁时，她在爷爷家养了一年的白兔被几个比她稍大些的男孩们折磨致死，最后把兔子肢解，扔到了爷爷家门口，一只兔耳朵被扔进院子里，正好砸在她脚下，就是她找了两天的兔子，只是最后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自那之后，郁粼就对动物的残骸有不可避免的恐惧，她也尝试过控制这种恐惧，但是无一例外，生理反应早就出卖了心理恐惧。
“我刚拍了一些照片，够查到一些消息了,走吧。”季澜旭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也清楚郁粼的阴影，拉住郁粼的手腕，拦着肩膀，穿过草丛，来到电动车旁。
“粼姐，你找的东西让我瞧瞧呗，费这么大劲跑过来，还真不容易。”季澜旭背对着郁粼插上车钥匙，眼睛眯着，挑眉看向她。
“眉毛抽了就拔掉，”郁粼学着他的样子，另一只手拉开口袋拉链，“而且，你眼睛抽了怎么瞧？”
手心中立着那枚拇指大的金兔子，身子伸展，是跳跃时的模样。郁粼盯着手心，忽而发觉这只兔子与儿时失去的那只兔子极其相像，她再一次确定，这只兔子极有可能就是出自父亲之手。
“这是真金啊？”季澜旭干脆抓过她手心的兔子，夹在拇指和食指之间，“要真是金的话，这能卖不少钱……等一下，这难道也是线索？”
“废话，先回家再研究，这地方呆着烦人，”郁粼受够了那股腐烂味，口罩挡不住就算了，连呼出去的气也堆在口罩里，简直是酷刑。
月安的雨夹雪来得突然，殷茶山庄的书房落地窗上结了一层淡淡的霜。
“唐斌崇需要和你一同合作掌权，况且，你的这个方案危险性太高了，我们很难把控。”唐宏霆一身墨绿色衬衫，语气温和平静，脸上布着的皱纹，使他看着更有权威说服力。吊灯之下，金丝边框眼镜折射出一抹冷光，镜片之后，一双棕灰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唐碧秋。
“古酝以现在的情况发展下去，后果只会更加难以控制，”唐碧秋敲着键盘，一眼没看对面的男人，“唐斌崇的债务缺口早已无法填补，与织美厂合作的那一点利润，可补不起那么大的缺口。”
在杜俪英去世后，杜家所产的清洁产品一度亏损欠债，几近破产，唐宏霆抓住时机，接手了岌岌可危的工厂，并收录至唐家名下，成为古酝的第二分支。
唐宏霆抬起额头，倚在沙发背上，语气缓慢，“斌崇需要和你合作，生日宴的时候，他会回国见你和祁威辽。”
“需要合作的人不是我，”唐碧秋停下手中的动作，“他需要的是能还清债务的合作。”
其实唐碧秋能帮助唐斌崇还债，不过，盛康的中药厂和赝品厂的黑钱都需要通过古酝洗白，医疗器械也需要资金投入。如果她成功夺得权利，黑钱的解决渠道就会更完善，自然会涌入更多的合作商。
“等他回国了，我会向他介绍这边合适的合作人，也仅是介绍。”唐碧秋摁下空格键，“织美厂的洗涤剂应该到时间更换了。”
视线扫过屏幕上的内容，唐碧秋的牵线只需要她现身说一两句便可，丝毫没提这背后的巨大变动。
唐宏霆沉默良久，抬起手腕看表，“过几天再换也不迟，行了，今天就到这儿。”
“祁灼给我打电话了，”唐碧秋懒懒勾起唇角，优雅地靠在办公椅，“你猜他和唐少爷干什么了？”
“你想说什么？”唐宏霆迈向房门的脚步微顿，侧身望向坐在椅子上的女人，“你想拿他作威胁可没……”
“什么威不威胁，”唐碧秋直截了当，边说边起身，“唐少爷领着两个人去那栋楼，还找到了一幅没销毁完的假画。”
“你觉得他对你有威胁？”
“你把他看得太重要了，”唐碧秋轻笑出声，在这僵硬的气氛里格外刺耳，她一步步走到唐宏霆身旁，“有威胁的是他带过去的两个人。”
吊灯如她的笑容，晃眼如蛇。
唐宏霆冷眼看着眼前的人，金丝眼眶的冷光扭曲，他拧动门把手，“当年她对你也没有威胁，你也是这么说的。”
“东西就在祁宅，你不过去看看？”唐碧秋跟着走出书房，并不关心唐宏霆说的话，“不看也没关系，唐渊你自己处理，赶在下个月11号之前。”
“唐碧秋，”唐宏霆压着怒意，每一个字从齿缝里砸出来，“别忘了古酝的权是怎么到你手里的。唐渊和这件事的关联完全是你硬扯进来，好让你得到古酝的另一份权利的线。”
“无论他和这件事有无关联，古酝的分权是不可能交到你手里的，”额角的血脉发胀突跳，唐宏霆扔下这一句话，便下了楼。
天色落幕，雕花铁门为一辆白色宾利敞开，唐碧秋裹着黑色貂皮大衣，绕过祁宅，首先去了祁宅后院的那片花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