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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们从头来过 雨滴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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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滴答落在伞面,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地小雨。
向漱阳独自撑伞在原地站了许久,视线向下直直盯着,踌躇半天才终于喊了一句,“梁老师。”
他蹲下伸手轻轻拂去照片上的雨滴,一别经年,不曾想再见已是阴阳两隔。
墓地打扫的很干净,墓碑下是各色的鲜花和一堆新鲜的手工作品整齐的摆放,一看就有人经常来看她。
手摩挲着照片上女人的脸庞,向漱阳嘴角带笑,眼眶泛红,“我回来了,好久不见啊梁老师。”
“你走的时候他没告诉我,不然我肯定会回来见你的。”
“梁老师,我真的好想你,想你们。”
向漱阳尝试贴近照片上的人,印象里温暖的怀抱没有出现,回应他的是墓碑冰凉的触感。
泪像是被冷得流下来的,向漱阳声音哽咽,“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
“我见到他了,他现在很排斥我的靠近,是不是我当初选择错了,我以为我离开他能过得更好的,梁老师……”
向漱阳一时不知说什么,又或是想说的太多不知从何说起。
后来,他不再开口,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照片,一遍遍将照片上那人与记忆里的身影重合交叠。
他当时太心急,急着想摆脱过去的家,却不曾想也丢失了最想成为家人的人。
一场雨落完,向漱阳抬头看着放晴的天空,与照片上那人告别,那人依旧是微笑的表情。
他转身离开,独自驱车回到江城。
抬头望高楼拔地而起,天空只剩一片,他被人群簇拥着引领向大楼顶层。
推开早已等候多时的会议室,向漱阳走向主位坐下,在他的示意下会议正式开始。
向漱阳手指轻点桌面,这是某人从前的习惯,不知什么时候被他学了过来,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已改不掉了。
两次重逢,向漱阳以自己为棋,只为能见梁牧谦一面。
第一次,投资酒局一般是无需他出面的,更何况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任务,偏偏那天他在办公室翻到了他的资料,鬼使神差地接下了,为此还欠了个人情。
第二次,他为了得知梁牧谦的住址,将手里的单子拱手让人,他刚回国,还没站稳脚跟,找人需要时间,但他等不了。
与梁牧谦见面,总绕不开一个话题——值得吗?
如他所说,只要是梁牧谦,便值得。
会议冗长,向漱阳坐在位置上常常恍惚,他好像还是当初那个少年,家里还有人等着他回家,一声“向总”思绪回笼,原来他还是孤身一人。
余后几日,他没去找梁牧谦,一是工作堆积需要处理,二是那天夸下海口不知怎么行动。
好在上帝偏爱,他去咖啡馆见人碰巧遇见林黎,交谈一番后竟得知梁牧谦背着他跑了。
向漱阳当即被气笑,那刻他觉得自己挺傻,还做着十几岁的白日梦以为对方是不是和自己一样期待下次见面。
有一瞬间他竟想不管不顾,拉着梁牧谦霸王强上弓也好,至少可以直接看出梁牧谦对他究竟还有没有感情,而不是在这试探来试探去。
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向漱阳记下来林黎去牟青的时间,决定一同前往。
安排完后续事宜,向漱阳坐在车上时还愤愤地想当初他只张口说了句喜欢,梁牧谦几乎是直接送上门来,哪像如今这样难追。
路途遥远,时间将向漱阳心中的气愤浇灭,他开始反省,审视自己的出现是否真的给梁牧谦带来了麻烦。
向漱阳记得第一次与梁牧谦见面,便是抱着这样忐忑不安的心。
他因父母丑闻,被爷爷视为弃子送到了江城附近的乡下,自暴自弃在乡下学校开始得过且过,那时的他觉得人生不过如此,糟透了。
是梁湫,她拉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出困境,周围老师都劝她放弃,他是个有家里兜底的公子哥,混日子也差不到哪去,总要回到城里去的,可偏偏梁湫抱着为人师表之心,他想长歪,梁湫便一点点掰正。
向漱阳以为梁湫不过是同情心泛滥,用不了多久就会放弃,事实并不如他所愿,梁湫见他住不好吃不好,便把他接回自己家里养着。
他也是在那个下午第一次见到梁牧谦,夕阳大片大片的残红将他的轮廓柔和,梁牧谦背着光朝他一笑,“你是我接过来的新同学吧。”
向漱阳有一瞬间怔愣,竟然荒唐觉得梁牧谦比午后黄昏还耀眼。
苍山负雪,他一眼就能看到梁牧谦在茫茫天地间静静地站在那。
接过行李箱,梁牧谦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辛苦了。”
林黎走在前面同梁牧谦七嘴八舌地聊着,向漱阳走在后面,一步一步踩着梁牧谦的影子。
他沉默着,好像这样保持着不远不近只要能看见梁牧谦的距离,他便心满意足。
可看着那人含笑的侧颜,心却平静不下来,他开始贪心地想要更多,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
只想要他。
梁牧谦转身歪头示意向漱阳跟上,顺手替向漱阳拂去肩上的雪。
他们借住在牟青的村长家,条件有限,男女分住大通铺,梁牧谦倒是分得个离厕所近的小屋子。
眼下向漱阳的意外到来,只能和梁牧谦挤一下了。
梁牧谦将行李拖进房间,“只有一张床了,委屈你和我挤挤。”
“没事。”又不是没一起睡过,向漱阳在心里补充。
向漱阳坐在床边,自然地看着梁牧谦替他收拾,自己则开始打量起周围。
屋内的炕已占了大半面积,门口靠窗的位置放了一张木桌,桌子上凌乱堆放着一些资料,行李箱靠墙摊放开,被子很厚实就是上面的花纹是大红牡丹,枕头上有一些未抚平的褶皱,一看就是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他看着梁牧谦将两人的行李箱摆在一块,接着是牙刷,漱口杯和毛巾,单人的生活用品慢慢变成双人的,最后梁牧谦拿出一个新的枕头摆在床的另一侧,属于向漱阳的痕迹正式入侵梁牧谦的生活。
“饿了么,等会给你和林黎煮碗面吃,上车饺子下车面嘛。”梁牧谦将东西摆放整齐,与向漱阳一同坐在床边。
向漱阳点了点头,问出了疑问:“你会不会不欢迎我来?”
梁牧谦笑了。
笑得可真好看啊,向漱阳想。
“没有,是我问你要不要来的。”梁牧谦否认了向漱阳的猜测,在向漱阳提出下个问题前起身,“我去煮面。”
向漱阳乖乖点头,在房间坐了会儿,还是决定起身去找梁牧谦。
刚出门被一声惊呼吓了一跳,认真一看不知什么时候外面聚集了一群人,看着他们似乎围坐在一起正在开会的架势,向漱阳进退两难。
这时,闻声出来的梁牧谦见此情形对向漱阳招了下手,“在这边,过来吧。”
向漱阳朝众人点头,在众人注视下走到梁牧谦身边跟他进去。
一进屋,就能听见屋外虽然刻意压低但还是忽略不了地讨论声,向漱阳指指门外,“不解释下?”
“先吃饭。”梁牧谦替他拉开凳子。
向漱阳这才看清屋内不止他俩,林黎早已大快朵颐地吃着面条,见他还招手示意他快来吃。
他并未客气,长时间的赶车他早已饥肠辘辘,更何况他早知道梁牧谦的手艺有多好,多年未尝他当然不想错过这机会。
看着眼前这碗面与林黎吃得不太一样,向漱阳有些意外地挑眉,林黎见状赶紧解释:“梁导说你不吃葱花香菜,然后鸡蛋煎得是溏心,面条是三细,都是按你喜好做的。”
向漱阳回头想看那人的反应,谁知梁牧谦什么时候随意靠在门口同门外的同事们解释他的身份。
向漱阳弯唇,低头吃面。
许是交代清楚了,梁牧谦拉过凳子在他旁边坐下,林黎早有眼见的离开。
顿时无言,梁牧谦牵起话头,“太久没做可能有些生疏。”
“没,和我以前吃得味道一样。”向漱阳捧着碗,一碗面就快吃得见底。
“那行。”说完,梁牧谦自顾自点头。
两人又安静下来,房间里只有向漱阳吃面的声音。
向漱阳端起碗喝汤,借着阻挡瞟向梁牧谦,发现对方在看着自己,又若无其事地移回来。
一来一回,向漱阳有些沉不住气,放下碗开口;“说吧,你想问什么?”
梁牧谦扯了张纸递给他擦嘴,斟酌之后开口:“你工作怎么办?”
“就这?”向漱阳一时语塞,他想解释但不知从何说起,只能笼统的概况,“有助理。”
梁牧谦没再多问,退身想离开,被向漱阳一把拉住手腕,“你没忘。”
向漱阳目光如炬,一字一句地说:“关于我的事,我们之间的事,你一个都没忘。”
对方目光躲闪,向漱阳不解,“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呢?”
“我没有,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但过去和现在不一样。”梁牧谦挣脱开禁锢。
“哪不一样,你记得我的喜好,我的喜欢也没变。”向漱阳想要探究,看着梁牧谦回避的神情,他还是不受控制地软下来,“行,那就从头来过,我们重新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