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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会审 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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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会审
永徽二十七年冬,刑部大堂。
炭盆烧得通红,仍抵不住从门缝钻入的寒意。三司官员分坐堂上,陆行远居主审位。他今日着了身深青官袍,腰佩羊脂白玉,端坐时背脊笔直,唯有搁在案下的手微微发颤。
堂下,晋王姬弘靖一身素服,虽被圈禁月余,眉眼间仍是那股惯有的倨傲。他抬眼看向陆行远,唇角扯出个讥诮的弧度:“陆大人好手段。三个月前还是个查账的,如今就能审本王了?”
“殿下慎言。”陆行远声音平稳,“今日三司会审,只为查明扬州案真相。请殿下……”
“真相?”晋王打断,忽然扬声道,“本王也想问问真相!韩焯已死,王焕暴毙,所有‘人证’接连殒命——陆大人,你这真相,未免太干净了些!”
堂内一片哗然。
陆行远指尖扣紧惊堂木。他想起昨夜凉王府递来的密信,上面只有一句话:“证人已备,按计划行事。”
“传证人。”他沉声道。
侧门推开,三名身着囚衣的男子被押上堂。为首的竟是扬州卫一名百户,另外两人则是盐商商会的账房。三人跪地,抖如筛糠。
“将你们所知,从实招来。”
那百户以头抢地,颤声道:“罪、罪臣招……永徽八年秋,晋王府长史持枢密院调令至扬州卫,提走弩机二百张、箭簇五千。说是北境急用,可、可罪臣后来查过,那批军械根本没出江南……”
“胡言!”晋王拍案而起,“本王从未……”
“殿下稍安。”都察院副都御史冷冷开口,“让他说完。”
账房接着招供:晋王府通过盐商商会洗银,十年间经手白银不下百万两。一笔笔时间、数额、交接人,与韩焯账册严丝合缝。
证供持续了一个时辰。
每说一桩,晋王脸色便白一分。到最后,他跌坐椅上,额角渗出冷汗。
陆行远看着他,忽然想起扬州码头那场爆炸,想起那些焦黑的尸体。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最后一份证供——那是王焕死前画押的供状,上面清楚写着:晋王命观星楼清理赵广,因其知晓军械走私内情。
“晋王殿下,”陆行远抬眸,声音在大堂中清晰回荡,“这些证供、账册、人证物证俱在,你可认罪?”
死寂。
炭火噼啪炸响。
许久,晋王缓缓抬头,眼中血丝密布。他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如破锣:“认?本王凭什么认?你们摆出这些,无非是要本王死。可本王死了,下一个是谁?楚王?凉王?还是……”他盯着陆行远,一字一顿,“陆大人你?”
“殿下!”
“让他说。”刑部尚书忽然开口,老眼微眯。
晋王站起身,素服在穿堂风中晃动。他环视堂上众官,声音陡然拔高:“你们真以为扳倒本王,这朝堂就清明了?错了!本王不过是个开始!这局棋……”
“押下去。”陆行远打断,惊堂木重重落下,“三司合议后,呈报陛下定夺。”
衙役上前。晋王被拖走时,最后回头看了陆行远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恨,有不甘,还有一丝诡异的怜悯。
堂审散了。
陆行远独自坐在空荡的大堂里,看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卷宗。炭火渐弱,寒意重新漫上来。他伸手想倒茶,却发现指尖冰凉得握不住壶柄。
一件玄色大氅忽然披上肩头。
带着沉水香的气息。
陆行远浑身一僵,没有回头。
“审得很好。”姬玄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近,气息拂过他耳廓,“比本王预想的,还要好。”
“证人……是殿下安排的?”
“重要吗?”姬玄渊转到案前,暗金色眸子在昏光下流转,“重要的是,晋王倒了。他留下的兵权、人脉、空缺……该重新分了。”
陆行远抬眸:“殿下想要什么?”
“你猜。”姬玄渊俯身,双手撑在案沿,将他困在方寸之间。这个姿势太过压迫,陆行远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苦艾香。
“殿下……”
“陆行远,”姬玄渊打断,指尖轻轻拂过他官袍领口,“你知道本王最欣赏你什么吗?”
不等回答,他自答:“是你这副样子——明明怕得指尖发抖,却还要强撑镇定。明明知道本王在利用你,却不得不顺着本王铺的路走。”
他低头,唇几乎贴上陆行远耳垂:“像只被逼到绝境,却还要龇牙的小兽。”
陆行远闭了闭眼:“殿下究竟想怎样?”
“想怎样?”姬玄渊低笑,忽然退开,恢复了那副慵懒模样,“三日后,陛下会下旨。晋王削爵圈禁,晋王府一系官员或贬或罢。空出来的位置……本王要三个。”
“哪三个?”
“兵部左侍郎,扬州卫指挥使,”姬玄渊顿了顿,暗金色眸子盯着他,“还有……你。”
陆行远心头一紧。
“陛下已准你暂代户部左侍郎。好好做,陆大人。”姬玄渊转身朝外走,玄色衣摆拂过门槛,“记住,你现在站的位置,是本王给的。能给你,自然也能……收回来。”
声音消散在寒风里。
陆行远独坐良久,直到暮色浸透大堂。他低头看向腰间玉佩,白玉在昏暗中泛着幽光。
棋子。
他自嘲地笑了笑。
可这棋局,谁又真正执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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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揽月阁。
地龙烧得暖融,姬明凰却只披了件薄纱,赤足坐在窗前。手中把玩着那枚凤凰金印,目光却落在案上一份刚送来的密报上。
晋王倒台,楚王暗中收编其半数势力,凉王安插三人入要害……而她,得到了沈家每年三成的红利,和半个江南盐务的话语权。
不够。
远远不够。
“殿下。”柳云生跪在身后为她揉肩,指尖力道恰到好处。
姬明凰没回头,只淡淡问:“顾承钧今日在做什么?”
“顾大人在刑部整理晋王案卷宗,忙到申时才回府。”
“倒是勤勉。”她轻笑,忽然转身,指尖挑起柳云生下颚,“你说,本宫若把顾承钧弄到手,他是会像你一样乖,还是……宁折不弯?”
柳云生睫毛微颤:“顾大人风骨清正,只怕……”
“只怕什么?”姬明凰凑近,红唇几乎贴上他的,“只怕他不肯屈从?可这世上哪有真正折不断的骨头?”
她松开手,慵懒靠回榻上:“备车,本宫要去刑部。”
“这么晚?”
“晚才好。”姬明凰唇角勾起,“夜深人静,才方便……说些体己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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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案牍库,亥时。
烛火将顾承钧的身影投在墙壁上。他正整理最后几份卷宗,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门开,寒风灌入。姬明凰披着雪白狐裘站在门口,身后只跟了一个提灯侍女。
“顾大人真是勤政。”她走进来,狐裘在烛光下泛着柔光。
顾承钧起身行礼:“殿下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姬明凰走到案前,随手拿起一份卷宗,“晋王倒了,顾大人功不可没。”
“下官只是尽本分。”
“本分……”姬明凰抬眸,美眸在烛光下流转,“顾大人可知道,你这‘本分’,得罪了多少人?”
顾承钧沉默。
“不过无妨。”她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他脸颊,“本宫可以护着你。”
这个动作太过亲昵,顾承钧后退一步:“殿下请自重。”
“自重?”姬明凰低笑,逼近一步,“顾承钧,你可知这朝堂上想护着你的人不多,想踩着你往上爬的人……却不少。”
她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簪,轻轻插在他发间:“这簪子,算是本宫给你的贺礼。晋王案了结,你该升官了。”
顾承钧想取下,却被她按住手。
“戴着。”姬明凰盯着他,眼中闪过某种近乎偏执的光,“顾承钧,本宫看上的人,从来逃不掉。你现在不肯低头,没关系……本宫有的是时间,等你心甘情愿。”
说完,她转身离去,狐裘在门边划过一道弧线。
顾承钧站在原地,许久,才抬手取下玉簪。白玉温润,雕着精细的凤纹——是宫中之物。
他将玉簪放在案上,烛火跳跃,映着簪身幽幽的光。
窗外,又开始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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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凉王府观星楼。
姬玄渊凭栏而立,看着雪落京城。苏幕遮跪在身后,低声禀报:“楚王已收编晋王旧部十七人,长公主与沈家达成新契约,顾承钧……今夜长公主去了刑部,赠他一枚凤簪。”
“凤簪?”姬玄渊唇角微勾,“她倒是心急。”
“殿下,我们接下来……”
“等。”姬玄渊转身,暗金色眸子在雪光中幽深如渊,“晋王倒了,楚王和长公主必会争他留下的空缺。让他们争,争得越凶越好。”
他走到案前,铺开一张京城势力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方势力范围,晋王那一片已被朱笔划去。
“空出来的地方,总要有人填。”姬玄渊指尖在图上轻轻一点,“传令下去,我们的人,暂时按兵不动。”
“是。”
苏幕遮退下后,姬玄渊独自站在楼中。雪越下越大,渐渐覆盖了街巷屋顶。他想起陆行远今日在大堂上强撑镇定的模样,想起他指尖冰凉却不肯服软的眼神。
棋子……
他低笑,从怀中取出那枚刻着“渊”字的玉佩。
可若是棋子有了自己的意志呢?
若是这棋子,反过来想掌控执棋之人呢?
那这局棋,就更有趣了。
窗外,雪夜无边。
而京城这场权力的游戏,刚刚进入——
第二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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