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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家政机器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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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安有些怔愣。
那双眼浓黑如幽深的潭水，瞳孔在光线下微微收缩。
他连脑后的手也忘记收回。
机器人似是识别到面前人的姿势，做出了槐安意料之外的动作。
脸靠近掌心，左右蹭了蹭。
温顺，依赖，像他投喂过的一只大型流浪犬。
心脏漏跳一拍，随后又在胸腔里撞出紊乱的节拍。
槐安默默把手抽回，退后两步，若无其事地走到玄关处，背对着他挂上外套，手指在衣料下蜷缩。
槐安靠在沙发上，解绑所累积的数据让他一阵眼酸，正欲闭眼。
膝盖上的触感叫他心头一震。
眼睛瞬时抬起。
那个机器人不知何时从箱子里爬出，此时正跪坐在面前，手掌搭在他的膝盖上。
槐安深呼吸一下，不动声色地挪动膝盖，将他的手甩了下去。
机器人的声音带着刚启动时的迟缓，“主人，请为我命名。”
机器人的双眼上抬，锁定槐安的面部。
“不要这么叫我。”
“那应该称呼您什么？主人。”机器人的手垂落在侧。
槐安蹙眉，“槐安，槐安一梦的槐安。”
“槐安。”两个字像在口腔中缓慢滚过，才悠悠吐出。
机器人也需要重复名字以方便记忆吗？
每天都有不同的人这样称呼他，但没一个让槐安觉得这样别扭。
“槐安，请为我命名。”
“你没有名字？”槐安翘起了腿，双手交叉，放松地后靠，随意询问，脑海里浮现出那张纸条。
机器人歪着头，很是疑惑的模样，“你是我的第一任……槐安。”
你是我的第一任主人。
槐安觉得他在运输过程中磕坏了头，使得这个自主智能机器人变成了单细胞的蠢货。
槐安沉默片刻，想起那张字迹潦草的纸条，索性直接沿用宋峤宇的思想，“你叫宁淮。”
奇怪的感觉也会传染，槐安第一次叫出纸条上的三个字，心头浮现出一股莫名的情绪。
“好的，槐安。”机器人嘴角扬起一个标准的微笑。
槐安扬手示意他起身。
机器人撑着槐安两侧的沙发，脸突然凑近。
槐安面露疑惑，随即反应过来。
他头朝后又靠了靠，试图与其拉开距离，“起来，站好。”
宁淮站在客厅中央，身姿挺拔，槐安这才意识到他居然比自己还高出一个头。
“你的基础功能是什么？”
“家政，包括清洁、烹饪、洗涤衣物……”
说来说去也只有家政功能。
宋峤宇口中生活意外的美妙，就是指帮他处理家务？
“谁制造了你？”
“数据缺失。”宁淮的眼神毫无波澜。
“你的初始指令是什么？”
“数据缺失，我的记忆库从启动这一刻开始记录。”
对话陷入僵局，槐安揉了揉眉心。
“槐安，你需要我做什么？”
槐安打发他去做饭，自己则进了浴室。
热水没过身体，褪去一身的疲惫，槐安这才终于重生。
耳边叮叮当当的声响似隔着层雾，变得模糊不清。
规律的敲门声响起。
“槐安，晚餐准备好了。”
“槐安，槐安……”
浴室门外贴着一个黑乎乎的人影，一声声地叫唤。
槐安这才惊觉自己竟然睡着了，浴缸里的水都变得有些冰凉。
他跨出浴缸，还未做出下一步动作，浴室的门就又被规律地叩响。
“知道了。”声音透出疲惫的沙哑和显而易见的不耐。
“长时间的热水浸泡会让全身血管扩张，导致脑部供血不足，可能出现头晕、乏力、心慌等不适，另外……”
一板一眼的声音隔着薄薄的一层玻璃门传进来。
“停。”
识别到主人并没有出现上述情况，宁淮止住了话语，“饭做好了，槐安。”
“嗯。”
槐安擦干身体，换上睡衣。
开门时，眼前的黑影叫他心头一跳。
“站在这做什么？”槐安擦着发丝未干的水珠。
“等你。”
宁淮自然地接过槐安右手的毛巾，代替他擦拭头发，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四周。
槐安乐得有人伺候，由他去了。
宁淮手臂越过槐安，停在旁边洗漱台悬挂柜的吹风机上，又看向他。
“不用。”
槐安捏了捏发梢，感觉差不多了，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宁淮另一只手又撑在洗漱台上，将槐安整个环住。
“潮湿的环境极易滋生真菌，严重时还会诱发脂溢性皮炎或毛囊炎……”
“停。”
槐安开始怀疑宋峤宇创造的是一个科普型机器人，代替他在自己耳边念叨。
手摸进衣兜，发觉手机被放在了床头柜。
为了止住宁淮的长篇大论，他准备接过吹风机。
“我来吧，槐安。”宁淮眼神朝下，盯住槐安的眼，动作带着点不容置喙。
槐安准许了他的动作，转身撑着洗漱台，身后是一道模拟的人体体温。
耳畔响起了吹风机呼呼的嗡鸣。
槐安抬眼，正好与镜子里宁淮的目光撞在一处，后者又垂下了头。
刚洗完澡，耳尖都泛着红。宁淮在完成这项主人布置的任务之余偷偷摩挲着面前的耳垂，不禁感叹人类机能真是灵敏。
又被科普一阵不吃晚饭的危害后，槐安坐在了餐桌上。
晚餐出乎意料的丰盛。
香煎三文鱼配柠檬汁，白灼菜心，菌菇汤。
用的都是冰箱里快过期的食材。
“你学过烹饪？”
“数据库里有576 个菜谱。”宁淮回答，“但实际操作是第一次。”
“第一次就能做成这样？”机器人的实操能力确实可观。
“我从启动的那一刻就在学习，学习让你满意的一切，槐安。”
过于直白的话语让槐安有些无言。
望着桌上的食物，他破天荒地加了一句，“做得很好。”
动物总是会被饮食同化，比起冰凉单调的罐头，槐安也咂摸出了这些熟食的美味来。
拿起筷子，夹了一块三文鱼，放入口中。
久违的温热感从胸口蔓延到胃部。
他抬眼看向宁淮。
宁淮站在桌前，颀长的身形恰好遮住了吊垂的暖光灯。
浅褐色的痣在侧脸漏出的光下格外显眼。
成千上万个味蕾都在叫嚣着留下宁淮。
少数服从多数。
或许宋峤宇说得对，他的生活需要一点“意外”。
哪怕这意外是个愚蠢的家政机器人。
“明天去超市，买点食材。”
暗处，宁淮的神态有些模糊不清，“好的，槐安。”
吃完饭，宁淮主动收拾碗筷。
槐安靠在沙发上，为今天的工作内容做最后总结。
宁淮不一会儿又出现在余光中，槐安眼神掠过电脑，看向他。
机器人察觉到目光，转过头，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槐安，需要我为你按摩吗？”
槐安关上电脑，站起身，“不用。”
“我去睡了，你……休眠吧。”
“我可以陪你睡觉。”
槐安眼睛微眯，家政机器人还有爱侣功能？
见主人看向自己的眼神透露出不赞同，宁淮又说：“有些人类不习惯独处。”
“我不需要。”显然，槐安并不认为自己归属于那类人。
“你需要。”
宁淮向前一步，几乎就要贴上槐安，“你看起来很疲惫，我有义务为你解决失眠问题……”
“我说了，不需要。”槐安向后退了一步，打断了他的胡言乱语。
“休眠。”给出指令，槐安走进卧室，关上门。
次日清晨。
槐安刚跨出房门，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沙发上的一团人影。
走近。
沙发上蜷缩着宁淮，由于身量过长，他只能弯曲着膝盖。
机器人也需要睡眠充能吗？
宋峤宇到底出于什么心理，将人类的所有短板也同时赋予给一个机器人。
槐安抬起膝盖，脚尖碰了碰沙发上人的大腿。
宁淮睁开眼。
窗外的晨光洒进来，笼罩住槐安，为其镀上了一层模糊的光晕。
“早上好，主……槐安。”
看清来人，宁淮站起身来，立在沙发前。
“你需要睡眠？”槐安无视了他的话。
“我在尝试理解人类的休息模式，”宁淮晨起的嗓音带着点哑，“这样能更好地照顾你。”
槐安抬眼看了看这一室一厅的房子，思考着如何安置一个需要睡觉的机器人。
早餐依旧美味。
味蕾再一次为留下宁淮的决策表示赞同。
槐安刚搁下碗筷，宁淮就开口，“我们现在要去超市吗？”
“不去。”在心里盘算着今日计划，槐安果断拒绝了他。
宁淮搭在碗边的手停住几瞬，随即又继续收拾，“好的，槐安。”
交代了几项清洁工作，槐安就坐在沙发前，继续梳理这一周的案件。
十分钟后。
宁淮放下手里的抹布，蹲在槐安脚边，“我们现在要去超市吗？槐安。”
“不去。”槐安连个眼神也没给他。
宁淮起身，继续洗碗。
二十分钟后。
宁淮放下手里的拖把，又蹲在槐安脚边，“我们现在要去超市吗？”
“不去。”槐安有点不耐烦。
宁淮起身，继续拖地。
三十分钟后。
“我们现在要去超市吗？”
槐安终于抬起头。
宁淮右手握着晾衣杆，站在槐安电脑前。
“为什么要去？”槐安的今日事项里并没有“去超市”。
宁淮一掌按在槐安的电脑上，迫使其合上。
槐安皱起眉，正欲说些什么。
“明天去超市，买点食材。你说的。”宁淮精准复述槐安昨夜的话语。
槐安眉头皱得更深了，回忆一番，他确实说过，但也只是随口一说。
“很忙，不去了。”
晾衣杆垂直落在地面上，宁淮觉得有必要为主人科普一下。
“言而无信，不仅会透支个人信誉、撕裂人际关系，更会瓦解组织信任、破坏社会秩序。”
宁淮思索一阵，还想继续输出。
“行了，下午去。闹什么脾气？”
槐安下意识地妥协，脱口而出的话语让他觉得莫名熟悉。
几乎所有人都会在某些瞬间出现“即视感”，心理学的正常现象。
宁淮一下又恢复正常，捡起地上的晾衣杆，走向露台。
两人换上鞋一同前往超市。
这是宁淮来到这里的第一次外出，也是第一次和人一起买菜。
快到饭点了，超市四处有走走停停的人，零零散散，或是母子，或是爱侣，槐安觉得他们显得格格不入。
他推着购物车径直走向生鲜区，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宁淮。
槐安挑了些鸡胸肉和鱼肉，称量，放进购物车里。
又拿了很多很多的三文鱼罐头。
再往前推到分区的交叉口，询问宁淮需要什么食材。
“都可以。”宁淮想开口叫槐安把购物车给他，但抬起头，瞄见不远处亲昵讲着小话的情侣，又止住了话头。
两个人走走停停，在超市的暖光灯下，和周围的环境慢慢融为一体。
宁淮时不时把手搭在购物车的扶手上，和槐安一起推着向前。
槐安感觉莫名其妙，想要松手时，身旁的人又先撤回了手，循环往复。
槐安觉得差不多后，两人绕到了收银台。
槐安站在柜台前等着收银员清算结账，余光留意着不远处的人影。
宁淮站在结账区外，瞥见没几步处藏有一个花卉区，抬脚走近。
“喜欢？”槐安拎着两个大袋子，看着面前正弯着腰观察的脑袋。
宁淮站直，接过袋子，望着他，“它们很顽强。只需要一点点水和光，就能活下去。”
“挑几盆。”家里确实缺少绿植，添一些也不为坏事。
宁淮又低下头去，仔仔细细地挑选了三盆多肉。
槐安瞄了眼标签，碧光环，桃蛋，虹之玉。
没说什么，扫码结账，领着人回去了。
太阳已经落到了低处，袋子里冒出来的葱叶晃啊晃，两人的影子一同落在地上，和余晖叠在一处，溢出了暖色的光。
好像这样也不错。
刚走到一半，槐安的手机震动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