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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禁忌的靠近 像一颗等待 ...


  •   日子一天天过去,距离约定好的、拉雅随渔船离开渔村的日子,越来越近。亚瑟的内心,也越来越焦灼。
      他一边忙着为拉雅准备路费和食物,一边还要压抑着心底那份不该有的情绪。他把自己的积蓄拿出来,换成了一些便于携带的银币,又准备了一些干面包、干肉和水,装在一个粗布包里,藏在教堂的储物间里。他还偷偷去找了渔船的船长,一个名叫约翰的、性格憨厚的中年男人,以“帮助一个可怜的女人”为由,恳求他带拉雅离开,并且答应给她一笔丰厚的报酬。
      约翰起初有些犹豫,毕竟拉雅是玛莎的人,若是玛莎发现了,定然会闹得天翻地覆。但架不住亚瑟的软磨硬泡,也看在那笔报酬的份上,最终还是答应了。
      “神父,我会帮你照顾好她,把她安全送到普利茅斯。”约翰拍了拍亚瑟的肩膀,“你是个好人,总是想着帮助别人。”
      亚瑟勉强笑了笑,说了声“谢谢”。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做这一切,不仅仅是因为怜悯,更是因为心底那份越来越浓烈的、想让她离开这个苦海的渴望。他想让她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想让她能真正地、像个人一样活着,哪怕那个地方,没有他。
      可另一方面,他又舍不得。舍不得让她就这样离开,舍不得以后再也见不到她,舍不得那份刚刚在心底发芽的、还未说出口的心动。
      这种矛盾的情绪,像一把钳子,紧紧地夹着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
      为了能和拉雅见上一面,告诉她出发的具体时间和注意事项,亚瑟终于放下了刻意的回避,决定去一趟“海妖的诱惑”酒馆。
      那是一个傍晚,港口的渔民们大多已经回到了家里,酒馆里的人还不算多,只有几个闲来无事的酒鬼,在吧台前喝着麦芽酒,聊着天。
      亚瑟推开酒馆的门,一股浓重的酒精味、汗臭味和烟味扑面而来,和教堂里的檀香、圣经的纸墨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试图用神父的身份,抵御着这里的污浊。
      玛莎正站在柜台后数钱,看到亚瑟走进来,脸上立刻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尖着嗓子喊道:“哟,神父大驾光临,真是稀客!怎么,我们神圣的神父,也想尝尝凡间的酒水,看看凡间的热闹?”
      酒馆里的酒鬼们听到玛莎的话,都纷纷转过头,看向亚瑟,脸上露出了戏谑的笑容,嘴里说着一些不堪入耳的话。
      “神父,要不要找个女人陪陪?我们这里的黑美人,可是很带劲的!”
      “就是,神父,别总是装模作样的,偶尔也该放松放松!”
      亚瑟无视了他们的戏谑和嘲讽,目光在酒馆里快速扫过,最终落在了墙角的那个身影上。拉雅正坐在那里,低着头,擦拭着酒杯,听到声音,她的肩膀微微一颤,抬起头,看到了亚瑟。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酒馆里的喧闹仿佛瞬间消失了,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和窗外潮水拍打着礁石的声响。
      拉雅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一丝慌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她放下手中的酒杯,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却又被玛莎的目光制止了。
      玛莎走到拉雅身边,伸手揪住她的头发,把她的头按下去,对着亚瑟冷笑道:“神父,你该不会是看上这个黑鬼了吧?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她就是个下贱的玩意儿,不配玷污了你神父的身份。”
      玛莎的动作很粗鲁,拉雅的头发被揪得生疼,可她却没有反抗,只是咬着嘴唇,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像一只被主人欺负的小狗。
      亚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股怒火从心底涌上来。他走到玛莎面前,眼神冰冷,一字一句地说:“玛莎,放开她。她是一个人,不是你的玩意儿,你没有资格这样对待她。”
      玛莎没想到亚瑟会为了一个黑人奴隶,对自己如此说话,愣了一下,随即更加嚣张地说:“我怎么对待我的人,跟你有什么关系?神父,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别多管闲事!”
      “这不是闲事。”亚瑟的声音依旧冰冷,“上帝说,人生而平等,无论肤色,无论身份,都值得被尊重。你这样践踏他人的尊严,就是在违背上帝的旨意,就是在造孽。”
      玛莎被亚瑟的话噎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酒馆里的酒鬼们也安静了下来,看着亚瑟,脸上的戏谑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讶。他们从未见过,这个温和的神父,会如此生气,会为了一个黑人奴隶,说出这样的话。
      亚瑟不再理会玛莎,走到拉雅面前,轻轻扶起她,帮她理了理被揪乱的头发,声音放柔:“你没事吧?”
      拉雅抬起头,看着亚瑟,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摇了摇头,轻声说:“我没事,神父。谢谢你。”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哽咽,还有一丝被呵护的、从未有过的温暖。亚瑟的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了她的额头,她的皮肤温热,带着一丝细腻的触感,像丝绸一样。那一瞬间,亚瑟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
      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移开目光,对着拉雅压低声音,快速说:“下周六凌晨三点,港口的三号渔船,约翰船长会带你走。我把东西藏在港口的礁石缝里,你提前过去拿。记住,一定要小心,不要被玛莎发现。”
      拉雅点了点头,把亚瑟的话牢牢记在心里,眼睛里闪烁着感激的光芒:“我记住了,神父。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亚瑟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里面的感激和微光,心底的柔软被狠狠触动。他想告诉她,不用谢,想告诉她,一定要好好活着,想告诉她,他会一直为她祈祷,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酒馆。
      走出酒馆的那一刻,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让亚瑟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一些。他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大口喘着气,手抚着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剧烈的心跳。
      他刚刚的举动,太过冲动,太过出格。他不仅在酒馆里为拉雅出头,还触碰到了她,那份禁忌的心动,在触碰的那一刻,几乎要冲破所有的束缚,喷薄而出。
      他知道,自己越来越危险了。他离自己的信仰,离自己的身份,越来越远。可他却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想靠近拉雅的欲望,控制不住心底那份越来越浓烈的感情。
      而酒馆里的拉雅,看着亚瑟离去的背影,手指轻轻抚过自己的额头,那里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热。她的心跳得飞快,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像晚霞映在海面上,温柔而美好。
      这是第一次,有人为她出头,有人呵护她,有人把她当成一个人来看待。亚瑟的身影,像一道光,照亮了她黑暗的世界,让她对未来,对那个遥远的普利茅斯,充满了期待。
      可这份期待里,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不舍。她舍不得这个温和的神父,舍不得这个虽然充满了痛苦,却也让她感受到了一丝温暖的渔村。
      她知道,这份不舍,是危险的,是禁忌的。可她却无法控制。
      从那天起,亚瑟和拉雅,开始了更加频繁的、隐秘的接触。
      亚瑟会借着傍晚散步的机会,偷偷去港口的礁石边,和拉雅见面,告诉她一些出发前的注意事项,给她带一些干净的食物和水。拉雅会趁着玛莎不注意,偷偷从酒馆里溜出来,和亚瑟见面,听他说话,看他温柔的眼神。
      他们的见面,总是很短暂,很隐秘,像地下党接头一样,生怕被人发现。每次见面,他们都有很多话想说,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站着,看着远处的大海,听着潮水的声音,享受着这短暂的、属于彼此的宁静。
      他们会聊起拉雅的家乡,聊起那里的阳光,那里的大海,那里的果树,拉雅的眼睛里,会闪烁着怀念的光芒;他们会聊起亚瑟的神学院生活,聊起那里的圣经,那里的教堂,那里的老师,亚瑟的脸上,会露出温和的笑容;他们会聊起未来,聊起普利茅斯,聊起伦敦,聊起那些未知的、充满了希望的日子。
      在这些短暂的相处里,他们忘记了彼此的身份,忘记了世俗的偏见,忘记了这份感情的禁忌。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父,她也不再是那个低贱的黑人奴隶。他们只是两个普通人,两个孤独的人,两个在彼此的身上,找到了一丝温暖和慰藉的人。
      他们的手,会在不经意间碰到一起,然后迅速收回,脸上泛起红晕,心跳加速;他们的目光,会在彼此的脸上停留很久,然后羞涩地移开,心底的涟漪,一圈又一圈,漾开去;他们会在分别的时候,互相叮嘱,注意安全,那份关心,发自内心,真挚而温暖。
      这份禁忌的靠近,让他们的感情,像发酵的酒,越来越浓烈,越来越醇厚。可同时,也让他们的内心,充满了更多的拉扯和挣扎。
      亚瑟每天都在祈祷,祈求上帝的原谅,祈求上帝能让他放下这份不该有的感情,可每次看到拉雅,所有的祈祷,所有的教义,都变得苍白无力。他知道,自己已经陷进去了,陷进了这份禁忌的感情里,无法自拔。
      拉雅每天都在自责,责怪自己不该产生这样的念头,不该耽误亚瑟,可每次看到亚瑟,所有的自责,所有的胆怯,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知道,自己已经爱上了这个温和的神父,哪怕这份爱,注定是没有结果的,注定是充满了痛苦的。
      他们像两只飞蛾,明知前方是熊熊烈火,却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感受那一丝温暖,哪怕最终会被烈火焚烧,粉身碎骨。
      距离出发的日子,越来越近,他们的感情,也越来越浓烈,他们的挣扎,也越来越痛苦。他们都知道,这趟离开,或许是永别。或许,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相处,这样肆无忌惮地,感受着彼此的温暖。
      而那份偷尝禁果的念头,也在这份浓烈的感情和痛苦的挣扎里,悄然滋生,像一颗等待成熟的果实,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悄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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