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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大王,入赘吧 大王不入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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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全忠重残在身,又被殷郊拎上点将台受累一场,他领着降兵归顺西岐时,是躺在担架上被手下抬着送入岐城。
邓婵玉这边则是殷郊唯恐迟了生变,早早就叫殷洪将人送进了周营,交给主帅看押起来。
直到苏全忠十万兵马归降一事处置完毕,殷郊才往姜子牙营帐走了一趟,去认一认他留在陈郡的物件。
这期间足足耽搁了两日有余。姜子牙虽是阐教外门弟子,到底不是散修可比,自然已经辨别清楚殷郊留给陈郡的,的确不是黄巾力士,甚至算不上仙界法器,只能算是个制作精巧的机关人。
但是姜子牙依旧不开心。他不仅要殷郊到他帐内说明清楚,还将太子姬发请到营中,叫他来做旁听。
殷郊本是不耐烦和姜子牙这老道士啰嗦。他特意拖了这两日时间,就想着姜子牙没有瞎眼,肯定能分辨清楚,到时自然能够不了了之。他怎么也没有料到,姜子牙不仅没有小事化了,还给他来了个小事做大,做出这么大的阵仗。
殷郊还未进入营帐,就听到姜子牙低声责备姬发的话语。这些话语落进殷郊耳里,令他莫名回忆起自己幼年时逃课,祖王叔将纣王叫去太庙面训的事情来。
那时候殷郊的祖父还未驾崩,纣王只是众多王子之一。几位太庙里的祖王叔训寿王如训鹌鹑。殷郊立在寿王身后一步,垂头丧气如小鹌鹑。
这记忆着实丢脸得紧。可恨太庙史官已将此事记载于龟壳之上。日后大军攻入朝歌,他一定要第一时间扫荡了太庙,绝不能让那些同门翻到这些东西!
殷郊进入营帐,打眼环顾四周。姬发正在规规矩矩地听训,忽然看见殷郊走进营帐,立即挺直身板,双眼发亮地向殷郊看过来。
姜子牙站在姬发身旁,立于帅位,冷冷一笑。
殷郊瞅一眼姜子牙,觉得这位师叔笑得阴阳。殷郊脸色微微变化。刚刚在营帐外听了一耳朵,殷郊知道姜子牙正拿他留在陈郡的东西,借题发挥训教姬发。
殷郊深深地觉得姜子牙甚至在无理取闹。他在陈郡生出的事,如何也牵扯不到姬发身上。姜子牙怎可以以下犯上,借这种事情训斥姬发?
干爹很了不起吗?
殷郊脸色渐渐生出阴霾。
姜子牙将殷郊神情变化瞧得一清二楚,目光闪了闪。老道士微微一笑,出口就是刁钻。
殷郊与一同前来的殷洪,两兄弟就看到这位同门师叔一脸和蔼地看向他们两个,不见火气,反而是亲切备至地关怀:“两位师侄可是对太子殿下十分有意见,觉得他对你们极为不好,与他难以亲近?”
殷郊、殷洪被姜子牙这番问话弄了个一脑袋的问号。殷郊脸上阴霾被疑问取代。两兄弟面面相觑,皆是不解姜子牙怎么问出这般话来。
便是殷洪,他虽十分讨厌姬发,往日在商营时他是巴不得此人去死。但是彼此间少年情谊亦是难以消解,殷洪绝难说出与姬发亲近不起来的话。
更别提殷郊了。他是对天幕对他与姬发未来关系的发展心存芥蒂,但他对姬发本人从未真正有过意见。
殷郊担忧殷洪说胡话,当先开口表了一番忠心:“师叔哪里话。我兄弟两个往日是做过糊涂事,如今已经痛改前非。我与殷洪少年受太子恩惠,始终十分敬重他。如今投身殿下麾下,再不曾生出过不满!”
姜子牙笑笑道:“师侄说的是公话。论起私情,殿下是两位师侄的表亲长辈。殿下若是对你们体贴关爱,师侄必是孺慕于他,如何有这等好物件,不先献于自家长辈,反而要留在陈郡?如此可见,是殿下仁厚不够,竟叫自家晚辈都亲近不起来。”
姜子牙叹气,言语间竟带上了三分悲怆:“殿下终究不及文王也!”
陪同在太子姬发身边,一同前往军营的几位大夫纷纷掩面呜咽起来。
殷郊一时语塞,默默于心中骂了一句。他心生一丝茫然,忍不住再次往姬发那边望去。却见姬发已经面含愧色,双眼通红了起来。这厮竟然已经在喃喃自语:“确是孤不慈。孤回城必去祖庙忏悔己过。”
殷郊忍不住,又在心里骂了一句:这群人不会是认真的吧?
若不然,让他这个一表三千里的甥侄亲亲热热唤一声“表舅”,扑在姬发身前,表演一场骨肉亲情“承欢膝下”?
殷洪也是十分吃惊地望向姬发,暗暗惊叹西岐的君臣真是感情充沛,这么点事也能哭成一团。若是将姬发吊在杨树上,这些西岐的臣子指不定能哭出一场涝灾来!
就在这时,哪吒已经面无表情地从豹皮囊取出殷郊留在陈郡的机关人。殷洪看到机关人,顿时大惊失色。他总算厘清了姜子牙要怪罪殷郊与姬发的由头。殷洪吃惊地望向殷郊:“兄长怎好将黄巾力士留在凡人手里?”仙家赐法宝与凡人,哪里是给恩情,分明是要祸害人家啊!
便是他们这些常年在深山洞府修行的阐教弟子,也都有听说过外边散修杀人夺宝的传闻。殷洪看向兄长的目光渐渐变得困惑与责备起来。
可怜姬发,还没给他做嫂子,就先平摊了殷郊的罪过。
殷洪立刻打散了脑子里把姬发吊到树上去的荒诞画面。
殷郊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殷洪用这般的目光瞧着。他不由得恼怒地瞪了殷洪一眼。殷郊伸手指向立在营帐中央的机关人,冲殷洪发火道:“你睁大眼睛瞧瞧,这是不是黄巾力士?”眼睛瞎了吗,这都分辨不出?
殷洪被吓了一跳,连忙集中注意力去仔细瞧机关人。半晌,殷洪眼前一亮,上前一步向姜子牙拱手解释起来:“师叔误会了,这非是黄巾力士。师叔你错怪王兄他们了!”
“师叔知道这不是黄巾力士。”姜子牙看向殷洪,一张笑脸更显慈祥,“师叔一双老眼还未昏花,自然认得出这是个什么物件。”
本是一本正经站在杨戬身边的哪吒终于是憋不住。他撇了严肃,上前走到机关人面前。就见他在机关人胸膛上拨弄了两道机关,机关人立刻发出一阵阵响动,竟是改变了形态,变作猛兽形状。仔细辨别,形同犀牛,只是“生”得一张巨口,口中锯齿锋利。
殷洪瞪着俨然由“人”变兽的物件,震惊于此物形状怎能变得这般丑陋。殷洪忍不住心里嫌弃:殷郊这些年好赖是在仙山里修行,审美怎么变得如此……奇葩?
不等殷洪回头,询问他家兄长,哪吒已经指着机关兽口中锯齿,乐呵呵道:“此物牙口甚好,翻土碎石皆不在话下。农人有它,当真省去许多力气。用来耕地,可抵二十人工。”他说完,又一次拨弄起机关兽,叫它两边腋下分别探出四面刀刃:“这两柄刃用来收割谷杆,同样十分省力。”
不等哪吒介绍完他这两日对这件机关兽的研究成果,立在周太子身边的大臣们已经忍不住聚了过来,将机关兽团团围住。殷郊有些惊讶地望向哪吒,惊觉这小子瞧着是不知俗物的顽童模样,竟能一针见血断下机关兽能抵人工多少。
散宜生领着其他两位大臣,将机关兽东瞧瞧西摸摸,一阵阵感叹仙家造物,着实精妙。
“丞相说得没错。殿下若能亲待殷将军,得他欢喜,将军肯定一早就将此物赠与他了。”太子真的还有太多的地方要向先王学习了。想当年,文王可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啊,西岐的臣民谁见了文王不想第一时间把身上的好东西拿出来,献给文王?
“可惜是仙家造物,且只这一件。黎民千万,田野万万,怎般够用?”若是我等凡人工匠也能打造此物,该是多好啊?仙凡差距还是太大太大了。
“不可得寸进尺。殿下的魅力只能得这一件,我等要给殿下留下颜面。”实不相瞒,自从殷将军到了西岐,老臣已是不止一次想把殿下送去朝歌,请殿下向苏娘娘好好学习一番,与她做个徒弟。只是这话不好说出口啊,殿下现在只是不拔刀了,不是他的刀拔不动了啊!
“老臣老了,牙口不好,吃软饭理所应当。殿下身强力壮,怎好意思软饭硬吃?”入赘吧,入赘吧,赘婿才是王道!
阐教众弟子陷入一阵窘迫的沉默,谁也不吱声。说好的给你们家太子留点颜面呢?你们确定有给他留面子吗?
姬发约莫也觉得臣子们胡话得过分,他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暗示诸人安静。周太子双眼冷冷地往那名谴责他“软饭硬吃”的大臣刀去,止不住冷笑。这名大臣自己是个赘婿,便巴不得世上男儿都做了赘婿。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暗示未来帝王去给殷商太子做赘婿了!
围着机关兽的杂杂细语立刻安静了下来。散宜生几人却是依旧不肯从机关兽身边离开,转而一个接一个眼巴巴地向殷郊这边看过来。
殷郊被这三双眼睛盯得,后背一阵发凉。这三双眼睛瞧着可怜,却是有绿光闪烁其中,分明是三对虎狼豹眼。
殷郊嘴角抽了抽,巴巴地安抚这三位西岐重臣:“此物只是利用机关之道制作。凡人架得高炉,寻得技巧之人,当能仿造。”
散宜生三人顿时眼睛发光:他们就知道,虎父无犬子!太子殿下乃文王亲子,人格魅力不可能只能哄来一架机关兽!
三位大臣大喜过望,欣喜若狂。
“我只一点不懂。”黄天化不知何时转到了殷郊身侧。他扒拉了一下殷郊的肩膀,认认真真地向他讨教起来:“我仔细瞧过,这只机关兽分明没有安嵌灵石或者其他灵物,它是如何能同黄巾力士一般运作的?”
黄天化自幼对炼器造物之术十分感兴趣。可惜他的师父道德真君对炼器一道从无青睐。黄天化虽然颇有炼器天赋,到底耽搁了,始终不能精通,只能算作门外汉。及到三代弟子纷纷下山,哪吒与黄天化交好,每次回乾元山少不得要摸寻两本炼器的本子交给这位同门,全了师兄弟情谊。
由此,黄天化本早早歇了的兴趣,又被勾了出来,叫他对炼器一道的研究一发不可收拾。如今,遇到这般精巧的机关兽,黄天化比之常人还要好奇三分。
殷郊扭头看向黄天化,与他解释了一句:“偶然炼制出一种材料可以吸收日月精华。我便一时兴起做了此物,寻了一门极简的炼气法与这死物雕刻出脉络,叫它同炼气士一般能将日月精华化为己用。”
黄天化听到殷郊的解释,两眼放光:“如此工艺,确实能叫巧手的凡人掌握。”
他正准备狠狠夸赞一番殷郊的本事,殷郊已经忍不住冲头顶翻了一个白眼,不忿道:“贫道堂堂九仙山炼气士,阐教三代嫡传弟子,那天幕竟敢污蔑我只做得出那些简陋农具。岂有此理!”看不起谁呢?哼!
黄天化顿时被堵住了口,口水回噎,险些把他自个儿呛死。
黄天化默默腹诽。仙人手法玄妙多端,发明曲辕犁那般的农具,的确是信手拈来。可是纵观人族于女娲手中诞生,神农劝课农桑成就圣人伟业,至今已有万余年岁月。这期间,何曾见过一位仙人出手,为人族提供过这些“小物件”?
黄天化忍不住心想,殷郊便是只发明曲辕犁,也是比寻常仙人有德性,足以被凡人供奉在庙堂里了!
杨戬一直安安静静地站在姜子牙下首位置。他忽然侧过脸来,往自家师叔脸上瞧去。
就见姜子牙沉着眉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机关兽不放。前两日里,哪吒已经向姜子牙细细述说过机关兽的妙处,这位师叔脸上从不曾露出过这般凝重的神色。
再看周太子,方才看似一脸窘迫,细究之下其实是唇角含笑。现在姬发却是笑意凝结在唇边,两眼幽郁,隐隐泛现担忧神色。
杨戬嘴角挂着的笑意淡了一些,一腔心思百转千绕。他是玉帝外甥,是神女与凡人所生,至今还在天庭通缉的要犯名单上。
他在两年前,巧遇贬在下界思过的表妹龙吉公主。经由龙吉公主的牵线,杨戬已经悄悄与自家舅母相认。他自幼有过人的聪慧,早就察觉到那神域中诸多的不寻常。
这些不寻常,涉及仙、神之争。杨戬有意向师父玉鼎真人讨教,却被这位长辈按下话头,示意他自己细细琢磨,寻找属于自己的道路。
杨戬想起天幕,暗道那天幕只敢预示殷郊发明曲辕犁这些农具,可见人族于农事上,能够得“天”允许的上限,也就在此等程度上了。殷郊拿出的这件机关兽,已经远远超过了允许的范畴。
此机关兽只能由仙人炼造倒也无妨。仙界散落在人间的法宝数量并不稀少。杨戬手中一柄三尖两刃刀就是机缘巧合下,他在人间山野之地寻得。
可是,人族也能制作此等神物,性质就大不同了。
杨戬正这般琢磨着,就听到太子姬发柔声发话道:“殷将军仁心仁德,为人族发明此物,当记一等功劳,名垂史册。只是可惜眼下战事吃紧,着实分不出多余人力来造此物。”
散宜生等人不想自家殿下竟然会冒出这样一句话来,纷纷调转枪头对准姬发,请求他收回这道命令。在他们看来,这等神器就该狠狠弘扬,多多打造,尽早尽可多地造福百姓才是。
姬发抬手,十分果断、强硬地要求散宜生等人打消此等想法。
姜子牙眼中走过一丝挣扎,最后狠下心应和姬发,不许散宜生诸人再提此事。
杨戬耳朵动了动,心中立即冒出想法,暗道师叔与周太子应是与自己一般想法。杨戬心中轻笑,明了姬发这话分明有技巧,眼下情况不能多造此物。待到战事结束,乾坤大定,这位武王便有胆量筹集工匠,建造工坊仿制这样机关兽。
这位殿下莫不是以为,来日克殷功成,他登基为王,那层挟制就自动消失了么?
杨戬细思回来,暗暗摇头。武王既然此刻知晓此事不可张扬,需要克制掩盖,岂有不知道改朝换代亦不能改变这件事的性质?
这位殿下分明是有所图谋,且信心十足,待他登基时,那挟制人族发展的存在不能继续挟制他!
但是于杨戬而言,最妙的还是姜子牙这位同门师叔的反应。
杨戬不禁想起师父要他自寻前程的叮嘱。略作思索,这位俊美非凡、神思敏锐的阐教三代弟子之首胸中已有了决断。
杨戬不动声色向机关兽旁站定的哪吒看去。就见这小子正盯着姜子牙,眼中光芒带狡黠。哪吒察觉杨戬看他,立即往这位同门师兄这边对视来一眼,冲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而后,哪吒往黄天化那边看去。黄天化只一味盯着殷郊,如视珍宝,对方才的暗潮涌流无所知觉。
杨戬、哪吒齐齐心下一叹:都是阐教三代弟子,怎么就能有人这般心大呢?便是殷郊这个一手打造出机关兽的人,都已经察觉到异状,变了脸色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