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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世袭国舅的含金量你们不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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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桓楚看着儿子,语调沉稳地面授玄机:“据为父所知,姬昌没有这么老的儿子。”
姜文焕一怔,有些懵然。他张了张嘴,最后承认父亲说得对。姬昌虽然很老了,但是他的儿子们——亲生的那十几个——都很年轻。
姬昌的每一个亲生的骨肉,都是姬昌在壮年所生。这老头的每一个亲生子都有一副十分健朗的身子骨,个个生龙活虎。
哪怕素来以“文雅”著称的西伯侯继承人,世子服一脱,露出来的腹肌也绝不会少于六块!
姜文焕对这一点很肯定,他和伯邑考一起洗过澡。那时候他们还很少年,伯邑考已经六肌在腹,想来今日的伯邑考腹肌只多不少。
姬昌的身子骨也很健朗,他的老父亲季历也是在壮年才开始生育。
每一代姬家的族长都是这般,晚生晚育,就连娶老婆都特别的晚。
这显然是有意为之!
有点聪明的人,都能从西岐姬氏一族的血脉传承上看明白晚生的妙处。
但是看明白是一回事,能够学着做到的是另一回事。
至今没有一个家族能够复刻西岐姬氏的操作。花花世界迷人眼,能够抵挡住美色诱惑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
姜文焕醍醐灌顶,立刻明白了父亲话中暗藏的语意——那天幕里正在映现给他们瞧的,根本不是此时事,而是未来事。
天幕中男子口中的“王后”压根不是他的妹妹姜王后,而是……而是……这个男人的“妻子”!
什么样的男人,他的妻子可以称呼为“王后”?
答案呼之欲出。
姜文焕急促地呼吸起来,他立刻记起了父亲刚刚要他发下的誓言,他不可忘记的至亲——妹妹姜王后与她的一双儿子。
姜文焕控制不住张开了嘴。他很有野心,但是显然有人比他更有野心!
这个人就在西岐,就在西伯侯的儿子堆里!
孰可忍,孰不可忍!
姜文焕再次想要转身,想要穿上他的铠甲,拿上他的武器,骑上他的烈马,杀去西岐。
世袭国舅的名头不可辱!!!
但是他的父亲不让他去。非但不让他杀去西岐防范未然,还要他挑个年龄适宜的女儿出来。姜桓楚准备和西岐联姻。
上古八大氏族唯独姜氏长盛不衰的奥秘,第二点:绝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筐子里。
同样这般想法的人还有南伯侯鄂崇禹。鄂崇禹其实很早就有心和西岐联姻。他与姬昌交情极好,且双方领地毗邻,两家联姻再简单不过。
可惜他没有女儿,儿子也早早成婚,以前他就没有在这件事上强求。
但是现在情况不同,这是可以翻身做第二个东鲁姜氏的大好良机!
世代国丈的名头,怎么就不能换个人来爽爽?
至于对大商的忠心……别开玩笑了,这边野神祭祀这档子糟心事一旦曝光,他南伯侯铁定要被串成串儿送进王城的烧烤炉的。
滚个蛋的忠心去吧!
人为活命鸟为食亡,天经地义。
没有女儿也没关系,他可以从堂兄弟家“借”一个过来。
一个不够他可以借两个,两个不够他借三个!
姬发若要效仿他老子姬昌娶四个妻子,他南伯侯也能给他包圆了!
鄂崇禹与姜桓楚不同,他和姬昌很熟,对姬昌的儿子——最优秀的那几个同样很熟。他一眼就认出来天幕上出现的男人,就是他向来一口一个“贤侄”喊着的西岐二公子姬发。
鄂崇禹都认出了天幕上男子的来历。就更不用说西伯侯姬昌了。
今日天幕上,男子露脸的一瞬间——还不是露出整张脸,只是一边的侧脸,整个西岐上上下下,从贵族到平民都认出了此人是谁。
整个西岐都吃惊不已。
噫惹,二公子怎生苍老成了这样?水嫩嫩的大世子都可以喊他“爹”了!
他们西岐的水土虽然不怎么养人,二公子也不能老得这么快啊!
谁家二十郎当岁的小年轻,长成这样呀?
平民百姓想得不多。他们抬头看天幕,纯纯瞧个新鲜热闹。即便他们“二公子”嘴里冒出了“王后”一词,他们也没有太大的反响。
西岐的贵族们却将这个大不敬的词汇听了个清清楚楚,但是他们同样没有动静。整个西岐都很平静。
西岐的贵族从来都以西伯侯为首,只要是西伯侯定下的,他们就遵守,去执行。
现任西伯侯对大商忠心,他们就对大商忠心。
未来,若是二公子当真继承了伯侯之位,当真生了当家做主人的心思,他们同样会紧跟二公子的步伐,去讨伐暴商。
然后,西岐侯府里传来棍棒加身的声音。
但是与以往不同。过去,西岐侯府每日都要上演这么一场,“主演”是二公子姬发、三公子姬鲜,上演的戏码叫“兄友弟恭”。三公子姬鲜在前面鸡飞狗跳地逃,二公子姬发拿着棍棒在后面追,棍棒虎虎生风地往三公子的腚上抽。
那叫一抽一个准,一抽一个哭天抢地的疼。抽完三下,三公子准得肿着腚扑在地上哭爹喊娘。
今日不同,今日西岐侯府上演的戏码叫“父慈子孝”。“主演”是西伯侯姬昌,二公子姬发。二公子身板挺直地跪在祠堂一脸茫然加委委屈屈。西伯侯手持棍棒一棍一棍敲在儿子的后背上。
世子伯邑考、四公子姬旦站在祠堂门口焦急得像是两只热锅上的蚂蚁。他们想劝却是开不了忤逆父亲的口,想跑进去阻拦唯恐父亲抽打姬发的棍棒更加用狠。
二公子与三公子不同,硬气得很,莫说三棍,就是五棍七棍敲在他身上,都不能叫他叫出声来。
西伯侯却是花了真力气,七八棍下去就气喘吁吁起来了。
然后二公子就哭了,哭得十分伤心,为的是作为儿子的他年轻体壮,父亲却连揍他的力气都没有了。二公子哭泣,天下的子女都是讨债鬼,吞食父母的精力化为己用。他作为西伯侯的儿子,实在不孝。
西伯侯面对儿子情真意切的哭泣,无动于衷。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呸之。他做大商伯侯,堂堂忠臣之后,岂能被这一点花言巧语欺骗?
西伯侯扭头望向门口。他想换手,让大儿子接替自己接着教训二儿子。姬昌恼怒极了,他是怎样教导这几个孩子的?要对大商赤胆忠心的话一天少说都得说个十遍,这二儿子竟然跑去谋反?
真就拿他老头子的话当耳旁风?
谋反就算了,他还成功了!
冤孽啊,他竟然成功了,成功地推翻了大商!
我西岐姬氏世代忠良的名声啊,完了,全完了。
西伯侯都不用想,一定会被这个不孝子带累,被后世人非议恶骂。
姬昌悲从中来。他想起了自己幼年跟在父亲身边。父亲也是这样地教导他,一天少说要说上五六遍忠心大商君主的话。
在看到天幕上展示的画面的那一刻,姬昌整个人都麻了,深深觉得自己死后一定会被亲爹举着棍棒迎头砸下。
他的父亲可是赚得大商第一忠臣的名头上了高高的祭台,他的儿子竟然推翻了大商。
孽子啊逆子!
姬昌红着一双老眼去看大儿子。大公子迅速垂下他那张文雅秀美的脸蛋,不敢接上父侯寄以重望的双眸。
姬昌立刻明了,伯邑考虽然很听话,但是绝对不肯使劲儿责罚姬发。
姬昌又望了望姬旦。四公子早就挽着两边袖子一边捂脸一面抹泪。
姬昌也很快明白,这一个儿子在这件事上同样指望不上。
姬昌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靠在门框上磕豆子磕得不亦乐乎的姬鲜身上。
家中老三和老二的过节,姬昌心中明镜似的。旁边伯邑考、姬旦急成什么样了,姬鲜还在悠闲地磕黄豆呢。可见姬鲜对他二哥的感情真的不怎么样。
姬昌心里一时发狠,当即将姬鲜叫进祠堂。他将棍棒递了过去,要姬鲜接他的棒子继续揍姬发。
姬鲜整个人都呆了。他愣愣地收起油炸黄豆籽,顺手接过老父亲递过来的棍棒。姬鲜两颗小眼睛往棒子上瞧过去。下一瞬,三公子直直地跪了下去,嚎啕大哭,声嘶力竭,泪湿满襟,竟然比他的二哥还要委屈:“爹啊,我不敢。”TAT,他是二哥一手揍大的。现在让他反过来揍二哥?这不纯纯“倒反天罡”嘛!他有一万颗胆子也不敢干这个啊。
纣王怒气冲冲,一路从鹿台疾奔到王后居住的中宫。
他到时,中宫里一片安静。西宫娘娘黄贵妃、馨庆宫杨贵妃正陪伴在中宫姜王后身边。
三位娘娘都是蹙着眉。中宫娘娘带着三分恼意瞧着天幕。两宫贵妃俱是低着头。黄贵妃面带一丝不屑与恼火,杨贵妃秀丽的面容上则是团了一团担忧与愁苦。
姜王后膝下二子太子殷郊、二王子殷洪皆是气愤地瞪着天幕,恨不得举着手中利箭长矛,爬进天幕里去宰了里面的大胆狂徒。
侍驾官紧紧跟在纣王身后。不等踏入中宫殿门,侍驾官立即拉长了嗓子,高呼一声“大王驾到”。
宫苑中一后两妃兼其余人连忙端正仪容,以姜王后为首迎到宫门向大王行礼。
纣王一瞧中宫今日的真容,恼怒的胸腔不由得舒出一口气。且不说他对姜王后十分信任,不信她会做出那等不顾两人夫妻情分的事来。便是两宫贵妃在这中宫,哪个大胆的宫人敢将那等腌臜物件递到姜王后眼前?
纣王一个眼神,侍驾官立即叫起。中宫众人礼闭起身。
姜王后和黄贵妃起身看见纣王脸上神色透着恼怒,双双明了大王必是受到天幕影像的影响。这本人之常情,就是她们也觉得天幕里是个衣冠鲜亮的无耻之徒。
黄贵妃向来直言不讳。她率先开口,根本不给纣王发话降罪的机会,直接避免了姜王后自证清白的难堪。
黄贵妃先声夺人,指着天幕为王后娘娘辨明清白:“大王万勿被这邪物欺骗。我与杨妃妹妹今日一早便来中宫向娘娘请安。今日绝没有不堪入目的东西被人夹带入中宫。”
似乎为了证实黄贵妃的证言,天幕中带了竹简的那名小臣此刻已经去而复返,手里的竹简已经不在,显然已经递交了出去。
身穿红袍华服的男子当即询问起了小臣。那小臣很是有些战战兢,道出的却不是身居高位的男子乐意听的话:“回禀大王,王后令小人与大王带话。”
因着小臣口中这一句话,正在观看天幕的朝歌王宫里,再没人关注被送去“王后”的四片竹简究竟如何了。整个王宫在这一刻鸦雀无声。
纣王深吸一口气,怒气如潮起又潮汐。
好个“回禀大王”,现在已经不是王后的事了,而是他这个大王的情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