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演心动》祎之羽

70、“那我们就在同一个城市了。” 恭喜你。

　　成绩出来之后的日子，忽然变得很忙。
　　忙着查学校，忙着看专业，忙着填志愿。宋未央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上开着好几个网页——S大物理系，历年分数线，课程设置，师资力量。她看了很久，其实早就决定了，只是想再看一看。S大物理系，全国排名前三，她考了704分，全省第三，稳进。但她还是认认真真地看了每一个字，像在做最后的确认。
　　手机震动了。江焰的消息：「央央，你志愿填了吗？」
　　她回：「还在看。」
　　他：「我填完了。S市体育大学，体育教育专业。」
　　她看着那行字。S市。同一个城市。她嘴角弯起来，回：「好。」
　　他：「你填S大物理系？」
　　她：「嗯。」
　　他：「那我们就在同一个城市了。」
　　她：「嗯。」
　　他：「以后可以经常见面。」
　　她：「好。」
　　提交志愿的那一刻，她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秒。然后点了“确认”。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志愿提交成功”。她看着那行字，忽然有点恍惚。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无数次考试，无数张卷子，最后浓缩成这一次点击。她靠在椅背上，深吸一口气，然后呼出来。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手机又震动了。是林小雨在群里发消息。
　　林小雨：「我填完了！你们呢？」
　　程野：「填完了。」
　　林小雨：「你们填的哪里？」
　　程野：「S市理工学院。」
　　林小雨：「我也在S市！S市师范学院！」
　　程野：「那我们也在同一个城市。」
　　林小雨：「谁要跟你同一个城市！」
　　程野：「你。」
　　林小雨：「……」
　　宋未央看着他们的对话，笑了。
　　江焰：「四个人，都在S市。」
　　林小雨：「真的诶！我们四个都在S市！」
　　程野：「可以经常约饭了。」
　　林小雨：「谁要跟你约饭！」
　　程野：「你。」
　　林小雨：「程野！！！」
　　宋未央笑了。她发了一条：「以后常联系。」
　　林小雨：「当然！我们可是要当一辈子朋友的！」
　　程野：「嗯。」
　　江焰：「嗯。」
　　她看着那四个“嗯”，心里软软的。一辈子。以前她不信一辈子，因为一辈子太长了，变数太多了。但现在她有点信了。不是相信永远不变，是相信即使变了，他们也会在。
　　等待录取通知书的日子，比等待成绩更难熬。成绩是自己的，考多少分自己心里有数。录取通知书是别人的——要看学校要不要你，要看分数线够不够。宋未央不担心自己，但她担心他。虽然他说612分稳进那所学校，但她还是担心。万一呢？万一分数线涨了呢？万一他的档案出问题了呢？她想了无数个万一，每个万一都让她睡不着。
　　手机震动了，是他的消息：「央央，你还没睡？」
　　她：「嗯。」
　　他：「在想什么？」
　　她：「在想万一。」
　　他：「什么万一？」
　　她：「万一你的录取——」
　　他：「不会的。」
　　她：「你怎么知道？」
　　他：「因为你说过，我们会去同一个城市。你的话，我信。」
　　她看着那行字，眼眶有点热。她回：「好。」
　　他：「早点睡。明天可能就出结果了。」
　　她：「嗯。晚安。」
　　他：「晚安，央央。」
　　放下手机，她闭上眼睛。这一次，没有失眠。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是七月十五日。宋未央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下了雨。不是暴雨，是那种细细密密的、像雾一样的雨。她从快递员手里接过那个红色的信封，手指有点抖。拆开的时候，她小心翼翼的，怕撕坏里面的东西。红色的封面上，烫金的字——“录取通知书”。她打开，里面是一张纸，薄薄的，但很重。“宋未央同学，经审核，你被我校物理学专业录取。特此通知。”她看了三遍。然后她把那张纸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窗外的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她此刻的心跳。
　　手机震动了。不是消息，是电话。江焰打来的。
　　她接起来。“央央。”他的声音有点抖。“嗯。”“我收到了。”“我也是。”“S市体育大学。”“S大物理系。”“我们——”他顿了顿，“我们可以去同一个城市了。”
　　她听见他的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在颤动。不是哭，是那种终于落定的、如释重负的颤抖。
　　“嗯。”她说，“同一个城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但很深。
　　“央央。”
　　“嗯。”
　　“恭喜你。”
　　“也恭喜你。”
　　两人都笑了。笑着笑着，她听见他吸了吸鼻子。
　　“阿焰，你哭了吗？”
　　“没有。”他说，“是雨。”
　　她没戳穿。窗外的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但她知道，那不是雨。
　　下午，四人小群炸了。林小雨发了一张照片，是她拿着录取通知书比耶的自拍。配文：「我被录取啦！！！」
　　程野：「我也是。」
　　林小雨：「你什么学校？」
　　程野：「S市理工学院。」
　　林小雨：「我在S市师范学院！我们离得好近！」
　　程野：「嗯。骑车二十分钟。」
　　林小雨：「你怎么知道？」
　　程野：「查过了。」
　　林小雨沉默了。然后发了一长串感叹号。
　　宋未央看着他们的对话，笑了。她发了一条：「我也收到了。S大。」
　　林小雨：「未央你是神！！！」
　　程野：「恭喜。」
　　江焰：「S市体育大学。我也收到了。」
　　林小雨：「那我们四个都在S市了！！！」
　　程野：「嗯。」
　　林小雨：「开学我们可以一起去！」
　　程野：「好。」
　　江焰：「好。」
　　宋未央：「好。」
　　四个“好”，整整齐齐。
　　她看着那四个“好”，忽然想起去年秋天，他们还不认识。现在，他们要一起去同一个城市上大学了。
　　晚上，她收到他的消息。江焰：「央央，你还记得吗？摩天轮上说的，以后要一起去海边。」
　　她记得。那天在游乐园，摩天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他说“不想结束”。她说“我也是”。然后他说以后一起去海边。她答应了。
　　她回：「记得。」
　　他：「现在考完了，录取了，是不是该兑现了？」
　　她笑了，回：「好。什么时候？」
　　他：「这周末？」
　　她：「好。」
　　他：「我叫上程野他们？」
　　她：「好。」
　　他：「那说定了。周末，海边。」
　　她：「好。」
　　放下手机，她看向窗外。雨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很亮。她想起那天在摩天轮上，他说“不想结束”。那时候她还不敢想以后。现在以后就在眼前。
　　周末，海边。他们四个人坐了三个小时的火车，到了那个传说中的海滨小城。天很蓝，海很蓝，沙滩是金黄色的。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着岸边，发出哗哗的声音。林小雨脱了鞋，踩在沙滩上，尖叫着跑向大海。程野跟在后面，喊着“你慢点”。宋未央站在沙滩上，看着那片海。她第一次看到海，比想象的大，比想象的蓝，比想象的更让人想哭。江焰站在她旁边。
　　“好看吗？”他问。
　　“好看。”
　　“比想象的？”
　　“比想象的好看。”
　　他笑了。“我也是。”
　　两人沿着海边慢慢走。海浪冲上来，没过他们的脚踝，又退下去。凉凉的，痒痒的。林小雨和程野在前面跑闹，笑声和海浪声混在一起。
　　“央央。”
　　“嗯。”
　　“以后，我们还会来很多次。”
　　她看着他。“好。很多次。”
　　他牵起她的手。两人继续往前走。海风很大，吹乱她的头发，他没有松开她的手。海浪一次次冲上来，淹没他们的脚印，又一次次退下去。那些脚印不见了，但他们还在。
　　她想，这就是青春吧。不是那些轰轰烈烈的瞬间，是这些细细密密的、像海浪一样的日常。一次一次，来来回回，不知不觉就刻进了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