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天还是阴的，但她的心，是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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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二十九日，考试结束后的第一天。
宋未央醒来的时候，窗外是个阴天。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但没有要下雨的意思。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了几秒钟的呆。
考完了。
真的考完了。
这个念头在心里转了一圈，却没有带来想象中的轻松感。
因为今天，他们要分开了。
寒假开始了。
林小雨要回老家过年，程野要跟父母去外婆家，江焰要去医院陪母亲——虽然已经好转，但还需要人照顾。
而她，要回三百公里外的老家。
不是同一个方向。
不是同一个时间。
是真正的，各奔东西。
她坐起来。
手机就在枕边。
屏幕亮了一下。
是江焰的消息：「醒了？」
她回：「嗯。」
他：「几点走？」
她：「下午两点的火车。」
他：「我去送你。」
她看着这行字，嘴角轻轻弯起来。
她回：「好。」
起床，洗漱，收拾东西。
其实昨晚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但母亲还是又检查了一遍，把该带的都塞进她的行李箱。
“火车上记得吃东西。”母亲把那袋零食放进她手里，“别饿着。”
“嗯。”
“到了给妈打电话。”
“嗯。”
“寒假作业别忘了写。”
“嗯。”
母亲看着她，忽然笑了。
“怎么了？”宋未央问。
“没什么。”母亲说，“就是觉得你好像长大了。”
宋未央愣了一下。
“以前放假回家，你都闷闷的。今年——”母亲顿了顿，“好像不一样了。”
宋未央没说话。
但她知道为什么。
因为心里有一个人。
十点半，该出门了。
母亲送她到楼下。
初冬的风有点凉，吹得人缩脖子。母亲帮她把围巾理了理，又检查了一遍行李箱的拉链。
“到了给妈打电话。”母亲说。
“嗯。”宋未央看着她，“妈，你真不跟我一起回去？”
母亲笑了笑，眼里有一点疲惫。
“单位走不开，年底忙。”她说，“你先回去陪姥姥，我看看年三十能不能请到假。”
宋未央点点头。
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了。
母亲一个人带着她，要工作，要养家，不是每个假期都能放下一切陪她回老家。
“那你自己在家记得吃饭。”她说。
“知道了。”母亲拍拍她的肩，“去吧，别让人家等太久。”
宋未央愣了一下。
“什么人家？”
母亲笑了，那种“我什么都知道”的笑。
“你同学不是在外面等着吗？”
宋未央的耳朵红了。
她没说话，只是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母亲的声音。
“未央。”
她回头。
母亲站在单元门口，冲她挥挥手。
“好好玩。”
她看着母亲，忽然觉得心里软软的。
“嗯。”她说，“妈，新年快乐。”
母亲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新年快乐。”
宋未央拖着行李箱走出小区。
远远地，她就看见他了。
江焰站在路边，穿着那件黑色羽绒服，围着那条深灰色围巾。他的头发有点乱，大概是跑过来的。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不知道装了什么。
看见她，他眼睛亮了。
“来了？”
“嗯。”她走过去，“你等很久了？”
“没有。”他说，“刚到。”
她看着他。
他看着她。
两人对视两秒，同时笑了。
他伸手，把她的行李箱接过去。
“给我。”
“不重——”
话没说完，行李箱已经到了他手里。
他把那个袋子也递给她。
“给你的。”
她低头看。
袋子里是一杯热可可，杯身上贴着便利店的标签，手写着“双倍糖”。
还有一盒兔子创可贴。
她抬头看他。
他有点不自在，别过脸去。
“路上用。”他说。
她看着那盒创可贴。
粉色的兔子，和她之前用的那盒一模一样。
她想起他之前也送过一盒。
想起他说“兔子创可贴的库存用完了”的时候，她随口说了一句。
他记住了。
“谢谢。”她说。
“不客气。”他顿了顿，“先去吃点东西？”
“好。”
附近有家小面馆，他们之前来过几次。老板娘认识他们，看见两人进来，笑眯眯地招呼。
“小情侣又来啦？今天吃什么？”
宋未央的耳朵又红了。
江焰倒是很自然。
“两碗牛肉面。”他说，“一碗不要辣。”
老板娘笑着走了。
宋未央低头看着桌面。
“你怎么知道我不要辣？”她问。
他愣了一下。
“你不是一直不吃辣吗？”
她抬头看他。
他正低头倒水，表情很自然。
好像记住她的口味，是理所当然的事。
她没说话。
只是嘴角那个弧度，压不下去。
面端上来了。
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
他把那碗不辣的推到她面前。
“吃吧。”
她拿起筷子。
吃了一口。
很好吃。
比平时还好吃。
也许是因为他在旁边。
也许是因为舍不得。
吃面的时候，她偷偷看了他好几次。
他吃得很快，但每次抬头，都会对上她的目光。
然后他就会放慢速度。
等她。
她也放慢速度。
想让这顿饭吃得久一点。
再久一点。
但面总有吃完的时候。
一点十分。
该走了。
他们打了辆车。
司机是个健谈的大叔，一上车就聊开了。
“小两口去火车站啊？回老家过年？”
宋未央的耳朵又红了。
江焰倒是不慌不忙。
“嗯，送她。”
“哦哦，送女朋友！小伙子不错，知道送！”
宋未央低着头，假装看窗外。
但她能感觉到，他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手。
很暖。
她偷偷看他。
他也正好在看她。
两人对视，都笑了。
什么话都没说。
但什么都说了。
火车站到了。
人很多，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人。有回家的学生，有返乡的农民工，有带着小孩的年轻父母。嘈杂声、广播声、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混成一片。
江焰一直走在她旁边。
拖着她的行李箱。
护着她穿过人群。
走到进站口的时候，她停下。
“我到了。”她说。
他点点头。
但没有把行李箱还给她。
只是看着她。
看了很久。
她也看着他。
“路上小心。”他说。
“嗯。”
“到了给我发消息。”
“嗯。”
“零食路上记得吃。”
“嗯。”
“别跟陌生人说话。”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是我妈吗？”
他也笑了。
“不是。”他说，“是你男朋友。”
男朋友。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是第一次。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知道了。”她说。
他看着她。
还是没松手。
“江焰。”她叫他。
“嗯？”
“行李箱。”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箱子。
然后他松开手。
她把箱子拉过来。
看着他。
“那我进去了。”
“嗯。”
她转身。
走了两步。
又回头。
他还站在那里。
看着她。
就像每一次。
她忽然想起什么。
跑回去。
踮起脚。
在他脸上落下一个吻。
很快。
很轻。
然后她跑开了。
跑进站。
跑过安检。
跑进候车室。
一直跑到自己的检票口，才停下来。
心跳很快。
她回头。
他已经看不见了。
但她知道，他一定还站在那里。
手机震动了。
是他的消息：「跑那么快干嘛。」
她看着这行字，笑了。
她回：「怕赶不上车。」
他：「骗人。」
她：「嗯，骗你的。」
他发了一个表情。
一只小猫，摸摸头。
她看着那个表情，心里软软的。
广播响了。
“K1234次列车开始检票，请乘坐本次列车的旅客到3号检票口检票上车。”
她收起手机。
拖着行李箱，排队检票。
上火车，找到座位，放好行李。
靠窗的位置。
她坐下，看向窗外。
站台上还有很多人。
有人在告别，有人在拥抱，有人在拍照。
她的目光在人群里搜寻。
明知道他不在。
但还是会看。
火车启动了。
窗外的站台慢慢后退。
越来越远。
那些挥手的人，那些拥抱的人，那些流泪的人——都越来越远。
最后，站台消失在视线里。
她靠在椅背上。
拿出手机。
点开和他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个小猫的表情。
她看着那个表情。
笑了。
很小。
像窗外渐渐远去的城市。
火车开得很快。
窗外的景色不断变化——城市、田野、村庄、山丘。
她看着那些景色，想起刚才他站在进站口的样子。
想起他说“是你男朋友”时的表情。
想起他脸上那个吻的温度。
她忽然想，寒假要多久来着？
一个月。
二十九天。
七百二十个小时。
四万三千二百分钟。
她第一次觉得，一个月好像太长了。
手机又震动了。
她以为是他的消息。
但不是。
是四人小群。
林小雨：「未央上车了吗？」
程野：「应该上了吧。」
林小雨：「@宋未央未央你上车了吗？」
宋未央回：「上了。」
林小雨：「那就好！我也快上车了！」
程野：「我也是。」
林小雨：「那我们寒假就开始啦！一个月见不到面！」
程野：「你很想我？」
林小雨：「谁想你！我是想未央！」
程野：「……哦。」
宋未央看着他们的对话，笑了。
她又看了一眼和江焰的对话框。
他没有再发消息。
但她知道，他在等。
等她说“到了”。
她看向窗外。
天还是阴的。
但她的心，是亮的。
因为有一个地方，有人在等她。
因为有一句话，她还没说。
因为——
她低头，打字：「阿焰。」
发送。
几秒后，他回：「嗯？」
她看着那个“嗯”。
笑了笑。
把手机收起来。
没有回。
让他等一会儿。
等她说“到了”的时候，她会告诉他——
她想他了。
火车继续往前开。
窗外的景色继续变化。
她靠在窗边。
嘴角一直弯着。
很小。
很轻。
像窗外那片渐渐远去的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