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旧闻》草木东

85、（八） 第四人 排除

　　“漏杀？！”
　　这话简直不仅叫他们吃惊，更是叫他们震讶了。
　　梁朝立刻追问道：“何以见得凶手漏杀了一人？”
　　林杪道：“因为当年张小乙三人会面的地方必定不会是无主的地方。”
　　梁朝一愣，继而便似已明白她的意思，脸色的表情却似变得有些微妙，喃喃点头道：“......不错。”
　　李复和越渚似也已明白过来，神色也是微微一变。
　　朱琦却听得糊里糊涂，呆怔半晌，忍不住又插句嘴问道：“这是为何？”
　　越渚沉声道：“因为那首杀人童谣的出现必定是件出乎张小乙等人意料之外的事，且那童谣传到这几人耳朵里的时间自也会有早有晚，若是无主之地，他们又如何定下一个能同时见到对方的时间？”
　　他们——至少张小乙他们三个人当然是碰过面的，只有如此，凶手才能顺着张小乙找到罗昌和孙大平，最后将其杀害。
　　若是无主的野地，比如破庙或荒郊野岭，无人给他们传递碰面的具体时间，他们又如何能顺利见上？这几人当然不会那么巧，同一天，同一时间恰好同时赶到那里见面。
　　所以，当年他们见面的地方自然要有一个主人。而那地方的主人，一定是他们认得且很信得过的人，这人自然也知道他们当年做过什么，才会为他们传递会面的消息——而满足这些条件的人，当然很可能就是当年的凶手之一。
　　思索片刻，又道：“不过当年遇害的罗昌、孙大平和张小乙三人，应该都不会是这个人。”
　　李复点头道：“不错，当年我本已十分仔细地调查过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也向其身边的人打探过，但没有一人声称见过其他两人，可见这三人会面的地点并不是自己的地盘。”
　　——既不是在自己地盘，自然就是在他人“地界”，这“地界”的主人自然也就不会是张小乙他们三人中的一个。
　　越渚沉思片刻，微微皱眉道：“如此说来，凶手当年忽然停手，应该也并非是因为出事了。”
　　林杪点了点头。
　　朱琦却难免奇怪道：“这又是为何？”
　　梁朝道：“因为张小乙若并非‘罗汉’，却以‘罗汉’身份而死，就说明他的死不过是凶手想引起衙门注意——而这只能是凶手没有找到那另外两个凶手才会做下的行为。”
　　——若凶手知道其他两个人的下落，凶手自然也就不必将张小乙以“罗汉”遇害的手法杀害了。凶手顺着童谣的顺序将张小乙杀害，其实正是“他”无法找到另外两个凶徒的证据。
　　越渚点头道：“如此看来......凶手当年的确是漏杀了一个人。”
　　凶手既然没有出事，那么当年至少就应该还出现一个死者......那个“其他地界”的主人。但......凶手为什么会漏掉这个人？
　　什么情况下，凶手会犯下这等疏漏？
　　李复沉吟片刻，道：“当年他们碰面的地方自然也并不是私人的地方。”
　　朱琦虽难免还有些糊涂，但此刻也听明白个大概，自然也连连点头。
　　——这是当然的，若是几个人在那第四人的私人地方会面，凶手当然就不可能漏掉这个第四个人。
　　顿了顿，脸上却不禁露出些喜色，笑道：“看来我们只要找到这个地方，就能揪出当年那两个该杀千刀的凶犯......就算抓不到两个，至少也能抓到一个。”
　　但李复等人，包括林杪脸上都并无一点开朗之色。
　　他这话自然也不错，但即便他们现在知道这地方必定会是个人来人往而足以让凶手忽略另一凶犯的地方，但......茶馆、酒肆、客栈、各类铺子......岂不都满足这个条件？要找到这个地方又谈何容易？
　　朱琦却笑颜未减，他毕竟也不是个笨人，自也知道他们此刻愁颜难展是为了什么，却将两片疏眉一展，仿佛成竹在胸一般抚须摇头道：“你们必定以为这地方难找得很，但依本官看是把你们把问题想得太复杂了，说不定答案一直就摆在我们面前呢？”
　　微微笑着道：“那童谣上莫名提到‘绣娘’，说不准当日他们约定见面的地方就是裁缝铺或者成衣铺呢？待会本官便叫人去把这城中所有和绣娘有关的铺子查一遍......”
　　话没说完，便被李复一道冷冰冰的目光给瞪了回去。
　　林杪目光却微微一亮，好像猝然间抓住了什么，喃喃着道：“答案就摆在我们前面......或许......”
　　她的眼睛忽然变得格外清亮，忽慢慢道：“或许朱大人说得没错......答案一直就摆在我们面前。”
　　几人见她如此说，自然又都吃了一惊，看她脸色又已恢复成往日的那种沉静稳定，仿佛透着莫名的笃定之色，眼睛里难免都闪出一丝希望，齐齐盯住她，听着她说下去。
　　林杪道：“现在我们已知道，当年参与杨寿案的一共有五个人，而童谣中提到的‘书生’、‘山虎’、‘罗汉’、‘瘸子’和‘毒蛇’便是这五个人分别代表的外号。而罗昌和孙大平就分别是这首童谣中的‘书生’和‘山虎’。”
　　几人点点头，这些本都是他们已经讨论并基本一致同意的推论。
　　林杪接着道：“这样一来，这五个外号就只剩下‘罗汉’、‘瘸子’和‘毒蛇’；但张小乙显然也并不太像‘罗汉’，因为他和这外号毫无关联——但他当然也不会是‘瘸子’。”
　　几人微一思索，便点头同意。
　　这推论自然也并难猜出——一个人的姓名或许与此人的性格长相毫不相关，但外号就不然了——一个人若得到一个外号，这外号就必定要与这个人有些关系，不论是性格上，还是长相上，亦或是身体上——一个人若外号叫“瘸子”，那么这个人自然难免就是个瘸子——至少曾经是个瘸子。
　　但张小乙却四肢健全，既不是瘸子也从没断过腿，所以他当然也不大可能是那童谣中的“瘸子”。
　　李复等人自然也并不笨，听到这里，几人自然也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张小乙既不是“瘸子”也不是“罗汉”，那么自然就只能是这童谣中的“毒蛇”了。
　　那么当年凶手漏杀的那个人就只有可能是“瘸子”和“罗汉”中的一个。
　　然而同样的，若当年那个人是“瘸子”，凶手自然也不可能忽视——即便“瘸子”当时已经不瘸，但凶手决心复仇，自然对当年同张小乙碰过面的人十分留心，也就难免对这些人进行调查，看看此人究竟是否有过“瘸腿”的经历。而一旦查访得实，那么当年的案子当然也就不会以张小乙的死告终。
　　这样一来，当年那个人似乎就只可能是“罗汉”。
　　然而......
　　李复皱眉道：“无论是‘瘸子’还是‘罗汉’，恐怕凶手都不大可能忽视。”
　　这自然是同“瘸子”一样的道理：一个人若外号“罗汉”，自然难免和出家人有些关系，而出家人当然也并不比“瘸子”难认。
　　林杪却果断地摇了摇头，眼睛里的那种笃定之色仿佛更甚，淡淡道：“这个人只有是‘罗汉’，凶手才可能忽视。因为——，罗汉也并不一定就是男人。”
　　几人怔住，脸上立刻浮起一层震惊——而震惊很快又化作一种恍然的了悟之色。
　　李复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了......”
　　那八百罗汉中岂不就有女罗汉......他们又怎会下意识地认为罗汉都是剃须出家的僧人？
　　但若那“罗汉”其实是个女人......凶手之所以忽略了那个人，恐怕也正是因为凶手也没有想到，“罗汉”所代表的，竟是个女人。
　　而这个女人自然也曾与张小乙三人碰面。但什么地方的女人与这几个人碰面却也没有引起凶手的注意？
　　——若是其他寻常的地方，即便是女人，若见此人与张小乙三人来往密切，恐怕凶手也难免要生怀疑。只要生出怀疑，就难免想到这上面去——凶手能悄无声息地杀了这几人，自然也并非蠢人。
　　但凶手为何竟似连一点怀疑也没有生过？
　　什么地方的女人能在张小乙这三个男人的身边出入，而没有引起凶手的丝毫警觉？
　　恐怕也只有一个地方。
　　——欢场。
　　当然只有欢场。
　　而现在，欢场就已发生一起命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