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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十) 失踪 变动 ...
梁朝当然知道林杪指的另一个嫌疑人是谁——沈萝真。
当然只有沈萝真。
尽管情郎对她的勒索还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她丢失的东西却是实实在在那间院子里被找到的......这至少可以证明,她被勒索就是事实。而这样一来,她当然就可能对那情郎产生杀机。
而要查证沈萝真是否有杀人嫌疑也很容易,只要查一查她近期的行踪。
她近期的行踪同样容易查证,因为近来她就只出去过一次,还是去平水庵看自己的女儿,而这一天恰好是在情郎最后被人目击还活着的前一天——无论如何,目前他们并没有发现其余的尸体,也没有人上衙门报案,那么在那间院子里遇害的——也就是沈家庄的那具无头尸,自然极有可能就是那个情郎。
这样一来,沈萝真的嫌疑自然也就排除了。
至于对自己养情郎一事,姜玉也承认得十分爽快,“是有这么回事。沈望舟在外面也有女人,我为什么不可以有别的男人?况且我也远算不上是他的妻子。”
她翘起涂了丹寇的兰花指,随手折了几上细腰素花瓶中一支新摘的月桂,不以为然地一笑,“至于那房间里的血是怎么回事我可不知道。前些日子我和他吵了一架,早就同我这小情郎一拍两散了。”
“对,就那天,同他吵散之后,我还在街上撞见了我那没名分的夫君,也就同他一起四处闲逛一阵,不小心过了时辰,城门关了,我们当然也只能就找了家客栈睡了一晚——你们要是不信,当然可以尽管去查。”
她随口补充完这些,仿佛才意识到他们突然提起这件事又问起自己的行踪或许是因为什么,眼睛狐疑地向二人打量一眼,好看的弯月眉立刻蹙起来:“那血难道是他的?他出事了?”
“......那我可就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脸上也并无悲恸之色,反而更加理直气壮,“自我同他闹翻之后我也已经有段日子没去过那里了......其实......我连他是打哪儿来的也不知道。”
她好像料到他们要探问那男人的来历,不等林杪同梁朝开口,就随口般道:“我们好了也才个把月,我哪有兴趣知道他是哪里来的?不过是见他长着张好皮囊,这才花钱养着他罢了。我只知道他姓韩,叫韩光,其余的......你们是衙门里当差的,当然要由你们自己去查。”
梁朝自然没有指望这位姜玉姑娘是什么就说什么,但她这副无谓且毫无心虚之意的态度也实在令他意外又觉可笑。
......自己在外面养了个情郎,除了知道情郎的名字,对他的来历背景一无所知......也亏她能这样理直气壮地说出来......
但她当然是在说谎——她当然不可能对自己养的情郎一无所知。她之所以说这个谎,自然是因为她并不想让他们找到关于那情郎的任何信息。
她分明是料定他们拿着那无名无姓的无头尸体没有办法......
他们也的确没有办法。
——毕竟就算沈望舟和姜玉当天晚上不在沈家庄,也并不能证明他们一定就去了那间出事的院子——他们甚至都不能证明沈望舟一定就知道有情郎的存在,更不能证明那具无头尸体就是姜玉的情郎。
一切本都是推断。
而这推断因为缺少头颅,死者的身份又无从确定,本来也还尚有很多解释不清楚的地方......
梁朝只觉得这案子愈来愈复杂。
林杪似乎也有同感,所以干脆向沈萝真提出要在沈家庄借住几日,方便查案。
但几日过去,林杪似乎已经忘记了这桩案子,只是在沈家庄闲逛。
梁朝当然知道她是在等。
但是他却不明白她为何一定要在沈家庄等。
从嵋州到三川县的来回路程最快也要七日。
现在已过去四日。
也就是这一天,他忽然发现一件奇怪的事。
就这么短短几日的功夫,沈家庄做主的人竟似已悄悄有了变化,管事的居然好像变成了沈萝真。
他和林杪在庄子里走动的时候,无意间撞见几个穿着体面的男女从沈萝真的东院出来,看他们的打扮无疑是外院或者庄子上的管事。
“老爷这几日要出去走商,家中的事务一概移到夫人肩上来了,可是苦了夫人了......”
徐嬷嬷解释道,嘴上虽这么说,却掩不住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这两日夫人累得很呢。”
沈望舟居然要走?
梁朝目光一闪,登时与林杪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家才出了桩无头尸的案子,沈望舟居然在这个时候打算要走?
这岂不是太巧合了?
但他心里又难免有些奇怪:在这个当口离开,岂不等于告诉他们他心里有鬼?
还是就跟姜玉声称除了名字对情郎一无所知一样,他料定他们就算怀疑他也拿他没有办法?
他们也的确没有办法。
无头尸虽然是在沈家被发现的,可是谁也不能证明这具尸体同沈望舟有什么直接的关系,何况这具尸体的身份都尚且还不明。所以他们即便怀疑他,也的确只能止于怀疑而已。
所以梁朝当然睡不着。
他睡的房间正是越渚上次留宿的那一间,对面的厢房住的当然也还是林杪。
月色皎洁,明亮的月光映照着窗纸。
现在也还不算太晚,对面的屋子里也还亮着灯。
她是不是也跟他一样睡不着?
梁朝坐起来,目光越过窗子,凝视着对面亮着灯的房间,沉吟片刻,终于还是出门,走到对面,敲了敲门。
他心里实在有太多的疑问。
梁朝在门外已经等了很久,屋子里还是一点声音也没有,并没有人来给他开门。于是他只有又敲了一遍,这一遍当然要比上一遍敲得要重。
在敲第二遍的时候,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而这预感在很快就得到了证实。
他忽然发现这门是虚掩着的,他稍微敲得重了些,门就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桌上那盏昏灯被从屋外骤然灌进来的一股冷风吹得几将熄灭——
屋子里并没有人。
林杪的人呢?
林杪失踪了。
这就是越渚和傅平生从三川县赶回来后听到的第一个消息。
三天前的晚上,梁朝敲门发现林杪不在自己房间,从这以后,她就再也没出现过。
她就像忽然凭空消失了。
梁朝问起在那院子附近值夜的侍女,得知她当天晚上戌时三刻左右从自己房间里离开,根据她离开的方向,应该是去往沈萝真的东院......然而,他问起沈萝真,沈萝真却说自己当晚从未见过她,问那院子里的侍女,也都说不曾见过。
梁朝在沈家庄找了一圈没找到人,第二天一早,守门的却说她自己一大早离开了。
“胡说八道!”
傅平生冷笑,原本憨态可掬的脸也不禁冷沉下来,“林姑娘就算要走怎么可能不同小梁打一声招呼?大人您难道没派咱们的人进去搜?”
“怎么搜?”县令朱大人铁青着一张脸,脸色也很不好看,“梁朝那个混账小子倒是不知轻重地去搜了,现在怎么样?”
梁朝当然不信沈萝真的话,疑心林杪出了事,当时就不管不顾地将沈家庄翻了个人仰马翻,结果人没找到,反被沈萝真着人告到了衙门,说他骚扰民宅。
“那这......这怎么......”
傅平生急切起来,连话都有些说不清楚,转过头,担忧地向越渚望了望。
从听到这个消息开始,他就一直不曾开口,仿佛没有听明白他们的话,但脸色却已不能用“难看”二字形容。过了很久,他陡然意识到什么,冷郁的目光在四周扫过一圈,沉声问道:“梁大哥呢?”
斜对着沈家庄大门一丈开外的地方,有一棵又粗又壮,枝叶扶疏的老槐。一到秋天,这老槐就开始步入暮年,叶子开始发黄,掉落。有的落在地上,有的则落在梁朝身上。
梁朝已经在这棵树下守了将近三天,一双眼睛始终像饭黏子一样紧紧黏在沈家庄的大门口——这时,一名马夫恰赶着一辆马车从侧门出来,他细长的眸子立刻刀锋般一眯,人已闪电般蹿将过去,伸手在那赶车的马夫臂上轻轻一拖,就将那马夫带下了马车。随后他的人便蹿入马车里。
这辆车本来是预备出去采购的,所以车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装。但梁朝却像是在找针,左敲右敲,由头到脚细细地将马车搜了个透。
这突然间被拽下马车的车夫似也已习惯,竟也只是一味由他在上面找去——他也的确已经习惯,因为这三日来,这年轻人一直如此。
最后一如往常,眼瞧着这年轻人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于是又满脸失望颓唐地退了出来。
沈家庄本是依山建成,所以沈家的大门小门虽然不少,但无论谁要从这座庄子里出来,都难免要经过正门这条路。所以无论谁从沈家庄出来,都难逃过梁朝这双眼睛。
这三日来,这双眼睛几乎都是睁着的,看来已十分疲倦;现在,这双眼睛不仅疲倦,几乎已完全灰暗,甚至几已透出绝望。
天色又一一点点暗下去,天边那抹残阳眼看着又渐渐要被黑云吞没。梁朝一步一步,又慢慢退回原来那棵树下,慢慢地坐下来,又再一次熬鹰般紧紧地盯着沈家庄的大门。
他之所以这样做当然也并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尽管他也知道自己这样做不过是无用之功,但他无法冷静下来。
因为这已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沈望舟走到大门口,一眼就看到坐在树下死盯着沈家庄大门的梁朝——不知为什么,直到现在,他也没有要出去走商的迹象,那突如其来的念头似乎又同样被他突然地搁置下来。
他看着梁朝,脸上也并没有露出丝毫奇怪之色。他当然知道这年轻人为什么忽然变成这样子。
但梁朝并没有看他,他盯着大门,却并不在意他。
现在他心里在意的只有一个念头。
远处,两骑快马飞也似向这边疾驰而来。
沈望舟凝视着这两匹快马,表情忽然微妙的一变,仿佛这几日来在心里犹疑的事在这一瞬间总算已有了决定。然后他就转过身,慢慢又向庄子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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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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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