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模》小春常在

4、美术 “

　　“我要做什么？怎么做？”孟希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问自己。

　　一直跑到教学楼处才猛的有了答案。她想学法律，好在顿悟的不是太晚，其实她现在的专业是软件工程，也不为别的，高考的时候孟希考的就特别好，又听说了这个专业能找到份好工作于是就这么报上去了。

　　孟希不知道也不在乎自己喜欢什么，一切的目的就是日后能有份赚钱的工作。

　　就是这么个信念支撑了她，但是现在不同了。她现在不想再浑浑噩噩的生活了，她有新的目标了-学法。她想拯救更多的人，还要拯救过去的自己。

　　一路奔走终于到了老师的办公室，孟希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推门进去了。

　　专业老师一看见孟希就问：“你怎么回事啊，课代表。今天怎么没来上课？有什么顾虑吗？”

　　“不是。老师，我今天是想，问您转专业的事。”孟希握着拳，手心里紧张的都是汗，对她来说这可能就是这么多年来，难得的叛逆吧……

　　“为什么啊？”专业老师十分不解的推了推眼镜看向她：“学业上有什么阻碍吗？你成绩一直很好啊。”

　　“不是的老师，我就是不想学了。”

　　“嗯？那你想学什么？想改到哪个专业？”

　　“法律。”孟希如实回答。

　　“啊……多了我也就不问了，但是你一直都是好孩子，我就最后问一句，你下定决心了吗？”专业老师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后还是不死心的想挽留一下她。

　　“嗯，我下定决心了老师，我要改专业的话，都需要什么手续吗？”

　　“我在多嘴说一句，其实可以考虑一下双学位啊，虽说累一点，但是咱们两个都可以不耽误，而且你的成绩也都是可以申请上的。”

　　孟希低头思考了一会，然后坚定了想法，抬头肯定的望着老师说：“不用了谢谢你老师。”

　　专业老师失望的看了一眼她，然后恢复了神态，公事公办的说： “那行吧，你要转专业的话，那就是这个学期末，你去申请一下。”

　　“谢谢老师！”孟希对着老师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到问口回头望向老师，又说了一句：“老师再见。”然后就关门离开了。

　　专业老师在座位上把眼镜拿下来揉了揉太阳穴，轻叹了一声：“看来又得重新选课代表了。”起身走到窗户边看向外面。也不知到底再看些什么。

　　孟希回到了寝室，感觉身体都变得轻快了不少。

　　“姑奶奶，你今早干啥去了？”崔可一见她回来就开始问：“我后来给你发信息你也不回。”

　　“哦哦，不好意思，手机关机了，那个告诉你一条最新消息，我要转专业了。”孟希略带些一丝尴尬的从兜里把手机拿出来开机，一边又跟崔可分享自己的事情。

　　“什么？！”崔可不可置信的盯着她：“为啥啊，转去哪啊，老高知道了吧。”

　　“不为什么，我好像是找到人生的方向了，法律。我都说完了，学期末就转，我现在要准备一下转专业需要的东西了，没准还有面试呢。”孟希逐一回复着崔可的问题。

　　“行吧。那就祝你成功。”崔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到后面更多的却是敬佩。

　　“谢谢啊。”孟希笑着拍了拍崔可，然后就回到座位上看书了。

　　距离学期末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按理说时间不算充裕，但是孟希平时的成绩都很不错，申请起来倒是算不上麻烦。孟希暗自给自己加油打气。奔着目标前进总是不嫌累。可怕的是不知目标只是一味的被推着前进。

　　孟希一贯的作风就是忙碌起来感受不到时间流逝的。转眼间就到晚上了，应该说是孟希的肚子又跟她报备时间了，想了想还是决定去食堂吃饭。

　　到了食堂孟希还是按老样子点了份最便宜的盒饭，三块九。是学校特意为了贫困生准备的全素菜。说不上多好吃但对于孟希来说已经很好了。觉得有些口渴，于是摸摸书包侧面。发现自己又忘记带水杯了。只能把书包放在桌子上占着位置去那边舀了一碗免费的汤。

　　“你也在啊？”胡瑞站在舀汤处这边，说不上多激动，但眼中也激起了一丝波澜。

　　“对啊。我过来打碗汤，用我教你怎么打到底下菜最多的汤吗，虽然我今天是来弄清水汤的。”孟希看着她想要热情教她自己的独门秘笈，以往她就是用这个方法在食堂的紫菜蛋花汤里打到最多的紫菜蛋花，不管学校的汤里面水放的多多她总能打到料最多的那碗。

　　“啊，不用了，我在考虑吃什么。”

　　“哦，你一个人？”孟希又看了看她，顺便发出了邀请:“那我们坐一起呗，这座还挺难抢的，我对面没人。就在那里。”说着孟希就指了一下自己的位置。

　　“好啊。”胡瑞顺着孟希指的地方看过去，答应了：“谢谢啊。”

　　“没事，那我先走了，你一会来啊。”

　　“嗯。”

　　胡瑞看着孟希离开的背影就近买了份蛋炒饭就跟着过去坐下了。

　　“这么快。”孟希惊讶。

　　“嗯，就近买了，我随便吃什么都可以的。”

　　两个人面对面吃着饭，也没人开口说话，忽然孟希说：“我转专业了。”

　　“嗯？”胡瑞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整懵了：“为什么啊？”

　　“那个，就是突然想好了，本来也不因该跟你说，但是我就是很开心，就是很想分享……你被吓到了？”孟希略带着些许歉意的看着她，但提到此事，眼中还是藏不住的激动。

　　“不是，我的意思就是说，挺好的但是为什么突然要换。”胡瑞好似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或者说是情绪给错了，急忙解释。

　　“就是，说来话长，反正就是那天突然间找到人生方向了。”

　　“恭喜恭喜，那你岂不是很忙了？没时间做兼职了？”

　　“对啊，但是没关系，我的钱够用了。”孟希毫不在意的笑笑。

　　吃完了饭，孟希胡瑞两个人一同走出了食堂，到了分岔路时，孟希率先开口：“我就先去图书馆了。”

　　“好，我还是回画室。”胡瑞摆摆手往另一个路口走了。

　　胡瑞沿着那条路走到一半停下了，回头看看早就不见孟希人影了。其实胡瑞哪那么喜欢在画室呆着，无非就是看孟希没空搭理自己，随便找了个理由离开而已。站在小路的中间，胡瑞脑子里不断反复回荡着孟希的那句“突然间就找到人生的方向了。”思索了很久，最后只留下了羡慕与恭喜。

　　“人生的方向？”这个词在胡瑞这里没有用，也许在她小的时候还有的，学画画这事说起来也是她自己要学的。怪不了任何人。

　　胡瑞五岁那年在电视上看到一位大姐姐在画室画画的样子，特别潇洒自由，于是就缠着父母也要学画画。父母想了很久就把她送去画室了。谁知道画室的老师像是看到了绝世天才一样，说服胡瑞的父母一定要让她走画画这条路，因为她真的特别有天赋。

　　后来胡瑞的爸妈把她接回家反复端详着胡瑞这节课画的画，决定了，以后就让她画画，要让她成为“大艺术家”。

　　于是就这么连着画了十几年，胡瑞顺利的靠着美术考上了好的高中，在高考时父母依然让她继续走艺考的路，于是就把她送到了外省集训班。

　　一直到了集训班，胡瑞才明白过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画的画从班级第一掉到了班级末尾，她感到特别挫败。在这里老师也更喜欢成绩好的孩子，对她很凶，布置的任务也很多，于是她开始了日复一日的联系，什么艺术什么潇洒自由全部都在集训班里消失了。每天画的全身上下灰头土脸，还没什么长进。就在这样的环境里面胡瑞迎来了最终考试。

　　她落榜了。

　　没有考上她想要上的那所学校，她的父母知道后看着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失望愤怒与不甘。二话不说，又把她送回了画室，复读。明年再考一次。

　　就这样，胡瑞又经历了一遍那样的生活。

　　这一次的成绩虽然比上一年要好很多。但是父母依然不满意，在屋里相互商量着要不再试一年吧。

　　胡瑞受够了，偷偷拿电脑报考了学校，只不过她这次不要去美术学院了。

　　被父母压着又去画室画了半个月，王玉玲在家突然收到了来自湖大学校的录取通知书，火急火燎的把胡瑞从画室拽回了家。

　　“这是什么？！你偷偷报考学校了？！”王玉玲愤怒的喊叫着。

　　“嗯。”胡瑞平静的看着母亲。

　　“画了10多年了，你不想去美院了吗？”

　　“不要了。这也挺好的。”

　　听着胡瑞的回答，王玉玲再也忍不住了，于是急吼吼的给胡瑞的父亲胡文打去了电话：“你现在快点回来！”

　　过了半个小时胡文回来，看着王玉玲坐在沙发上手放在胸前不断给自己顺气，又看向胡瑞平静的站在那里。问道：“怎么了？你不去上班，还有你不去画室画画，都在这干嘛呢？”

　　“录取通知书。不是美院的，她自己！她偷偷报考的！”王玉玲指着在桌上的通知书，示意胡文自己去看。

　　胡文拿起通知书看了一会，猛然冲过去扇了胡瑞一个耳光。

　　王玉玲看这架势，也冲了过去拦住胡文说：“你干嘛！你打她干嘛！”然后着急的看着胡瑞，轻轻拍着她。眼泪就那么顺着脸颊滑下去了。

　　胡文看着王玉玲怒吼：“不打她，她就不会长记性！”

　　胡瑞站在那不仅要承受父亲的怒火，还要承受母亲的委屈，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嵌入掌心，却全然感受不到疼痛。

　　战火一直持续了半个多小时，从两个一起对胡瑞的围剿到了谁管她管的更多的问题争论不休。

　　“对，她是你们老胡家的人。我不配管她，你满意了？！”王玉玲对着胡文怒吼着。

　　“孩子名可是你取得。现在说这个有什么意思？！”胡文也不让着。

　　“我不想让她跟我姓？王胡瑞有什么不好，是你说必须跟你姓的！”王玉玲说到这里泪水已经蓄满了眼眶。

　　胡文也是气的脸红脖子粗，两个人又说了很多这些年自己的委屈。用尽最伤人的话刺向了自己“最爱的人”。

　　直到王玉玲忍无可忍把胡瑞拉进屋子里，对她上下全部扫视了一遍，然后抱着胡瑞不断抹眼泪：“我做这么多，都是为了你。”

　　胡瑞经历了很多次这样的场景，现在已经麻木了，但还是要安慰她：“我知道了，别哭了妈。”

　　王玉玲擦了擦眼泪，眼睛红彤彤的看向胡瑞：“好……好，大学的事。录取了就必须要上吗？”

　　“对。一定要上。”胡瑞不知道怎么面对她，索性垂着头不去看她。

　　“那好……什么时候开学啊？”
　　“八月十五。”
　　“还有一个月，妈给你收拾行李好吗？”
　　“嗯。”

　　说完之后，王玉玲转身就离开了房间，屋子里只剩下胡瑞一个人了。

　　这么一通下来，什么都没改变，为什么这样做？

　　*

　　直到开学那天，胡瑞的父母都去送她了，帮她拿东西，收拾寝室。在别人看来，她们肯定是其乐融融和谐的一家人，就连胡瑞看来也是这样的，但她不理解她们怎么会一边恶语相向一边又扮演着恩爱夫妻，和谐家庭的。

　　“人就是这么虚伪。”胡瑞在心里刻下这么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