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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5 离婚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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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珊珊是从何时开始,喜欢上不同系的顾春生的呢?
其实她自己也记不清了。
但她却记得大二的夏天,在游泳馆里,他们第一次真正的交集。
在那之前,是她的室友喜欢春生,当时珊珊还嗤之以鼻,笑话室友是视觉动物,只不过一次校运动会,就看上了男子蝶泳一百米冠军。室友反驳说珊珊不懂,那顾春生是极品中的极品,绝不仅仅是人长得帅,也不仅仅是身材完美。据说只要是认识他的人,就没有说他哪不好的。全都是夸奖,全都是一种仰望的姿态。饶是这样,珊珊也完全当耳旁风,根本不拿他当一回事。要说好看,她也是系花,要说实力她还是学霸,是学校王牌专业里的王牌,从小是在蜜罐里泡大的,也从来没有吃过什么苦,所以生性骄傲,耳根子可以说比谁都硬。
大二临近暑假的周末,考试都考得差不多了,大家都已是放假的状态。那天下午,室友要珊珊陪着去游泳。好说歹说,珊珊终于还是去了。也是去了以后才知道,室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游泳只是幌子,最终目的是接近顾春生。
室友有一点蛙泳基础,所以就待在中间的泳道,和那群男生待在一起。而珊珊完全是“旱鸭子”,没有了室友在一旁照看,就只能一直待在外圈,一只手抓住泳池边缘,一只手机械地在水里晃动。真是无聊极了,就像是专门来泡澡的。听着室友在远处大笑,她觉得自己简直蠢极了,竟然会被人骗来当陪衬。越想越不服气,干脆自己来学着游好了,不就是沉下去再浮起来吗?有什么难的?她边想边缓缓把手松开,一口气都还没有吸完,整个人就迅速沉下了水面。
一开始似乎还有劲儿扑腾,直到呛了第一口水后,整个人就完全乱了阵脚。“救命——救命!”她开始断断续续地呼救。想要往中间的那群人看去,才发现头已经动不了了,除了抵抗下沉,她已经做不了其他的动作。
就在她开始感觉到缺氧,一颗肺都快炸掉的时候,一个人从水底游到她身边,像一条被阳光照着的人鱼,打开水草一般的手臂,将她的腰背环绕起来,强有力的,水草瞬间变成了藤蔓,拖着她,举着她,将她飞快地送出水面。当她咳出第一口水时,她知道她安全了,眼角不自觉涌出热泪。
她在他城墙一般的怀抱里,做了好几次深深的呼吸,手脚终于不再发麻,视线也终于变得清晰。她看见了她面前的那一张脸,也感受到他急促又温热的呼吸。此时这一个鲜活的春生,不再是那个遥远的名字,也不再是一个个枯燥的优点。他就是他,是和她产生了连接的他。从此再看他便不一样了。
那天晓华面馆的晚餐,是比年夜饭都还要丰盛,也更加热闹。春生只顾埋头夹菜,王晓华和珊珊就负责说话。话题虽然不时变化,但却万变不离其宗,总是围绕着春生展开的。王晓华还要给珊珊夹菜,珊珊也很乖巧,阿姨夹什么就吃什么,吃到嘴里都说好吃,夸得王晓华只顾大笑,笑得脸酸了都停不下来。
那天晚上珊珊走后,春生去厨房帮忙洗碗。本来他什么也不想提的。因为根本就不值一提。珊珊来吃饭就来吃吧,跟老余邓明他们来一样。哪晓得王晓华却主动提起,说珊珊这孩子是真的不错。春生知道她什么意思,但他却始终不愿意接话,还把水龙头一直开着,想用水声来掩饰尴尬。
但是王晓华却不依不饶,上来把水关了就嚷:“水费不要钱啊?跟你说正事儿你就打岔,眼里还有你这个妈吗?”
“你刚说的什么是正事?”春生把洗好的碗盘擦干。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王晓华已经看出来了,春生对珊珊是没意思的。知子莫若母,她太知道她这个闷葫芦儿子,若是遇到喜欢的人,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虽然她一点也不愿意承认,但她必须承认,儿子长大成人以后,她唯一见过他反常的一次,就是上次在倪湘君面前。
她现在只能在心里希望,时间会默默改变一切,会让对的人各归各位,别陷入混乱不清的纠缠。
而在李亚珍的家里,一场混乱才刚刚开始。她自导自演的一场“相亲戏”,在湘君出差回来以后,终于正式拉开了帷幕。
“今天刚到家就好好休息,睡个美容觉。”李亚珍泡好茶端进湘君卧室,“明天反正是个周末,上午见一个,下午见一个,如果都不满意,晚上还可以安排一个。”
湘君心里本来就一堆事,听见李亚珍说完这些,她感觉她的头都快要炸了。
语言在这一刻是如此苍白。她要怎么跟李亚珍解释,她现在只想自生自灭。她只想把门窗关得死死的,把空调打到最低,然后裹紧棉被,裹成一具木乃伊的样子,就这么昏天黑地过两天。她无法说,说也不可能对李亚珍说。更别提她还有那一堆糟心事。
上午顾春生前脚刚走,周凯的电话就打了进来,问她昨晚玩得怎么样。她能怎么说呢?她咬着嘴都快要咬破皮了。对于昨晚发生的一切,她已无法用后悔来形容。如果硬要找出一个词,她觉得只有“矛盾”最贴切。
她不讨厌春生,应该说从开始都不讨厌。如果他是她的弟弟,或者只是朋友,那么,她甚至都可以确定是喜欢。可是他偏偏要向她表白。偏要把一切都变得复杂。一错再错之下,终于就来到了昨天晚上,一截脱轨已久的车厢,仿佛脱缰的野马一般,撞上了循规蹈矩的列车。如果再不止损,她绝望地想道:“等着我们的,将会是一场盛大的毁灭。”
一觉睡到第二天天亮,就连做梦都在吃火锅。一片牛肉刚送到嘴边,梦就醒了,是饿醒的。她已经好久没吃饭了。
推开卧室门的刹那,她以为她会闻到饭香,闻到热腾腾包子的气味,中间还穿插着妈妈的唠叨,一边让她赶紧吃饭,一边又催她先去洗漱。可是当她揉完眼睛,才发现想象的都没有出现。餐桌上没有现成的饭菜,空气里也饭香,一眼望去冷冷清清,只有李亚珍坐在餐桌前。面前摊开了一本记事本。
“起来了?”李亚珍低着头都不看她。
她却看出了李亚珍的反常。遂问:“没有饭吗?”
“你起来晚了,再吃饭已经来不及了。”李亚珍冷冰冰地说道。
“今天是周六啊,又不上班,我又不出门,什么来不及了?”
“约好的相亲来不及了。”李亚珍把老花镜取了下来,“昨天不是都说好了吗?上午先见一个,下午再见一个,要是不合适晚上都还有。”
“妈!”湘君的愤怒一触即发。
“叫妈也没用,妈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剩下的还得你自己去争取。”
湘君欲哭无泪地说道:“您不能让我先喘口气吗?我是什么要回收的破烂儿?在您家放久了就会腐烂?就这么迫不及待?就这么急着想把我扔掉?”
“你以为呢?”李亚珍抬头乜斜着她。
她却突然失去了战斗力。
“你可以浑浑噩噩地过日子,但是我不可以,我是你的妈妈,更有个过来人的身份,我知道你现在是当局者迷,所以我不能放任你不管。不能等到你清醒以后,再来怨恨我当初不帮你。”
“那好,我明白了。”湘君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明白什么?”
“我明白您说得对。我是破烂儿,是垃圾,是会让您蒙羞的存在。”
说完她转身往洗手间去了。
李亚珍追到洗手间门口,原本还想要追加几句。结果却见她在认真洗漱,洗漱完以后又认真梳妆,她便将那些话咽了回去。女儿到底是听话的。虽然很多道理讲不通,但到最后也都会妥协。李亚珍觉得这就够了。
距离那一场离婚的闹剧,已经过去半年多了。湘君直到最近才发现,当初以为的离完婚以后,未来日日都是好日,是多么无知又肤浅的想法。
现在摆眼前的事实就是,离婚后的“排异反应”,竟比离婚本身更痛。
临出门时,李亚珍还塞给她一个小本儿。
出门后翻开第一页一看,原来是相亲对象的信息,以及约会的时间和地点。
湘君是彻底败给她了。李亚珍性格里那一股坚韧,那一股百折不挠的劲头,真是让人佩服又头疼。就好像没有人能战胜她,除了她自己。并且湘君也想,作为女儿,她性格应是像父亲倪家辉。虽然已经十几年不见,但她还是清楚记得,以前在那个三口之家里,她和倪家辉永远是一国,是李亚珍无差别攻击的对象。永远是多数服从少数。
坐上出租车后,湘君给平微打了通电话,约她出来喝茶。
然而湘君却没料到,对方的情绪似乎很低落,声音也很低沉,像是比她饿了更久,连正常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湘君本来还只是看情况,如果她不来也不会强迫。但是一听她这个状态,那就决不能由着她了。一番威逼利诱之后,平微也只好举起了白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