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咒生花》纪真Vera

2、英雄救狗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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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给你说过多少次了，觋师这种没品的过时称谓不要放在我身上，很老土的诶，别影响本人完美的光辉形象……”周北快步迈进异联部大厅，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手里抓了只看起来格外精巧的铃铛。
　　漂亮女孩对他的抗议置若罔闻，推土机似的逮着他往前平移，嫌弃地催促: “别唧唧歪歪了，小心待会儿出了事拿你是问。”
　　异族联盟总部，全名宇宙拉尼亚凯亚超星系团室女座星系团银河系系群猎户臂古尔德带奥尔特云星际云太阳系第三行星F-2异族联盟总部。如果有人一字不落认认真真地看完了这条全称，那么周北想说，恭喜你成功浪费了你不能重来的人生中的其中三十秒。因为这一长串有的没的其实并不重要，总之它简称异联部，主要负责管理各地有关超自然现象的案例。
　　此刻，在这座宏伟的大型建筑以内，来往的工作人员行色匆匆，无序杂乱的脚步声镇压着缄默。他们都是异人，也就是拥有不为常人所知的特殊能力的人类，能够通过不同的方式方法施展异能。
　　周北扫了眼众多疲于奔命的社畜，走入更衣室。
　　虽是同样身为异人，作为一个可有可无的编外人员，这里的混乱和焦虑与他关系不大。
　　不过异联部平素很少遇到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多半是近期发生了什么比较棘手的案件需要审理，才会突发奇想地调度他来处理其余性质非常的问题。
　　估计也不是什么大事，否则也轮不到他这种混吃等死的无业游民前来掺和。
　　漫无边际地在脑袋里唾弃着异联部制度，周北换上纯白的巫师专用术士服。他刚推开房门，眼皮一掀，不偏不倚地撞见了负责组织协调相关工作的联络人员。
　　——戴特殊耳饰的女孩已经趁此间隙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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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听说过会不停跳动的尸体吗? ”联络员开门见山，甚至没有顾得上客套，他和周北算是老相识了，可他今天连个问候都没象征性地说出口。
　　周北瞬间了然:“你指活僵？”
　　活僵是由非自然死亡且未经超度的尸体被动形成的，只是产生条件苛刻，需在合适的阴阳失衡的阴寒养尸之地待够一定的特殊时段。
　　“怎么？你知道啊。”联络员对异联部配置的专车司机师傅报了事发现场的具体地址，领着周北坐进汽车，马不停蹄地赶往目的地。
　　“嗯，听我妈提起过。”周北在后座舒展着交叠的长腿，神情轻松，安闲自在地拂了拂白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但我学艺不精，不大了解制作要领和盲区。毕竟没有实践操作过嘛，暂时做不到了然于心，最多只能说是懂点皮毛。”
　　联络员喉间一哽，太阳穴欢脱地跳起了踢踏舞，心说：你要真实践操作过，你妈现在就该进异联部的局子里捞你了!
　　周北谈起正事倒不含糊:“活僵本身虽然不是人为创造的，不过早年间……差不多清朝明朝那会儿，有邪巫去利用它的特性自行养尸，但是过去太久，建国之后又不兴搞封建迷信那一套了，现在就是去找相关志怪记载，哪怕是专门针对邪术的，都不一定找得到，毕竟是邪门的东东，搞不好会受反噬。”
　　他竖起修长骨感的食指，比了个‘一’，说:“所以这个案子的第一个疑点，就是失传的邪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联络员面色凝重了几分，点头表示知情。
　　“不过事态严不严重得看过再说，一般情况下派我出马就足够应付了。”周北懒洋洋地往后仰了仰头，旋即佯装补觉，闭眼假寐。
　　联络员知趣地闭口不作声了，刷刷地用电脑记起笔录。封闭的空间安静下来，只有笔尖与纸张相触的沙沙声和衣料摩挲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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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警的这位大腹便便的胖子先生自称范试，正抱住联络员泪如雨下，操着不知从哪儿带来的口音叫苦连天，十箩筐的证词废话能占九箩筐，嘴里叭叭了大半天也没倒腾出什么有用信息，联络员只好用求助的目光投向周北，期望着他大发慈悲伸出援手。
　　可惜，周北的注意力集中在其他人身上。
　　负责接洽的是个年纪轻轻的俊朗少年，或许是气质太过尖锐的缘故，他整个人看起来神色冷淡，不言不语，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离他远一点。
　　属于巫师的直觉告诉周北，这人的实力和自己的身高一样，绝对不低。
　　“您好。”他上前几步，彬彬有礼伸出右手: “我是周北。敢问阁下贵姓?”
　　“我姓齐，单名彦。”对方惜字如金道，礼节性短暂地握了握周北的手。一触即分，不至于让人觉得他失礼，也不会显得热络。
　　“年少俊彦的彦吗? ”周北随口问。
　　齐彦应了一声:“嗯。”然后便没了下文。
　　周北见对方没有寒暄的兴致，便伴着范试滔滔不绝的哭诉当背景音，把话扯回了正题: “不知道您有没有发现这里的死气很浓？”
　　他并没有胡扯，而是据实表述。
　　事发地点是个百货商厦，坐落于市区繁华的商业区，这栋造型奇特的高大建筑物高耸入云，四面八方却有万丝千缕奔涌不息的浑浊黑气不断盘旋，浩若烟海。
　　齐彦看向周北，疑惑道: “死气?”
　　周北的表情终于带了几分意外:“怎么，您看不见吗?”
　　“没看见。死气很多么?”齐彦的眉心现出几道细纹。
　　周北一开始见齐彦也同来处理这起案子，还以为他是巫师，没料到他看不见。那他肯定不是巫师，也不是妖怪，因为这二者的特殊体质能让拥有血脉的后裔窥见世间万灵。
　　不过他气宇不凡，铁定也不是来打酱油的。巫师，灵师，体术师，但如果这三大术师都不占，就是神司或者妖怪了，除开普通人基本就只剩这五个选项了，因为其余的异人种族早就灭绝了——再不然也是混血。

　　“是的，一大片死气，全部聚集在大楼外面。”周北居然笑了笑。
　　联络员在他们对话时一直在尝试把手从范试那肥美如猪蹄的大汗手里抽出来，现在好不容易胖子的注意力被周北转移过去了，他逮住这个机会猛地一抽手，问:“您确定吗?这里只有一具尸体，不可能会有那么多死气吧。”
　　周北摆摆手: “不是这样的。科普一下下，死气和尸气完全不是同一种东西。死气通常出现在将死之人身上，是生机断绝的衰颓之气；尸气则由死透了的尸体滋生而出，必须依托尸首才能产生。”
　　这句轻飘飘的纠正让联络员的努力一下打回了解放前，范试嗷地一声连滚带爬抱住他的大腿使劲儿叫唤，吓得三魂荡荡七魄悠悠: “这位小哥你没乱说话吧? !我我我看不见你你你别吓我啊!”
　　周北笑得更加阳光灿烂，特别无辜温良地反问: “我很善良的，骗你干嘛呢？”
　　范试涕泗横流，硬生生屈膝下蹲作小鸟依人状缩进联络员怀里，朝着人家被眼泪鼻涕玷污的工作制服鬼哭狼嚎:“我我我们现在可是同一条线上的蚂蚱啊，您可不能对我这么个无辜群众不管不顾啊!”
　　这位没品的大叔说谁是蚂蚱呢? !真是的，见过像他这么英俊的蚂蚱吗。
　　周北漫不经意地抖抖长袖，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在旁边补刀：“此言差矣此言差矣，我们三个异人自然都有一技之长保命，可要是待会儿真的爬出来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保不准恰好就没顾得上救您呢？”他腰间看不出材质的铃铛随着动作轻晃，却没发出任何响动。
　　范试这下被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脸色忽青忽白，混乱得堪比美术生的调色盘。

　　周北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意有所指，还是单纯的恶作剧?
　　齐彦皱起眉头向他看去，发现这人还在笑，眼睛弯起，显得没心没市，又带了点风流倜傥的玩世不恭。
　　他好像真的觉得吓人很好玩儿。齐彦觉得这人笑点长得着实另辟蹊径。

　　周北: “在紧急关头想保全自己都难，牺牲嘛，总是难免的，死个把人异联部门又不会怎么样，顶多把我们拉进办公室喝喝茶口头教育一下，工资也照样月初就发。所以呢，你要是还想继续说这些废话拖延时间，我们会奉陪到底的哦。”
　　联络员心道：比铁公鸡还要抠搜的异联部什么时候月初就发放过工资了？！不要给它洗白了好么？简直就是资本家的走狗啊。
　　但他没理周北的瞎说八道，用一贯的公事公办的口吻问:“范先生，请问活僵在哪里?就是您说的会跳动的尸体。”
　　范试仍旧面无人色，迫于周北的淫威老实了许多: “跑进去不见了。我让工作人员疏散完人群之后临时贴了张一个大师给我的符，把那玩意儿锁里面了。”
　　说完他又慌忙补充:“那个，各位请放心，我再三检查过了，目前所有人员都已经安全撤离了，没出人命。”
　　谁说没出人命就万事大吉了呢。周北眯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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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上贴的镇地阳符画得确实不错，一气呵成，没有断处，符头、符胆、符脚与法印都遵循了护境符基本准则，看来不是从江湖骗子那儿淘来的，在这种死气浓郁的环境也管用，看来高手在民间这句话说得没毛病。
　　只是符箓字里行间无故透着几分中规中矩的苍劲，带有几分刻意伪装的老练成熟。或许符纸的主人多半年龄不大，火候不是特别足。
　　周北饶有兴致地用指腹抚平了翘起一角的白符，进一步感知书写者残余的灵力。干净纯粹，看来对方血统不低啊，事后没准可以问问范试是从哪儿淘来的。
　　“我们进去之前不用把那张符撕下来吗? ”联络员问。
　　周北抬了抬下巴: “这玩意儿画得挺好，留着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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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百货大楼后，本次行动的主要负责人齐彦走在了队伍最前端探路。走廊黑咕隆咚一片，灯管集体爆掉罢工了，窗户外又只有黑浓如墨的夜色，难以视物，众人只能打着手电筒前行。
　　“您是内部人员吧? ”排在第二位的周北跟齐彦随口聊着天。
　　齐彦:“嗯。”
　　“好巧，我是编外人员。”周北说。
　　慢吞吞拖在最后磨蹭的范试可没听出巧在哪里。他没忍住，瑟瑟缩缩地抱着肩嘀咕: “小周先生，别人倒也就算了，我为啥也要跟着进来啊?”
　　“您是老板，这里边就您最熟悉环境，这不找您带路嘛。不过不用怕，阎王要你三更走，你找谁都活不到五更的。 ”周北好脾气地解释说。
　　范试抹了把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没吱声儿：他可不认为这是什么安慰人的好话。
　　不过，关于巫术方面谁都得让这个没个正形的少年一头——至少在座各位都是。
　　周北忽然回头望向范试，不知道又在憋什么坏主意：“不过，说起环境……唉，倒也不是我说您，您不觉得这地方风水很有问题么? ”
　　风水。这也是齐彦在怀疑的关键点，刚才周北说死气太多时他就开始警惕建筑布局的问题了，为此还特意找联络员要来了楼层示意图，来时也重点关注过八门的位置与格局，却没发现什么端倪。生门没封死门流通，怎么还会有远超基数的死气环绕？
　　“啊？”钱是商人的命根子，做生意的往往都讲迷信，范试一时间忘了害怕，抹了把脸，鼻涕泡都顾不上擦，越过被夹在中间的联络员，小跑几步撵上来，追问: “还有这回事?小周先生你快给我仔细讲讲这里面的门道。”
　　周北故作惊讶地挑起眉梢，回头看了眼范试: “哦?你真想知道?”
　　范试相当捧场，当即展示出前所未有的热衷:“啊对对对，您快仔细讲讲。”
　　“好啊。”周北挑眉，勾起嘴角，猛地一把扯过不曾设防的范试，扶着范试的肩膀脚尖一转，翩然起舞般迅疾而优雅地跟他来了个乾坤大挪移。
　　这动作，这姿势，要是换换对象那就会诠释出什么叫做真正的英雄救美，可惜周北除去好看的皮囊本质上是一头没出息的狗熊。
　　范试自然也不是什么美人，胖脚左右摇摆半天也没打着方向，原地陀螺似的旋转了好几圈，最后居然稀里糊涂地飞了出去。
　　果然，质量的多少才是影响惯性大小的唯一因素。只是如此一来，联络员便落到了末尾。
　　齐彦侧身敏捷避过惊掠而来的胖子，诧异回头。
　　“吼一一! ”一只布满尸斑的手自暗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了出来，直取联络员命门!
　　这里可见度实在太低，等站得最远的齐彦意识到情况不妙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