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意》小何才露尖尖

5、第 5 章 何一圩

　　何一圩想起，他不是在温泉池旁第一次遇见齐铭的。
　　那是周四中午，何一圩刚办理完入住。
　　他拎着行李，走向电梯。
　　当时刘家明在电话里正跟他汇报新项目投标的事情。他那时左耳进右耳出。
　　余光里，齐铭侧着身站在电梯前。
　　他身边还有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不高，黝黑。
　　“齐总，我那个请假条，给李经理两天了，还没批。我，我就是想问问，下周一我想休息一天。我儿子要回来了，好多年没见了……”
　　齐铭当时轻轻“嗯”了一声，语气温和，“我让小王跟进问问。”
　　男人连声道谢，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而当时齐铭进的电梯最后停在了四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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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脑里微信的提示声响起，打断了何一圩的思绪。
　　早上警方的问话给他透露过死者的一个信息。
　　酒店员工，中年男性。
　　他喃喃道：“死的人，不会是那个中年男人吧……”
　　何一圩跑出房间，来不及等待电梯上到三楼，转身从旋转楼梯跑下一楼。
　　电梯前方的墙上，是优秀员工栏。
　　中年男人的照片被撤走了，空空的亚力克板下写着，周健群。
　　死的真，真的是那个中年男人。
　　何一圩几次张嘴，都没将堵在喉咙里的话说出口。
　　他边往回走边思忖着。
　　在他的印象里，他跟齐铭只在十三年前有过一次项目合作，当时的项目叫，康陪。那时他们公司作为技术提供方，项目合作期间举办过一次庆功宴。
　　宴会上，齐铭还带了一个女伴，叫，周林晚。
　　3112房的住客，在走廊里，警方称呼她为，周小姐。
　　何一圩回到房间内，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他刚刚从网上找到的订婚视频。
　　是齐铭和周小姐今年三月在澳门订婚资讯，他从本市娱乐新闻里翻到的。
　　旧闻里未透露女方任何个人信息，只提及‘周小姐’这三个字。
　　何一圩把视频来来回回看了五遍，又用爬虫扒了底下评论区。
　　几百条留言里，有一条附带照片的留言里说：我在‘云深处’酒店为周小姐和齐总设计爱巢！
　　“爱巢。”
　　照片没有拍到房间内部，只有竹林和远山。
　　他保存了那张照片。
　　拿着手机走到阳台，调整位置、距离、角度，对比照片里榕树的冠幅、竹林的朝向。
　　在阳台西北角，面向东南，按下快门。
　　他对比两张照片，竹林的茂密方向、阳光的入射角、竹林里凉亭的相对大小。北半边，东侧房间，四楼或五楼。
　　周四，齐铭上的是四楼。
　　风从阳台门缝里钻进来，和早上的那瓶咖啡一样，带着苦味、酸味。
　　他站起来，走出房间。
　　四楼走廊的布局跟三楼一模一样，就连墙上挂的壁画也是一样的。
　　唯一的不同是电梯正对面摆了两棵发财树。
　　走廊很安静，他第一时间看向走廊的北边、东侧的房间。
　　相比于三楼北边东侧的3102、3106、3108三间客房，四楼的只有一个房间。
　　何一圩的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门牌写着4102，门虚掩着。
　　他站在4102门口，看着，又看了一眼走廊另一边尽头。
　　但酒店的主楼是圆弧型的，何一圩并没有看到走廊另一边尽头的员工通道。
　　他的目光回到4102房门，他轻轻推开了门，屋内没人。
　　落地窗，阳光洒进来，把整个屋子照得发亮。
　　窗帘是米白色的，质地很软，轻轻垂着。窗边放着一张藤椅，上面搭着一条浅灰色的毯子。
　　落地窗前的茶桌上放了一个玻璃花瓶，里面只插着一支白色的洋桔梗。花瓶里的水，刚好到瓶身的三分之二。
　　这个房间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有人住过。
　　身侧传来了脚步声，何一圩转过头，看向电梯的方向。
　　是齐铭。
　　齐铭走过来，先往4102房扫了一眼，再把目光落回他身上。
　　“这是她的房间。”齐铭说。
　　“窗外的景色，”齐铭说，“无论是阳光、雨天还是阴天，都是她最喜欢的样子。”
　　何一圩没问“她是谁”。他知道是谁。
　　“何先生，警方现在暂时接管了酒店的智慧管理系统，你还是别随意走动的好。”
　　何一圩这才收回看向4102房的目光，眼睛扫过走廊的监控，最后停留在齐铭的脸上。
　　何一圩问：“周小姐不是住在3112房吗？”
　　齐铭愣了一下，又笑了，只是这次笑得很轻。
　　何一圩的眉头微蹙，那次的项目合作齐铭给他留下的印象是几乎不苟言笑的。
　　“她不喜欢这里，也不喜欢这些机器人。”齐铭的手指向屋内一个不知从哪里走出来的人形机器人。
　　“齐先生，欢迎回家。”泛着金属光泽的机器人从屋内鞋柜里拿出来两双家居拖鞋，走到门口。
　　“你好，请换鞋。”一双放在了何一圩跟前。
　　“家庭机器人。”何一圩看着弯腰放鞋的机器人，市场上这两年很流行的一款。
　　“她经常忘记自己东西放在哪？有它会方便很多。”
　　齐铭换了家居鞋，转身看向何一圩：“何先生，请进。”
　　何一圩没有犹豫，这本身就是他的目的地。
　　4102是个套间，进门是客厅，北侧一间起居室，门关着；南侧厨房里机器人不知道在忙什么。
　　两人在落地窗前的茶桌两侧坐了下来。
　　齐铭面向屋内，何一圩面向落地窗。
　　何一圩的目光自然地看向窗外的景色，果然跟照片里的十分相似。
　　“请。”一个小小的茶盅，被放在何一圩眼前。
　　何一圩下意识收回目光，看向茶桌，同时伸出食指和中指在桌面上轻点了几下。
　　茶台还放了一个相框，果真是周林晚，她抱着一只三花猫，站在花园里，笑容温和。
　　何一圩注意到，照片里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开衫和一件亚麻色的半身长裙，跟早上在走廊里看到的穿着一模一样。
　　以及他昨天去温泉池路过看到的一个蹲在花园里喂猫的女生的穿着一模一样。
　　“周小姐很喜欢猫吗？”
　　齐铭不动声色的将照片转到他的那侧，道：“很喜欢，不过她对猫毛过敏。”
　　何一圩端着茶盅的手顿了下。
　　此刻，机器人从厨房端着一盒茶点走了出来。
　　放在茶桌上，是绿豆糕。
　　它取出一小块，放进装点心的小托盘，递到何一圩的茶盅边。
　　“请。”
　　从刚刚弯腰放鞋的动作，再到说话方式的语音语调，然后现在分点心时流畅的手指动作。
　　真像真人！
　　“我记得现在市面上的家庭机器人，还做不到动作如此流畅，这是贵公司的新产品吗？”
　　齐铭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向机器人摆摆手。
　　机器人收到指令后，离开了客厅。
　　“确实是正在试验的版本。”
　　“也是为周小姐准备的？”何一圩光明正大的环视这房间里的智能系统。
　　头顶的中央空调带温湿度感应，墙体里的灯带靠声频控制，电视机旁的壁灯上嵌了一个人体体温实时捕获器。
　　“嗯。”齐铭低低应了一声。
　　“所以，她不喜欢。”何一圩直言不讳，“齐先生，你在监控她。”
　　窗外，后山的竹林在风里轻轻晃动。
　　齐铭沉默了几秒，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只是又给他斟了一杯。
　　吃过茶点、喝了泡岩茶，何一圩起身离开了。
　　走廊里。
　　齐铭从机器人手里接过了一小盒绿豆饼，递给了何一圩。
　　“她病了，我是在照顾她。”他说，语气很淡。
　　何一圩愣了愣，伸手接了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指尖，冰的。
　　顺着旋转楼梯，何一圩拿着绿豆饼，下到了三楼。
　　“妈，你病了，我是在照顾你。”十三年前，康陪项目试验时，他在家给母亲装过一个。
　　“你这是在监控我！”这是他记忆里，母亲为数不多的质问。
　　何一圩看着手里的绿豆饼，沉甸甸的。
　　回到3108，花瓶里的菊花已经掉了好几片花瓣，落在何一圩随手写的废纸上。
　　跟往常一样，何一圩小心翼翼将花瓣收集到随身携带的包里。
　　他坐在书桌前，回想着齐铭跟他说的那句话：何先生，警方现在暂时接管了酒店的智慧管理系统……
　　手指轻轻敲着键盘。
　　他想知道酒店的智慧管理系统是哪家科技公司提供的数据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