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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绿芜 爱而不得的 ...

  •   郑琳琅站于堂中,双手背于身后,打量着刚进门的李隙月,嗤笑道,“我还以为是何等剑仙之姿。”

      李隙月望向她,忽的粲然一笑。

      郑琳琅皱眉,睨了她一眼,转而一拂衣袍转过身,又去骂江临雪了。

      她声色俱厉,“百年前可是你雷厉风行,不惜与青冥尊者抢人为敌也要与苏瑶结灵契,百年后又是你,冒着与出岫山庄结仇,又要与她解契。解契后还整日跑来山庄羞辱人,你真当我出岫山庄没脾气是吧,大老爷们的给个痛快话,你究竟想干嘛?!”

      江临雪眉眼动了动,一会儿之后,又垂下眼,依旧缄默。

      李隙月看着他,心里不由冒出一句话: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

      郑琳琅气得头脑一瞬的发昏,堂中归于寂静,半息后她骤然一笑,低声咬牙道,“好你个江临雪,怪不得能修无情道,想来天生就是个冷心冷情之人。”

      江临雪不说话,李隙月却轻轻咳嗽一声,缓缓开口道,“郑师伯别动气,为这事冒火,不值当。”

      郑琳琅便将目光移到李隙月身上,冷哼一声,开口道,“与萧寻结灵契四年,我这还是第一次见你,三请四请才肯来,还真是贵人难请,菩萨难拜。”

      李隙月面色赫然,拱手低眉做礼,“郑师伯骂的对,三番两次推脱,是晚辈的错。”

      萧寻在一旁抬头偷偷瞥了她一眼,心道这人这么有礼,是被鬼上身转了性子不成?

      后面不论郑琳琅骂什么,只要她不停下,李隙月低头挨骂,不打断也不狡辩,一停下她便低头反复念“晚辈有错”。一直骂到郑琳琅口干舌燥,才终于是反应过来,狠狠瞪了李隙月一眼,留下一句“你们昆仑墟有意思,一个聋子,一个傻子”后,挥袖愤然离去。

      人一走,这堂中的紧绷的氛围便陡然一松,萧寻才敢走到李隙月身旁,先是看了江临雪一眼,轻笑着对她问道,“四两拨千斤,这是你们昆仑墟绝技不成?”

      李隙月转头看他,呵呵一笑,“我小瞧了你师伯的战斗力,讲道理保准讲不通,要不讲理,她这脾气怕真会动手揍我,看人下菜碟,这是审时度势。”

      江临雪走过来,看着李隙月微微一笑,“这次蓬莱一行,收获如何?”

      李隙月眯眯眼,笑道,“甚好,没受什么伤,不过郁孤台得的东西,不知真算机缘,还是祸端。”

      江临雪阖了阖眼,点头道,“东西到手,本就是得了机缘,至于是否是祸端,只要你心中思忖得当,便不会惹祸上身。”

      李隙月颔首,与萧寻对视一眼,彼此都没再说话。

      一名灰袍弟子走至堂门口,对着门内作礼弯身,朗声道,“萧师兄,郑师伯请您去一趟。”

      萧寻顿时发出哀嚎,在堂内踌躇了好久,对着苏瑶做出一副垂弦欲泪的模样,与李隙月道了一句“我去去就回”,视死如归地出了门。

      李隙月看着人消失在自己视线里,没忍住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了两声,弯眼对苏瑶道,“苏姐姐,萧寻在出岫山庄真的有好日子过吗?”

      苏瑶辨认出萧寻方才看向自己的眼神,那分明是在向自己求助,而萧寻挨骂、她救场,常常是三人平日里在出岫山庄的相处方式。

      她温柔地关心着李隙月,说她这四年变了很多,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而后说自己稍后便回,对江临雪冷冷地道了句“自便”,便也出了门。

      一下子屋里便只剩李隙月与江临雪。

      李隙月不再做寒暄,直入主题,正声问道,“哥,五境传送阵为何会坍塌?”

      江临雪看向她,轻轻道,“不算完全坍塌,只是经不起大规模的人员传送,传送阵的负责人害怕修士出争端,就将其彻底关闭,不算大事。”

      李隙月与萧寻其实很早就来了,路上遇见郑琳琅,偷偷摸摸跟在她身后不敢进来。

      江临雪与苏瑶的争吵她自然也听了个七七八八。不过她自然也不会主动提起,关于传送阵,江临雪明显不想让她操心。

      李隙月便也不再多问。

      *

      魔域一座九层高楼,木头所制,却蛀虫不食,风雨不侵。

      第九层楼上,一个侍女打扮、长相美艳的女子,抬手轻轻掀开层层叠叠垂下的鲛纱,走去楼阁深处。

      那里有一张檀木铸造的小塌,一顶玄黑色的错金博山炉的炉盖上,正飘着缕缕青烟,楼阁中暗香萦绕。

      小塌上躺着个雪白色纤长疏影,贞眠平躺于小塌,闭着眼,这是他几日以来唯一一个小眠,却总也睡不安稳。

      断裂的红线总在他一闭目时,便在混沌中浮现。

      美艳侍女轻步来到小塌三步远前,望着塌上的身影,眼中流露出嘲讽,她不知想到了何处,嘴角扬起一抹笑,突然开口道,“王上,可要用晚膳?”

      此言扰了贞眠浅眠,他睁开眼慢慢坐起身,墨色的长发顺着后背铺下,强行压着眸中怒火,冷言,“你若想死,我现在便送你下去。”

      美艳侍女丝毫不惧,反而笑得更放肆,轻讽着开口道,“若是想杀我,早那日在翁水旁,一剑便可,可你留我这条命,不就是想找个知心人?”

      贞眠缄默着站起身,掠过她走至月台上,楼外浓夜无垠,无风也无月。

      心里不由后悔,为何要让绿芜活下来,完全是顺心的举动,就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你这魔君做的实在是孤独,纵观整个魔宫,竟找不出一个知心人,唯一一条红线姻缘,却也被对方生生掐掉,莫非你就是那话本上的天煞孤星的命?”绿芜娇笑着,身姿挪动,跟着上了月台。

      贞眠面色却依旧淡然,伫立在月台望着夜色不曾回头。

      绿芜见状,愈发过分起来,她好像知道怎么将话语变成一根针,扎在哪处才能让贞眠的心更痛,银铃般娇笑道,“怎的长绥使者都不知,你就偏偏告诉我了。”

      她一手提起裙摆,轻盈地在月台上转了一圈,“王上失去了心上人,是耐不住寂寞了?”

      贞眠终于回过头来,就这月色,碧绿的双眸冷淡地看了她一眼。

      像昙花盛开在永恒的浓夜。

      绿芜收回笑容,愣在原地不动。

      贞眠浅浅呼吸了两口气,他抬手,让月亮清辉洒在他掌心,抓不住缝隙中泻出的月光,一如既往。

      心口开始剧痛,他一手扶住雕栏,缓声道,“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

      绿芜逃也似的出了阁楼,方才魔君看她的一眼,冷得令她发寒,他是真想杀了自己。

      绿芜提上一旁的灯笼,一头钻入夜色中。

      在宫殿转角处却迎来一人,她急忙后退两步,这才没撞上去。

      绣着兰花的月色白袍,疏冷的气质,于拐角处慢慢显现身影,正垂眼睥睨着自己。

      是因被刺而身受重伤的长绥使者。

      绿芜眯眼看了她半晌,迟迟未有动作。

      长绥冷冷开口道,“见到我为何不行礼?”

      绿芜轻笑,“你算什么东西?”

      长绥抬眼,却也没生气,语气平淡道,“不过一牲畜,若无王上开恩,怕早就被打散妖身,绞杀在了剑气之下。”

      绿芜嘲讽道,“你们仙魔就是这样,疯狂崇拜神明,却对其他的种族抱以蔑视,极度排外,天道待万物平等,你们凭什么就高人一等?”

      长绥冷哼一声,“如今你为鱼肉,做侍女不想着侍奉王上,还敢在我面前提什么万物平等。”

      绿芜愣了一下,突然嫣然一笑,娇声道,“我当是为何呢,原是长绥大人受了重伤,没办法再侍奉王上,记恨被我趁虚而入了,只可惜呢,这几日天天都是我伴在王上身边,大人就是想……”

      话还未落,长绥眉眼骤然一冷,抬起手一巴掌挥下,听得清脆的一声,绿芜捂着脸,眼神阴鸷下来。

      “别用你狭窄的心胸来揣测他人。”长绥一把钳住她下巴,迫使人抬起头来,她盯着她眼睛,一字一句道,“如今身陷囹圄,何来胆量还敢嚣张?我不管你如何,但若再让我知道你仗着王上性情温和,以下犯上,口无遮拦戳他痛处,我便一把火烧了你妖身,将你打得魂飞魄散。”

      绿芜却笑道,“长绥大人七窍玲珑心,竟是猜到了王上的伤心处,可照我说,你若真心疼王上,就该去仙界杀了那该死的负心之人,和我一个小小奴婢在此计较,又有何意义?”

      长绥松开她,拿出张手帕擦拭着双手,此举动落在绿芜眼中,让她的眸光越来越冷。

      长绥一甩袖,丢了那张手帕,她转身离去,声音虽轻,依旧施施然飘入绿芜耳朵中。

      “若是能杀,我巴不得将那李隙月千刀万剐。”

      绿芜突然大笑出声,捂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前方的长绥停下步子,转身看过来。

      绿芜笑够了,脸上笑容便在顷刻间淡去,她抬头看向长绥,缓缓道,“长绥大人,您这是爱而不得的嫉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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