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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双生蛊 为何要自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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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弦无处不在,如离弓之箭从八方而来,一化十,十化百,千丝万缕缠绕上来,李隙月正要掠身后退,却因不察身后被一道月弦击飞数尺。
这力道前所未有的大,李隙月手中剑脱手飞出,她立马起剑诀想要将其唤回,可月弦从两方刺来,想野草般缠绕在剑身之上,将其阻在了半空。
李隙月多次召唤无果,作为剑修,剑不在手中与上战场不带枪有何分别,她身形闪动避开几道月弦,朝着碎星剑跑去。
顺势朝地上一滚,避开朝着她心口刺来的危机,两指并起引燃火符,灵火燃得旺盛,逼得月弦后退三尺。
可它们状似并不怕火,作为鸿蒙神树的枝叶所化,只对火有方许敬畏之心。不过瞬息后,月弦便又逼近。
李隙月此时已到碎星剑前,它银白色的剑身轻颤着,似是在努力回应着主人的召唤。
她伸出手,刚在握住剑柄之时,一丝月华化弦而来,缠上了她的手腕。
李隙月挣扎不开,于是立马松手换了左手,不顾经脉有损强行驱动第三重昆仑剑意,空中下起点点绒雪,带着冰雪的凝寒,瞬间将月弦冰冻在半空。
而后,狂暴的剑气在空中一道道爆炸开来,将这些月弦湮灭成了灰烬。
碎星剑终得自由,重新握于李隙月手中。
可她经脉却因承受不起昆仑剑意的驱使,又裂了开来,鲜血再次浸湿衣袍。
未料人还未缓过神,曦月之光一照耀,月弦又开始汇聚,李隙月一挥剑将其逼退,可如今使用灵力已然是力不从心。
她轻轻抬手摸上眉心那道封剑印,那云纹小剑一闪而过,可李隙月却又犹豫起来。
若唤起封剑印,则方圆十里皆无可避免,那么贞眠……
就在这走神的瞬息间,一簇月弦已飞驰而来,疾如掣电,不及瞬目间便穿透过她心脏。
李隙月只感觉剧痛传来,双膝一软半跪于地,鲜血顺着月弦而下,她动弹不得,便只能硬生生感受着自己鲜血流出,伴随着生命的流逝。
人到临死之时,反而平静了下来,心里怨啊恨啊的竟都没有,脑海中如放幻灯片般闪过她这两世的记忆。
弥留之际,她听见系统发话了。
【生死关头犹豫,我是真想不到,你竟会有此等儿女情长之时】
系统怒起不争的声音又开始变得柔和:【我曾说过,魔君是一个变故,你今日之劫难,不外乎出自于他天煞孤星的命格,从你踏入郁孤台起便已是死局,这一世你我力所能及之下已然尽力,死时就放下吧】
它听见李隙月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而后慢慢地垂下了头。
*
待李隙月说出那句“分开行动”,转身离去后,贞眠却站在原地没动弹,这月弦并未再攻击他,皆是调转反向追着李隙月而去。
独留一根银白丝线伴着月光,还围着他绕了一转。
这根月弦很不一般,因为它比其他的弦都要亮上方寸。
贞眠看着它,神使鬼差地抬起手去碰了碰。
月弦经他触碰后瑟缩了一下,而后展开来,便像藤蔓生长一般,开始往他手腕上缠绕。
贞眠低眼看着,任由其在自己手腕上作为,月弦在他手腕上勒紧,一头浮在空中停顿须臾,便朝着他腕上血管狠狠扎了下去。
月弦贪婪地吮吸他的血液。
贞眠慢慢抬起另一只手,握上了另一只手腕,霎那间,一道银白色的圆阵自他脚下亮起,古老繁复的咒文与图腾,中心是一弯小小的圆月。
这是神器认主时的法阵。
法阵在脚下旋转,与此同时,月弦顺着鲜血融入他的手腕之中。
【吾乃鸿蒙精魂所化,需要吾时,唤吾名为往生】
随着往生弦的消失,那条伤口也跟着没了踪迹。
贞眠才一抬眼,识海中突然迸发出一抹血色。看到这点艳红红至时,他心脏不可遏制地一疼,凉意蔓上心头。
李隙月出事了!!
他顾不得这郁孤台中的空中禁制,唤出月峥,御剑朝着另一方寻了过去。
待看见下面那抹身影,他愣在了半空,一时没有动作。
李隙月此时正半跪于地,碎星剑插于地中,一簇银白色的月弦贯穿她的心脏。
鲜血顺着往生弦,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淌着,贞眠方才识海中所见的那抹血色,正是出自于此。
她闭着眼低着头,看不出还有半分生机。
贞眠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几步来到李隙月身前,他拂袖一挥,那簇月弦散去,而眼前人没了支撑,便直挺挺地向下倒来。
贞眠伸手将人接住,让她靠在自己怀中,同时伸出那只止不住颤抖的手,慢慢探上她的鼻息。
他呼吸蓦然一滞,一股巨大的悲凉漫上心头,想张口叫她姓名,没曾想却欲语泪先流。
“天命不可违,天命不可违……”贞眠重复呢喃着,他闭着眼,却任由泪水夺眶而出,划过脸庞滴落在李隙月发上。
“我不该同你赌气的……”贞眠将脸靠上她的额头,身音轻得散进风中,心中却想这天煞孤星命格是为谶言,天命避不开躲不掉,终是自己害死了她。
贞眠抱着李隙月,察觉她身体的余温渐渐散失,将人抱得更紧,却在发现阻止不了后,悲泣出声,“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正当绝望之时,一道灵光闪过,一往常令他感到荒唐厌恶的想法浮上心头。
此时要想救李隙月,唯有魔族禁术双生蛊。
子母双生,只要母虫不死,便可与子蛊共享寿命。
可双生蛊有一个极大的弊端,那便是子虫会渐渐侵蚀宿主神志,直到将其变为一痴傻的肉身傀儡,这种趋势是不可避免的,且蛊虫种下容易,拔除却难。
贞眠拿出那装有双生蛊的陶皿,却止不住地恶心反胃。
他父亲为了留住她母亲,不惜她失去神智痴傻而给她种下双生蛊,他挑起仙魔两界大战,最终死于太阿剑尊剑下,当时他极为年幼,却清楚地记得,母亲是如何在他身前咽的气。
她死得极为狼狈,浑身抽搐着,五脏六腑的碎块混着鲜血不住地从嘴里向外涌,那恐怖的景象,至今还让他无法忘怀。
万一……万一他哪一日也死于仙族手中呢,就算李隙月不会步入他母亲的后尘,可最终也免不了痴傻。
贞眠抬手打开陶皿。
如果子蛊引不出,那么……换蛊呢?他暗自思忖,一般来说子蛊都应种在宿主心口,若他将其种在血液之中,在其植根心脏前救回李隙月后,自己再与她换血,是否便能将子母蛊替换?
或许这算不上什么抉择,因为现如今,贞眠已无选择余地?他划破两人手腕,将双生蛊双双种下。
蛊虫遇血便往伤口里钻,不消片刻便没了踪影。
往生弦认了他做主人,却险些夺了他爱人的性命,贞眠抬手来,衣袍顺着手臂滑下,却露出手腕那条银白色的月弦,他看了良久,开始厌恶起它来。
片刻后,他又放下手,大有一种眼不见心不烦的架势,将李隙月抱住,将头埋在了她的颈窝处。
*
李隙月服下的冰心丹在生命的回溯中失去了效果,在呼吸时,浓度极高的心障使她陷入了幻境之中。
她抬头来,心道:昆仑墟上何时开的红梅?
昆仑墟上的风雪亘古不歇,李隙月看着这万里雪地里绽放的梅花,微微有些诧异。
这么冷,梅树是怎么活下去的呢?
她抬步朝着梅树走去,可走到一半她又停下脚步。
她看见那颗梅树下,一道穿着素白神袍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她的气质清贵又疏远,手中拿着一把淡青色的长剑,那长剑两尺之宽,泛着浅青烟泽,如浸朝雾的竹影。
神袍人那双淡金色的双眸正怔怔看着垂在眼前的梅枝。
李隙月很熟悉,这是四年前她闯无相峰外一念境时见到的白玉京神主。
那名长得和她十分相似,自称她便是自己的神界之主。
白雪挂梅枝,压着红梅一同落于她衣袍之上,她却像是毫无知觉一般,依旧无动无声。
李隙月这才反应过来,这昆仑墟似是与她所见有所不同,她转身寻找九层玄塔,可目之所及之处,只余万里冰雪,哪里有玄塔的影子。
为何如此寂寥?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又将她惊在了原地。
“有谁愿意守着这座孤山,守到海枯石烂?”神主垂眼,缓缓开口道。
“只要您下定决心,臣下愿拼上一切,试上一试。”
这道凭空响起的声音非常熟悉,可偏生蒙着一层纱,怎么她都想不起。
“替我同鸿蒙道一声抱歉吧,司命。”神主说着,慢慢举起手中的剑,青光映得她眉眼清绝,却无悲无喜,只剩一片决绝的平静。
腕间轻转,剑锋自颈侧缓缓抵上。
李隙月突然瞪大双眼,高声阻道,“你要干什么!”
可话音未落,眼前只见一抹青芒,没有汹涌血色,唯有一缕殷红顺着淡青剑脊缓缓洇开,像雪上滴了点朱砂,艳得克制。
那道声音又响起,“您且放心……陛下。”
李隙月像失了魂魄般,怔愣着开口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自尽?”
就算这世间万般皆是苦,但只要活着,未尝不可苦中作乐。
自尽……那是懦夫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