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反派的自我修养》凉月色

55、桎梏林 胆小懦软的

　　越往北走，碧色的天空就越淡，妖灵也愈发的少。

　　行至某处时，天空像是被分割了开，碧绿戛然而止，那一线天另一边，是浓黑的墨色。

　　李隙月站在一颗树上，眺望着那方的景象，黑蒙蒙的混沌一片，她从中感觉到了一股刺骨的阴寒，伴随着淡淡的熟悉感。

　　那边弥漫了心障。

　　李隙月心里计算着冰心丹到效的时间，与宫璃他二人分离，到现在大概过了四个时辰。

　　那就还有三个时辰，探一探这浮生林阴极应当绰绰有余。

　　这般想着，李隙月身形一闪，原地之间几片悠然飘落的绿叶，而人已然不在原地。

　　*

　　贞眠随着那道光影而去，可半路上它却不再动，而是就原地踟蹰着。

　　他皱起眉头，再次抬手掐算，可测算半晌，却算出人进入了一生死栈道，距离死劫越发接近。

　　他面色变了变，心里开始思考郁孤台何处是阴阳交汇之地。

　　脑海中闪过《洲录》中讲述郁孤台时所附的一副插图，低下有两句简单的批注

　　——大荒有山名宋，有木生山，名为枫木，桎梏落地即生为林，是为枫木林。

　　贞眠不由叹息，心道李隙月为何这般倒霉，偏生遇见了浮生与桎梏的交汇之处。

　　此番千万年难遇，对他们这种人或许是前所未有之大机缘，但对于还未结婴的李隙月来说，无异于葬生的黄泉路。

　　贞眠听着耳畔蚀魑高低错落的吼叫，顿觉十分烦躁，他起了个剑诀，月峥应召而出，如月华般的剑气带着惊天动地之势，倏然席卷而去。

　　这一剑直让整个郁孤台都地动山摇，蚀魑未来得急发出吼叫，便随同漂浮的心障一同湮灭。

　　贞眠一挥袖，平地骤起一阵大风，他身形轻纵，乘风而去。

　　此时一名广袖衣袍的男子正站在凤栖山之上，手拿雉尾杖，杖上的翎羽迎风飘扬。

　　山下如墨的黑气正疯狂翻涌，他低眼看着，而后举起手中的雉尾杖，巨大的威压压下，肆虐的黑气便慢慢平息了下来。

　　他收回手，转头看向萧寻，“既然来了，就起点作用，去封印点帮忙吧。”

　　萧寻还未说话，却猛地感到一阵晃动，一道清冽白光呼啸而来。

　　这是一道剑气！

　　剑气临近之时，男子翻转手中雉尾杖往空中一点，屏障荡开，与剑气相撞后双双消弭。

　　萧寻微微侧过头避开这扬起的风沙，而男子则抬眼望向剑气来时方向，暗暗握紧杖身，低声厉道，“王族剑意。”

　　*

　　方才跨进心障，李隙月便感到一股子的阴寒，她扶着一棵树眨了眨眼，再次抬眼看过去时，便见除去这无处不在的心障外，便是隐在其下的火红色枫叶。

　　李隙月收回扶树的手，垂下捻了捻手指。

　　“可知道替身莲在何处？”她问道。

　　系统：【找不见的，你身处的地方十分危险，快速离开】

　　李隙月低低笑了声，“胆小怕事。”

　　【你倚仗为何】

　　李隙月良久没有回应，半刻钟后，她慢慢抬起手摸上眉心，那里闪过一道小小的云纹剑影。

　　系统再一次惊诧：【昆仑封剑印？太阿剑尊何时所赠】

　　李隙月却道，“不知，这也是方才差点命丧血罗藤时发现的。”

　　系统：【怪不得你这般无畏】

　　“你错了。”李隙月将视线放远，企图透过满天的心障看清远处的场景，“有没有这道封剑印，我都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说罢，她朝着桎梏林深处而去。

　　血红的枫林寂静得落针可闻，突然一道清脆的声响，像是树枝断裂的声音。可李隙月知道不是，因为这正是她方才踩断的，感这形状，哪里像是什么树枝？

　　李隙月低头一看，原是一节方寸长的骨头，因经太长时间而氧化成了黄褐色，骨头中心被蛀空，稍稍受点力便会崩断。

　　她低头辨认了一会儿，认出这是人骨，抬眼往四周望去，便见这里四处遍地都是枯骨。在火红枫叶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阴森可怖。

　　李隙月皱眉，手下寒光一闪，便将碎星剑执在手中。

　　突然间，她侧身出剑，将一团浑身都裹着黑气的东西狠狠钉在了枫树上。

　　这东西有一张大小堪比身体的嘴巴，它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两声暗哑的尖啸。

　　李隙月冷眼看着这东西挣扎扭动，它见挣脱不成，竟发出了类似呜呜的哭泣之音。

　　越哭越悲凄，越哭越大声。

　　“桀桀桀——”

　　蓦然一阵阴风席卷而过，将这声诡异的笑声卷进李隙月耳朵，也将这片血红的枫叶吹得哗哗作响。

　　那团黑毛停止了挣扎与哭泣，转而跟着这道阴冷的声音笑了起来。

　　李隙月心中警铃大作，她抬手召回碎星剑，转身看向林子深处那颗枫树，此时树下正站着一个灰白雾态的人影，形体半虚半腐，飘渺的面容只看得见一双血红的双眼以及那张裂至耳旁的嘴巴。

　　那声阴笑正是出自于它。

　　方才那团被她钉在树上的黑毛又袭了上来，李隙月不得不再次挥剑将它击飞，待转身时，那道血红色的双眼已贴至她面前。

　　两人四目相对，它又裂开了那张大嘴。

　　李隙月猛地后退，同时抬剑挥向它脑袋，可在剑刃砍在它脑袋上时，却想砍在了一团被压实的棉花上，虽不坚硬，却也无法再前进分毫。

　　“桀桀——”它又笑了两声，抬起手挥向抵在头上的剑刃，李隙月便感到一阵无法匹敌的力道。

　　碎星剑不可遏制地脱手而出，她再次后退拉开距离，碎星剑在空中飞了一圈，又回到她手中。

　　那团黑毛蹿到人形鬼雾肩膀上，对着李隙月嘲讽地笑着。

　　李隙月笑着哈了口气，用剑指了指那团黑毛，“狗仗人势。”

　　这句话刚落，那鬼雾又消失在原地，这次来到了她身后。

　　李隙月转剑往后一刺，脚步朝前一步，转身重新握住碎星用力一撩。

　　鬼雾身体裂开一道长长的裂口，可不过片刻又恢复原状。

　　李隙月心中一骇，又想动身却猛地发现自己像是被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不好！！

　　鬼雾缓慢飘到她身前，伸出虚无的阴爪，开始轻蹭李隙月的衣袍与发丝，像是贪念着她身上的阳气。

　　它的指尖毫无温度，像冰块一样冰冷刺骨。

　　许是还嫌不够，它又收回手，整个鬼雾都开始往李隙月身上贴，冰冷的触感冻的她直打寒颤。

　　她忍无可忍，暴怒高声道，“你耍什么流氓，给我滚远些！”

　　鬼雾被吓得散成雾团，朝着后方飘去，那团黑毛没了依托，眼看着就要往下掉，鬼雾跑到一半又拐回来，化出一只大手来，捞起它躲去了枫树后。

　　那道压着李隙月的禁锢霎时间一散，她动了动手腕，将目光投向枫树后，在心里给这家伙定了个身份，这半实半虚的体态，以及胆小懦软的性格，很像《洲录》所介绍的夜游魂。

　　——滞留阴阳夹缝，困于浮生林的无名孤魂。

　　无名亡者，无阴差引渡，也就不入轮回。

　　李隙月抬步过去，她绕过枫树想去看那躲在树后的夜游魂。

　　可没曾想她绕着找，夜游魂就绕着躲。一人一鬼就这么围着枫树绕了两转。

　　李隙月无奈停步作罢。

　　书中记载，夜游魂神智残缺，懵懂迟钝，无善恶观念。没有攻击性，也无害人之心，贪念生人阳气，本能贪念温暖，喜欢亦步亦趋地尾随在人后。

　　李隙月突然想到个点子，她从须弥戒中取出一张火符，念咒引燃后放在地上。

　　金黄色的火焰燃烧着，为阴寒的空气渡上几分温度，夜游魂从树后探出头，血红色的双眼怔怔地盯着地上那团火焰。

　　李隙月后退几步，看着它笑了笑，便又转身朝着林子深处走去。

　　她走了很久，眼前除了心障就是枫树，再除去偶尔飘过的几道黑影，便再无其他异样出现，李隙月又问道，“替身莲在哪儿？”

　　系统：【替身莲已不在郁孤台，这已经是我第三次同你说了，你信我吗】

　　“不信。”李隙月道，“蓬莱观命客观星测命一术精湛非常，你凭什么比她知道的还多。”

　　她听见系统冷哼了一声。

　　【观星测命一术，她造诣不过浅薄，也就手中有天道所赐卜命卷的魔君有两分真本事】

　　李隙月往林子里钻着，“你的意思是你比蓬莱厉害？”

　　【我比魔君还厉害】

　　“吹牛。”李隙月道，“你这么鸡肋，哪儿见得有半分本事。”

　　系统：【少给我玩激将法，我不吃这套。不过没有替身莲，这里倒是有点别的好东西，价值远非替身莲可比】

　　“是吗？那有什么？”

　　【你命里没这东西，得不到的】

　　李隙月刚想说两句刻薄的话，却看向不远处的枫叶后隐隐有什么东西，她脚步顿了顿，思虑片刻后又走近。

　　眼前是一个小型的圆台，是用暗沉的黑岩垒砌，石面布满了古老晦涩的沟壑纹路，虽然其上鎏金色的咒文大部分已经褪色，但走近时依旧能感觉一种荒寂与肃杀。

　　圆台上是空无一物，只正中央孤立一杆长幡，宽大厚重的幡面，墨黑的底色，面上有几道长而宽的划痕，展示着它岁月的痕迹。

　　李隙月没有贸然上祭台去取，她问道，“这就是你说的比替身莲价值还高的东西？”

　　【早已失去神性的蚩尤幡，如今能起什么作用，我说的自然不是它，真正的好东西被镇在了那面蚩尤幡下】

　　“那我去将它拔出来？”

　　【可以试试，它不会主动伤人，就算它不认你做主，你也不会有什么……】

　　系统沉默了良久，突然道：【李隙月，你现在不拔也得拔了】

　　“出什么事了？”

　　【我知道压在底下的东西是什么了，那是鸿蒙的神器，具有接通阴阳之威能，现如今没有认主却又被镇在了蚩尤幡下，它怕其问世会引天地大乱，劳烦你替它取回来】

　　李隙月念及鸿蒙的救命之恩，应道，“没问题。”

　　就在这时，她的手腕突然被人扼住，鼻尖飘来一缕皂角的清香，李隙月眉目一凉，转身便是一掌。

　　贞眠侧身避开，同时放开她后退几步。

　　“别动手，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