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校场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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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场上的呐喊依旧震得人耳膜发颤，长□□破空气的锐响连绵不绝。
于辞笙望着前方列阵的士兵，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松开，泛白的指节缓缓恢复血色。方才那一瞬间翻涌上来的惊悸，被他强行压回心底深处。
“看了许久，可有什么感想？”
于辞笙吓了一跳，随后反应过来微微颔首：“北晏将士训练有素，令我心中十分佩服。"
演武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日头渐渐升高，燥热的风卷着校场的尘土扑面而来。于辞笙身子和额头渗出薄汗，微微有些眩晕。
时扶锦余光瞥见他身形微晃，没有立刻开口，直到一□□练落幕，将士原地休整，才缓缓开口：“演武到此为止，孤带你去校场旁的营帐歇一歇。”
不等于辞笙推辞，时扶锦已经抬步向前。于辞笙只能跟上。
营帐由厚实帆布搭建，里面陈设简单，一张木桌，两把坐席，角落放着水壶与装干粮的木盒。帐外还有来巡逻的卫兵。
时扶锦让侍卫端来两盏清茶 ，便坐下，抬手示意于辞笙落座。“不必拘谨，只是短暂体息。”
于辞笙依言在对面坐好，腰背依旧挺直，他捧着微凉的茶盏，整个人没有丝毫放松。
他心底焦灼，面上却不露分毫，安静垂眸饮茶。
“刚才孤说流民闹事这件事，看你的样子，一点都不觉得意外。”时扶锦慢慢开口，眼睛紧紧盯着于辞笙的脸：“听传说楚国有不少的流民，你在楚国时，应该也能经常见到这类事吧。”
于辞笙抬起眼，神色平静地回应：“南北方的地域情况不一样，产生流民的原因也不同，江南偶尔遇到灾年，也会有百姓逃难流浪，但北晏这次出现流民动乱，不知是回缺粮食造成的，还是从别的地方逃难过来的人？”他故意把话题转到灾荒、百姓温饱这类公事上。
“边境常年驻扎大量军队，需要征收很多粮草，底层老百姓负担很重，日子过不下去，所以才会发生动乱。”时扶锦淡淡地回答，突然停顿了一下，话变了味道，“但这些大事，还轮不到你来操心，你现在在北晏，老老实实当好质子就行，我可以保证你在质子府吃穿不愁，可如果你心里打着别的主意、暗中搞小动作，后果自负。”
他语气听着平淡，但明显是在警告于辞笙。
于辞笙手指悄悄攥紧了茶杯，弯腰行礼：“是殿下。”
之后两人又随便聊了几句。基本都是时扶锦主动搭话，于辞笙都是小心翼翼地回答。
歇了片刻，帐外侍卫进来禀报，演武后续收尾的事已经安排妥当。
时扶锦起身：“回去吧。孤送你回质子府。”
于辞笙跟着站起身，随他走出营帐。阳光刺眼，校场上的士兵已经分批散去，只剩下满地脚印与尘土。
一路返程，马车平稳行驶在都城街道。于辞笙将车帘半掀起来，目光不经意扫过街边小巷。他暗暗盘算，要尽快寻机会托人给那好心大娘送些银钱，叮嘱她们近日尽量闭门，不要随意上街，避开那些巡城的士兵，那又怎么能让那位大娘信他呢？这是现在让他最愁的地方，于辞笙叹了口气，又把车帘放下 。
马车抵达质子府门口，于辞笙下车，躬身向时扶锦行礼告辞。
“好好歇息。”时扶锦坐在马车里，隔着一层薄纱，声音缓缓传出，“记住孤的话，少私自外出，都城现在不太平，一旦出什么事，孤未必都能次次护着你。
“是。”
马车缓缓驶离，于辞笙站在府门前，直到马车彻底消失在街角，才转身走入质子府的院门。院内安静，看守的侍卫分别站在两侧，目光落在他身上。
于辞笙回到自己那间简陋卧房，木门关上，靠着紧绷的脊背才稍稍松弛下来。他走到桌边坐下，抬手按住发胀的太阳穴。
时扶锦已经察觉到不对劲，只是暂时没有查到于幼东的存在。对方手握权柄，眼线遍布整个北晏，继续这样下去，迟早会顺着线索找到于幼东。
于辞笙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窗缝，望向外面高高的院墙。侍卫日夜轮守，是于幼东常进来与他见面，虽说是后院，一次两次尚可，但频繁这样，一定会留下破绽，时扶锦今日说的话一定是知道了些什么，他不能再冒险夜里去见于幼东了。
于幼东年纪尚小，独自藏在北晏，身边只有一位普通大娘庇护，而大娘也不知道他的身份，一旦巡城士兵上门搜查，后果不堪设想。于辞笙眉头紧锁，脑子里快速想着可行的办法。
他身上的银钱不多，基本都因为上回大骂北晏皇室，身上没剩多少，有些还藏在床板下的暗格里。这笔钱，大部分留给于幼东，另一部分，用来寻找可靠的引路人，等待合适时机出城。
正思索间，门外传来脚步声，侍女端着午食敲门进来。饭菜简单，一碟青菜，一碗肉汤，一块麦饼，是质子府固定的膳食。于辞笙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几口，便放下碗筷。
侍女收拾食器离开，房间再次归于寂静。
于辞笙取来纸笔，放在木案上。他没有写任何文字，只是在纸上慢慢勾勒北晏都城街巷简图，把幼东藏身的民居位置、巡城士兵常走的路线一一标记出来。
画完草图，他仔细收好，藏进贴身的衣襟内侧。
接下来的几日，于辞笙安分守己，每日按时起身，去时扶锦那里，过着平常的日子，看起来一副安于质子身份、心如止水的模样。看守的侍卫依旧盯着他，见他这两日老实起来，渐渐稍稍放松警惕。
可于辞笙没有停下谋划。他需要一个可以传递消息给市井大娘的渠道，又不能亲自出面。质子府采买物资，会有仆役每日外出采办。于辞笙留意着那名负责采买的老仆，这人沉默寡言，家就在都城平民街巷，平日里不多和府内侍卫攀谈。
一日午后，趁着四下无人，于辞笙唤住老仆，他不知道这一边的老仆人可不可信，他也只能搏一搏，为于幼东整出条生路。老人家一惊，连忙躬身行礼：“公子有何吩咐？”
于辞笙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取出一小块碎银，悄悄塞到对方手心。“劳烦老人家，去城西一处民居，给那位大娘捎一句话，告诉她，近日巡城严重，尽量不要出门，另外，这银子留给她，切记，不要向旁人提起我。”他说完这些话，又悄悄往老仆人手里塞了点银钱：“一点心意，请您收下。”
老人家见面前少年有些眼熟：“您是……于辞笙……于公子吧。”
于辞笙一愣，刚想回答不是，老人家抢先一步，小声说：“我也是从楚国那边来的，他们派好几个人找二小公子，我也没想到能来这。”
他半信半疑看着眼前的老人家。
“还有……”老人家凑到他耳边：“我听说北晏在和其他国度秘谋…都是我在正殿书房听到的……”
于辞笙也不知道能不能完全信她，但以防万一，他还是没有将自己身份告知这是老人家，只是每月都来这里，并且给她一笔零钱让他交给那位大娘，不让她同旁人说。
老仆捏着碎银，迟疑片刻，低声应下：“知晓了，一定办妥。”
于辞笙叮嘱再三，才让他离开。
做完这件事，于辞笙心中却依旧不敢放松，他不知道这位老人家说话是否真假。
这样持续几月，北晏下起小雪。
于辞笙推开窗，一股凛冽寒气扑面而来，打了个寒颤。
他从老仆人口中知道，楚国又派几人潜入北晏，而巡城一日严查过一日，夜里常有士兵在街中穿梭，严查流民、排查异乡人户籍。往日偶尔开市的早市，如今有些空荡，百姓基本全缩在家中。这样迟早查出于幼东，他必须找出潜在里面的楚国人，将于幼东带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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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