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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 95 章 城破 ...


  •   主帐内,清韵被骤然响起的军号声吵醒。

      侧头看去,身旁依旧空空,昨夜出去的人还没回来。

      外面不断传来急促脚步声和兵械撞击声,听起来不像是练兵。清韵不由皱眉,难道……

      她掀开被子下榻,刚穿上鞋袜,帐帘就倏地从外面被人掀开。

      一股冷风侵入,她看见燕戟大步进来,直接拿过白狐裘披风,披到了她身上。

      “怎么了?”

      燕戟没看她的眼睛,系好披风带子,转而握住她的手,“随我来。”

      出了帐子,外面已是排兵布阵的肃然之景。快马入城,城中家家门户紧闭,穿着盔甲的燕家军穿梭在城中高呼着什么。

      清韵尚未听清他们喊的是什么,惊云便已穿城而过,停在了偏僻角落处。燕戟抱她下马,踢开几个不起眼的坛子,拨开杂草,下面竟露出一个地道入口。

      那入口与地面浑然一体,便是站在近处也很难察觉。

      燕戟先跳了下去,架起下面的梯子,随后朝她伸手。清韵握住了那只大手,小心扶着梯子而下。

      下面很黑,他牵着她却走得熟练极了。穿过长长的地道,最里面是一间密室。

      沉重的铁门吱呀打开,燕戟将她带到了正中的椅子上。待她坐下,他单膝蹲在了她面前。

      “是……要打仗了吗?”清韵望着他。

      “嗯。”燕戟这才对上她的眼睛,“一场硬仗,胜算不大,但不得不打。”

      他握着她双手,“此处是燕家军的地下军库,这里有水和干粮,有棉被,不能见明火。若是冷了,就裹好被子。”

      “那城里其他百姓呢?吉婶五婶她们——”

      “放心。孟威已带人在城中安置老弱妇孺,先前的地道修缮后可以通往各家,下面已挖了地窖,就同这里一样。一家人待上十天半月不成问题。”

      “清韵。”他唤了她的名字,“我将你带到这里来,是有重要的事要交给你。”

      清韵不解。燕戟掌心摊开,“还记得这个吗?”

      低头看去,正是那枚眼熟又陈旧的哨子。

      而他接下来的话,令清韵当即变了脸色。她连连摇头,不禁想要挣脱。燕戟却牢牢抓住她的手,摁在了椅子上。

      此时头顶传来燕家军撤出城外的马蹄声。这意味着城内百姓已尽数安置好,城门即将关闭。

      也意味着,燕戟该走了。

      然他握着她的手,迟迟没有起身。

      “魏清韵。”他忽然笑了下,“凡出征前都要壮行,你答应我一件事,为我壮行如何?”

      清韵已是双眼通红,燕戟抬手,轻轻抚去她眼角湿润。

      “我知道那张合婚庚帖是权宜之计,但此役若胜了,我要同你做真夫妻。”他捏捏她的脸,“万一败了,那就下辈子再做。横竖你得先答应。”

      说是壮行,却字字句句透着离别之意。

      清韵已说不出话了,滚烫眼泪沾湿了他的手。燕戟亦喉头干涩得发疼,而此时上面传来城门即将关闭的号角。

      燕戟最后摸了摸她的脸,不得不起身。

      “不要!”清韵忽地扑上去抱住了他的脖子,双臂紧紧圈着,眼泪大颗颗滚落在他颈间。

      “我不答应,燕戟,我不会答应的。下辈子我选谁都不会选你,所以只能这辈子。你要活下来,你要答应我平安地活下来……”

      寒冷密室里,她浑身都颤抖着。燕戟紧紧抱着她,始终没有开口回应。

      这一仗,他是真的没有把握。

      对她,他不愿食言,所以不能承诺。

      燕戟偏头,无声亲在了她耳朵上。末了,双手下滑到她腰间,将人推开了。

      这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推开她。

      他起身大步离开,没有回头多看一眼。厚重的铁门隔绝了那带着哭腔喊他名字的声音。他红着眼站在门外,仰头须臾,决然离开。

      正月十六这日,地动山摇。

      北狄及草原部落二十余万大军席卷而来。他们仗着人数众多,数万战马马尾拖着树枝,奔腾间扬起雪雾,远远看去白蒙蒙一片。他们借此一路强渡金辽河,雪雾散去之时,人已然杀到眼前。

      敌军以迅猛之势快速攻下大元最外侧壕堑防线,直逼燕军大营。

      燕营易守难攻,北狄联盟意欲强攻,燕家军全军半步不退拼死抵抗,双方纠缠于此,时退时攻,这一耗就是整整七天七夜。

      整个北境火雷黑烟漫天,刺鼻硝烟飘出数里。

      数日下来,遍地狼烟箭矢,两边弓弩、火雷、粮草皆已消耗殆尽,但厮杀却是愈演愈烈。

      原本计划速战速决,三日内攻下朔阳、十日内拿下北境十六城的战策,没想到拖到第七日才攻到第二道防线,连朔阳城门都还没摸到。

      战事上,进攻不比防守,每一次发起进攻都必然伴随着大量兵力损耗。

      眼看久攻不下,前方冲锋兵马又在数次进攻中折损殆尽,再这样继续耗下去,恐怕燕家军就要反守为攻了。

      先前的计划是行不通了。

      多尔济立刻下令:“来人!传本王令,通知公主带契穆十万兵马快速来援,不必等到攻克朔阳之后。事成后北狄与契穆平分一切,包括城池!”

      “大王!”多尔济话音未落,一传令兵灰头土脸地急促跑了过来,“王妃刚刚传令,将她的黑甲骑兵召回了!”

      “什么?!”

      多尔济倏地侧头望去,只见先前一直在外围的黑甲骑兵,不仅以掩护断后之名迟迟不出手,现在反而从大军两侧快速回撤,不出一刻钟便尽数退回了金辽河对岸,朝着塔戎城方向而去。

      “糟了,王妃控制了塔戎城,大王不在,城池尽在王妃一人掌控之中!”

      离得最近的北狄大将虎啸怒道:“她这是临时反悔,坑了咱们一个措手不及!连黑甲骑兵都被调回,契穆的十万兵马更不会来了!大王,咱们被那女人骗了!”

      “不可能!”多尔济怒喝,“我败了对她有什么好处?对契穆又有什么好处!”

      “具体缘由属下不知,属下只知那女人如今是指望不得了!此番我北狄兵马倾巢而出,已无任何援军,大王若还心存侥幸,那才是死路一条!”

      虎啸吼出的一席话,令多尔济后脊发寒,冷汗大颗颗冒了出来。

      前方燕家军顽强抵抗,后方阿朵娅突然反水,此番前来的草原部落兵马即将被绞杀殆尽,他手里所有北狄兵马都在这里,此时再请援军为时晚矣。

      此役败则国败,此军亡则国亡!

      多尔济一把抹掉脸上的冷汗,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扯掉塞子将药灌入口中。

      服药当下,周身便快速灼热起来,顷刻间体内便似有无穷力量,意欲喷薄而出。

      “传本王令!斩金辽河渡桥,彻底封死后路!”

      下一刻接连嘭地几声震天响,渡河之桥被尽数炸毁,炸起滔天河水,瓢泼大雨般浇在了本就严寒的战场上。

      身后震天的爆炸声,引得前方北狄士兵纷纷回头。

      “儿郎们!今后路已断,此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战败则国破,身后数万亲眷皆沦为燕军刀下亡魂!为今之计唯有背水一战,誓死卫国!”

      说罢,多尔济挥起大刀,一马当先冲在了最前面。

      “誓死卫国!”

      “誓死卫国!”

      多尔济自断后路,又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当即令北狄军心大振。不战则死,他们别无选择。

      所有人双眸猩红,奋力挥舞大刀,凶猛地跟着多尔济朝前方杀了过去。

      刚斩杀完最前面草原部落的兵马,北狄蛮军又在多尔济的带领下迅猛冲来,燕家军一时抵挡不及,竟被硬生生冲开了防守军阵,冲得溃散开来。

      混乱间,锋利大刀不断扬起落下,鲜血飞洒半空,数不清的人头和手臂被砍落在地。

      燕家军被杀红了眼的北狄兵马逼得连连后退。

      孟威杀得满脸是血,眼见着要被逼出营地,退到第三道防线朔阳城外,他一刀砍下面前敌军头颅,侧过头来:“援军怎的还不到!这都多久了,爬也该爬过来了!”

      离他最近的正是卫策,他亦满身是血,兵器上还挂着血沫残肉,“别指望援军了!北狄已是背水一战,便是援军到了也不一定敌得过!”

      “那怎么办!再这么熬下去,耗也耗死了!”

      话音未落,多尔济已率精锐一路横冲直撞逼杀而来。

      有大王在前面开路,后面跟着的北狄兵马更是士气大振,他们锚准了燕家军所有高阶将领,一路往死里砍杀。

      燕家军已鏖战数日,斩杀了一批草原兵马,又不歇气地迎来了战力更强、背水一战的北狄蛮人。对方滔天杀意将他们一路逼退到了朔阳城外。

      与当年一模一样的绝境竟又再现了。

      而比当年惨烈一战更甚的是,精疲力竭的燕家军已无人能像当年燕斩、燕锐两位少帅一样强行撕出口子突围。

      北狄兵马渐渐从四周包围了上来。将燕家军逼得退无可退时,他们再一次猛冲了上去。

      “轰——”

      身后城门轰然倒塌,燕家军被挤入城内。

      多尔济见状,登时一鼓作气大喝道:“他们抵挡不住了!燕军已是精疲力竭!就像当年燕怀声和他那两个儿子一样,被咱们逼得走投无路了!儿郎们,别让他们有喘息之机,只差临门一脚,随我杀入城内,一举歼灭燕军!”

      “杀!杀!杀!”

      北狄兵马趁热打铁,举刀随多尔济冲了进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第 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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