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魏救他》周扶妖

85、第 85 章 邀约

　　送来的邀贴令议事帐中一片沉默。

　　一席静默中，谁也不知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上回交手只知那阿朵娅身手不凡，没想到这女人城府亦深，咱们傍晚刚张罗了喜事，她就立刻送来邀贴。且是以契穆长公主身份，而非北狄王妃，帖子上也只说相邀草原大会，与战事无关。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摆明了就是在试探咱们。”

　　“何止试探。”赵景煜看着那帖子：“根本就是打咱们一个措手不及。草原大会的日子就定在初十，今日已是初七，马车到草原路程两日，也就是说最迟明早就得动身。这分明就是要咱们一收到邀贴就立刻出发。”

　　“好一招将计就计，反将了咱们一军。此番若是不去，恐怕立刻就被他们识破是在使诈。但若去了……还是可能被识破，还真是骑虎难下了。”

　　帐中静默半晌，赵景煜看向卫策：“无论如何，去赴约至少还能再拖两日。总比现在就被识破得好。”

　　“可眼下最棘手的是，咱们没有将军夫人啊。”

　　对面将领说：“明日一早就得出发，难不成去城里随便拉一个？恐怕样貌气韵上就难以匹配咱们将军。就算找着个般配的，对将军不了解，也是一开口就露馅。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咱们运气好，真找到个又般配又聪明的，可阿朵娅那女人不是吃素的，一旦被识破，必是有去无回，谁愿意拿命去赌？”

　　“你说的是最坏的打算。”赵景煜说，“赴约未必一定有去无回。倘若没有被识破，那么草原人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一旦夫人出事，大元就有了攻打草原的由头，他们也不想惹祸上身。”

　　卫策沉默听完，“若想尽可能不被识破，恐怕只有一个人选。”

　　闻言帐中诸将领相视一眼，不约而同想到了同一人。

　　然清韵被请来议事帐时，所有人又都不由皱了眉。几日不见，她清瘦了不少，眼下乌青，面色不佳，整个人看得出的憔悴。

　　这……能行吗？

　　他们面面相觑，没一个说话的。

　　众人之中，唯有卫策开门见山，没有丝毫隐瞒地将燕家军如今的处境全盘托出，更将眼下难题清楚地告知了清韵。

　　“清韵姑娘非军中之人，请你帮这种忙实属不该。但眼下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卫策如实道：“将军未醒，外敌虎视眈眈，我们经不起再多一道背叛了。”

　　“好。”

　　没有丝毫犹豫的回答，令帐中诸将皆是一怔。他们以为就算她不推脱，至少也该提出些什么。

　　却没想她安静听完后，便温和又干脆地给了答复。

　　连孟威都忍不住道：“你究竟听明白了没有？我等只是请你帮忙，并非强迫。你若害怕不愿，只管说出来就是！此去不是真的赴宴吃酒，是面临一群豺狼虎豹。大军无法随行保护，若有差池，你会命丧草原，连尸骨都回不来！”

　　清韵看向他，“孟都统，我听明白了。我也并非一时冲动才应下，所以不会半途而废，临阵逃脱的。”

　　孟威皱眉看着她。

　　清韵语气依旧平静，“我的确不是军中之人，可我是大元子民，一直以来都受着燕家军庇护。你们能为了我们这些百姓搏命厮杀，难道我不该同等待之吗？若命丧草原，能为燕家军和城中百姓换得一线生机……那么，清韵觉得值得。”

　　短短几句话，令帐中一片寂静。

　　孟威盯她半晌，忽地起身走了出去。

　　清韵的坚定其实也在卫策意料之外，但眼下顾不得说旁的，见她答应，他继续道：“清韵姑娘既决意前往，我便告知接下来的部署。”

　　“此番我将坐镇军营，大元军队非皇命不可贸入他国，所以此行只会有景煜一人随行护卫。他对北境诸势力也最为熟悉，届时会在姑娘身边一一提点。但有些事，姑娘自己也要有数，今夜我们会一一告知，望姑娘尽快记下。”

　　议事帐的茶水换了一盏又一盏。

　　直至深夜时分，才终于到了尾声。

　　“总之请姑娘切记，此行最大的目的，就是要让草原各方势力知道，此番婚事为真，你就是我们将军货真价实的妻子。而将军只是轻伤，正在休养，并不危及性命。只要让他们起疑、犹豫，迟迟不敢出兵相助北狄，拖到朝廷派的漠城军到达，我们便有了胜算。”

　　最后卫策起身，席间诸将亦跟随起身。

　　清韵也跟着站了起来。

　　不料所有军将竟一齐抱拳，郑重向她行了一礼，“此行生死难料，成败皆系姑娘一人之身，我等深谢姑娘了！”

　　气氛异常沉重，清韵亦还了一礼，“我走后，就有劳诸位照顾将军了。”

　　最后是卫策亲自送她回了主帐。

　　清韵回来，如往常般先去净了手，然后查看了燕戟的伤口。红肿好像消了些，她手背探上他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没有发热。

　　她松了口气。

　　夫子又出营弄药去了，大约明日一早能回来，正好可以替她。

　　今夜或许是她最后一次照顾他了，正如方才帐中将领所说，此行生死难料，最坏的结果便是她连尸骨都回不来。

　　清韵坐在榻边，微微俯身，轻捻起他胸口带血的纱布放到一边。接着拿起药瓶将药粉厚厚地洒在伤口处，再换上新的纱布，小心地沿边按实。

　　但愿……她做的一切，能有微末用处吧。

　　换完药，她又起身去倒了白水，以绢沾水，一点点润在他唇上。

　　“清韵姑娘。”

　　此时外面传来声音，接着帘子掀开，清韵侧头，正是赵景煜。

　　“这是明日出发要用的东西，已按姑娘的意思准备好了。”他走过来将一大包东西放到地上，“将军如何了？”

　　这些日子他们每日都来，这话也每日都问，只可惜燕戟始终没有要醒的意思。

　　“今夜倒是没有发热，方才换药看着，伤口也消肿了不少。”

　　“那就好。”

　　但愿不要再反复了。

　　夜已深，赵景煜不便久留，离开前还是那句话：“有劳清韵姑娘照顾将军，有任何事只管让外头值守的来唤我，无论多晚。”

　　“好。”见他转身出去，清韵忽然想到什么：“等等，赵将军。”

　　赵景煜当即回头，“怎么？”

　　清韵看了眼地上的包袱，思忖了下，又补充道：“还有一样东西，要劳赵将军去准备，或许此行派得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