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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得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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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韵只觉眼前骤然一黑,接着便重重倒在了雪地里。
身上并未传来痛感,一只手牢牢护在她脑后。燕戟抱着她倒地避开一箭后,迅速滚开,接连不断的数箭近乎擦着他后背扎入雪地。
身后军营立刻放出示警信号弹。
议事帐内正闲谈的高阶将领们皆是一怔,孟威最先抄起兵器就冲了出去。
何方世是最后一个跑出来的,头一眼便看见无数泛着银光的尖锐箭矢,直朝朔阳城门与军营之间的那片空阔雪地而去。
箭矢密集如雨,尽数来自后山方向,孟威怒喝:“上火炮,给我轰了后山!”
“不可!”火炮动静太大,且不说能不能降敌,一旦炸开就等于向对面的北狄自爆危机。此时绝不能腹背受敌,卫策下令:“孟威景煜即刻带人上山,从两侧包抄歼敌,其余人随我掩护将军!”
一声令下,燕家军迅速列出箭盾阵,接着火速出营去援雪地。然就在此刻,身后传来大喝:“散开,散开!有火雷!”
大喝的正是孟威的副将关鸿,卫策闻声回头,只见新一批倾泻而来的箭雨竟都绑着已点燃引线的火雷,数不清的火光犹如坠落的繁星,精准朝着他们袭来。
“轰!”
“轰!”
落下的火雷接连炸开,崩起数仗高的雪花。单个火雷虽不足以致命,但合在一起恰好炸散了刚刚出营的军阵。
一批接着一批,故意堵死了去援之路。
眼见燕戟和清韵被困雪地中间,前无法躲入朔阳城,后无法退回军营,卫策回头:“床弩阵,再来!”
床弩乃多弓战车,射程远超过单弓,在遇袭当下便已就位,关鸿下令刹那,床弩箭矢直指后山,再次数箭齐发。
但后山实在太大了。
敌方明显有备而来,方才射出那么多带火雷的箭矢,后山竟未透出丝毫光亮。没有光亮,便无法得知准确位置,床弩反击效果甚微。
幸得此时孟赵二人已到后山脚下,他们对山中地形熟知,不出一刻钟必解后山之危。
卫策当即下令退回营中,静待时机,与此同时他叫人速速推来了投石机。
雪地里。
清韵在翻滚中听见了数不清的火雷声,更有尖锐箭矢不断扎入雪中的声音。那声音离得极近,几乎是在滚出去的下一刻,就落在了耳边。
“别怕。”在不知躲开多少箭后,头顶忽然传来声音。
清韵被紧紧抱着,脸埋在他胸前,什么也看不见。她只听见燕戟声音带着喘息,“不会有事,一会儿你乖乖趴好,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要回头,更别停下,听清楚了吗?”
不待她回答,头顶已吹响口哨。
下一刻她听见地面隐隐震动,接着清脆声音越来越近,是马蹄声!
这边军营里何方世还没看清,只觉身旁骤然疾风刮过。定睛一看,惊云已嘶鸣着越过营地围栏,径直朝着雪地中的主人狂奔而去。
没穿战甲的惊云跑起来比战时还要快,马蹄不断扬起雪花,形成白茫茫的雪雾。它一路矫捷避开箭雨,冲到了雪地中间。
就在马蹄声靠近的刹那,清韵只觉身子一轻,她被一股大力猛地甩上了马背,缰绳塞到手里。
清韵以为是两人一起离开,她牢记他的话,在马背上趴好,左手攥着缰绳,右手下意识去拉他。
惊云经过的时间只够一人上马,而今夜刺客明显是冲着他来的。燕戟将她甩上马的下一刻,就立即朝相反方向跑去。
袖口边缘划过她掌心,清韵没能抓住,当即回头去看。不过须臾,他们已相距甚远。周遭箭矢都消失不见,她眼睁睁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箭尽数朝着燕戟射去。
就在惊云带走清韵的下一刻,卫策用投石机送来了一个沉重的大包袱。
包袱落地刹那,一道黑影滚过,东西瞬时消失不见。
再看去时,盾牌已挡在身前,燕戟单膝跪于雪中,尖锐箭头自盾后探出,弓弦拉满。他扫了眼扎入雪地的箭身,耳边寒风呼啸,凭着风向与箭身的倾斜,摸出了刺客在山中的大致方位。
箭尖微微上扬。
此时后山箭雨再度来袭,燕戟猛地松弦。回射出的一箭擦着敌军箭矢,顺箭道原路返回,迅猛射/入林中——
敌方箭矢当即少了一簇。
位置暴露,后山箭雨立刻停了。军营里卫策瞧准时机:“将军射中了!他们要换位置,走!”
一直等待时机的军阵立马倾巢而出,跟随卫策快速靠近雪地。然而就在此时,方停了一瞬的箭雨竟又侵袭而来。
眼见着燕家军快速朝雪地靠拢,即将对燕戟形成绝对防护,后山中人竟放弃了变换位置,顶着被回射丢命的风险,也要先一步致燕戟于死地。
于是袭击的箭矢愈发多了起来,密密麻麻堪比倾盆大雨。
军营里,何方世已然看不见远处的燕家军了。这时寒风吹来一股刺鼻味道,他眉头一皱,当即上前两步。
先前炸开的火药味仍弥漫着,掩盖了那刺鼻味道中的淡淡腥味。
“不好,这是寒蜂毒!”何方世拧眉大喝,“箭上淬了剧毒,切莫触碰!”
可惜话音未落,便有一箭射中了手持盾牌的兵将。
那人脚踝中箭,当即痛苦出声。这原本算是小伤,挺到回营医治不成问题。可紧接着他脚踝处迅速变得红肿,接着变成紫黑。
下一刻一声闷响,那将士浑身瘫软地倒在了地上。流箭射穿喉咙,他当场毙命。
何方世痛心疾首:“来人,快去将我那药匣子拿来!”
此时,朝雪地中间靠拢的军阵兵马停了下来。他们并未如山上刺客所预料那般聚拢到燕戟身前,反而分散开来,所有人都隐于盾牌后,一动不动。
从山上看去,一时间根本分不清究竟哪个是燕戟。
接下来就看孟威和赵景煜了。
果不其然,等待须臾后,后山方向传来刀剑相接声。箭雨终断,上空嘭地炸开信号弹。
“两位都统拿下刺客了!”盾阵中不知是谁先喊出了一句,所有人都跟着松了口气。
这时离那具中箭尸体最近的将士,见同伴惨死,不由放下盾牌欲上前收尸。却没想就在此时,竟又有一箭突袭而来——
“小心毒箭!”卫策一惊,立欲上前相救。只是那箭实在太快,而他尚在十几步之外。
将士闻声抬头,锋利淬毒的箭已近在眼前。
忽然后颈一紧,一股大力袭来,那将士竟被硬生生拽到了旁边。毒箭惊险射入他脚边,钉住了他军靴。
后山一地死尸。
孟威和赵景煜正带人检查活口,忽然头顶飞过一支羽箭,二人同时抬头,竟见一颗脑袋在草丛间一晃而过。
他们正是从那上面一路杀下来的,竟不知从哪里又冒出漏网之鱼。
二人同时抬弓,上面的人竟也不跑,而是死死瞄准山下。就在孟赵二人的箭同时射穿他喉咙时,那人也咬牙射出了最后一箭。
雪地里,将士被拽开倒地的瞬间,又清楚地听见“咻”的一声。
谁也没料到,突袭的一箭之后,竟还紧紧跟着一箭。
两箭只差须臾,第二箭擦着将士耳边朝他身后射去。只听“噗嗤”一声,抓在他后襟上的手一松,身后传来重重的倒地声。
“将军!”
这一幕正落在卫策眼中,他声音都变了,双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去、去叫何夫子!快去叫何方世!”
一切发生得太快,惊云一路飞奔进朔阳城门才终于停下。
清韵扔了缰绳,什么都顾不得地跳下马,匆忙转身望去。正看见雪地之中,燕戟被一箭穿胸,重重倒了下去。
*
塔戎城内,殿中烛火通明,寂静无声。
多尔济看完消息,这才放回桌上,“所以,公主是让那故人露出马脚的?”
夜愈发深了,阿朵娅蹙眉等着,手边茶已凉透。
“故人说,那位清韵姑娘温和貌美,却也并非空有皮囊,是个心细的人。今夜看来果真如此。只稍露出一点端倪,她便立刻去找燕戟了。”
多尔济笑了笑,“只是没有人会料到,这正如公主所愿。咱们等的,就是她这临时起意。她越是临时起意去找燕戟,燕戟就越不会怀疑和防备,那才是他真正放松警惕之时。”
说到这里,多尔济也朝外看了眼,外面依旧安安静静。
“不过就算是骤然遇袭,身边又带着个女人,燕戟身手摆在那里,又沙场征战这些年,恐怕不一定真伤得了他。”
“这个无妨。”阿朵娅摩挲着杯盏,“即便伤不了他,能伤到其他人,于我们也是一样有益。”
“哦?这么说,公主还留了后手?”
阿朵娅侧过头来:“大王以为,我为何将刺杀时机选在他们刚出军营不久时?”
“自然是为了将那燕戟困在朔阳城和军营之间,雪地宽阔无垠没有遮挡,刺杀便容易许多。”
“这只是其一。”阿朵娅说,“其二便是为了让燕家军及时去援手。大王是打过仗的人,当知沙场上想要打胜仗,只靠主帅一人是不行的。必得有独挡一面的将领,上传下达懂得调配才行。上次交手我便发现,燕家军对燕戟,可不是一般的马首是瞻。”
听到这里,多尔济笑了。
“他们可是忠心得很。尤其是他手底下那几个高阶将领,是宁丢了自己性命也要追随燕戟。如此一来,即便杀不了燕戟,能折了他手下那几员大将也是好的。还是公主谋划周全,为了潜入那后山,亲派人绕道草原,走最远的路从兽穴潜上山。待此事结束,本王定要重重奖赏这群勇士。”
“他们不会回来了。”
阿朵娅抿了口手里的冷茶,“派出去的都是死士,无论成败,都不可再回。但他们的家人会得到最优厚的待遇,燕家军伤亡越多,他们的家人所得厚待便越重。所以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致燕军为死地。此搏命之心,再加上致命的寒蜂毒,今夜的燕家军不可能全身而退。”
话音未落,门口出现了一道身影。
阿朵娅抬眸,来的正是她的亲信雅兰格。
“禀公主,得手了。”